浅绛
浅绛是中国画术语,指在水墨勾勒皴染的基础上,敷以赭石为主、辅以花青与藤黄的淡彩山水画法,又称"浅绛山水"。因其色以赭石为主,而赭石色近于浅红色,"绛"即深红之意,故名。浅绛是元以后文人山水的代表设色方式,水墨为体、淡彩为用,设色简淡而意趣醇厚,与青绿、金碧并列为山水画的三大设色体格。
概念内涵
浅绛的要义在于以赭色统一画面、以水墨立定骨体。山石先以干笔淡墨皴写出结构,再以淡赭石罩染山体的向阳面与土质部分,以花青染山石的阴凹处与远山,树身以赭染、树叶以汁绿或墨点处理,全画色调赭青相映,温润雅洁。浅绛的色是"补笔墨之不足、显笔墨之妙处",色彩不追求物象的逼真再现,而追求色调的和谐与意境的苍茫,是典型的表意性设色。
浅绛一名的由来,一般即以其主色赭石色浅淡近绛而得名,也有联系到"绛"字本义、谓其色调如浅红晕染的说法,各家解释大体相近。需要指出的是,浅绛虽以设色名体,其本质仍在笔墨:皴法松秀、墨韵洁净,罩色方能锦上添花;若笔墨杂乱,浅绛非但不能补救,反而处处暴露短处。故前人论浅绛,多谓其"笔墨为主,设色为辅",色不过数遍,宁可不足,不可太过,与青绿之层层积染恰成两端。这一"以少胜多"的设色观,是元代文人崇尚简淡在色彩问题上的直接体现。
浅绛的名称亦见于明清著录与画跋,如董其昌等人论画常举"仿大痴浅绛"之目,清人题跋中"浅绛法黄鹤山樵"之类的表述屡见,说明此体在文人画传统中已成专名。因为浅绛与黄公望关系最深,后世径以"大痴法"呼之,仿浅绛即意味着追摹元人气味,这一层人与法的结合,使浅绛不仅是技法名目,更成为文人山水正统谱系的象征。
浅绛与水墨山水的区别只在有无赭青之染,而与青绿山水的区别则在颜料性质与用色观念:青绿用不透明的石色,色彩浓丽,装饰性强;浅绛用透明的水色,色彩轻淡,与笔墨浑然一体。可以说浅绛是把设色文人化的产物,它的审美标准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技法特点
浅绛画法的程序通常是先墨后色,且墨稿须尽量完善,色只是最后的点染提醒。皴擦宜干宜松,若墨稿太湿太腻,罩色后容易滞闷。赭石多用于山石轮廓的阳面、平台坡脚、树干桥屋,花青多用于山头石面的阴面、烟岚远岫,两色交界处趁湿相接,使其自然渗化。用色须薄,一遍不足可再染,最忌厚涂。设色的浓淡还要与墨色的轻重相配合:墨浓处色宜淡,墨淡处色可稍重,使色墨互相成全。元代黄公望在《写山水诀》中所述以藤黄水入墨润色、间用螺青入墨的经验,正是浅绛用色分寸的具体心得。
历史发展与代表画家
以赭石敷染山水的做法早有端绪,五代董源、巨然的江南山水已见赭色渲染的痕迹。至元代,浅绛始蔚为独立体格,一般画史以黄公望为浅绛山水的确立者。黄公望以长披麻皴写富春江一带山川,干笔淡墨、峰峦浑厚,再敷以淡赭,作品如《富春山居图》《九峰雪霁图》一类格调的作品,苍茫简远,成为浅绛的典范。同时的王蒙用浅绛写林峦郁茂之景,吴镇、倪瓒亦各以简淡设色相标榜,"元四家"使浅绛与文人水墨完成了深度结合。明代沈周、文徵明承元人衣钵,浅绛成为吴门山水的通行设色;董其昌标举南宗,更以浅绛为文人正脉。清代四王吴恽无不擅长浅绛,虽仿古气息浓厚,但把浅绛的笔墨程式推向极致。近现代黄宾虹晚年以浓墨积染加浅赭花青,浑厚华滋,为浅绛开出新的境界。
影响
浅绛的确立标志着中国画设色观念从重色彩表现转向重笔墨意趣,它使色彩彻底纳入笔墨体系,形成文人山水温润苍秀的基本面貌。数百年来浅绛几乎是文人山水的默认设色方式,其雅淡的色调趣味也深刻影响了后世关于中国画画面的整体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