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江崖
海水江崖,是中国传统服饰与器物上的一种纹样,又称"海水江牙""江牙海水"。其形由"海水"(波浪)与"江崖"(山石,称"江牙")组成,海水作立水纹与平水纹,江牙为波浪中耸立的山石。海水江崖象征"江山永固""一统山河""万寿无疆",是明清宫廷服饰(龙袍下摆)、官服补子、瓷器、漆器上的常见纹样,是中国传统纹样中最具等级意味、最富政治象征的母题之一。
海水江崖之名,本于"海水"与"江崖"二字。"海水"者,海中之水,以波浪纹表现;"江崖"者,江岸之崖,以山石纹表现,又称"江牙"。海水江崖之设,以海水环绕、江牙耸立之象,寓"江山""山河"之义,进而寓"江山永固""一统山河"之政治象征。故海水江崖不仅是装饰纹样,亦是皇权、江山观念的图像化表达。
名称与含义
海水江崖,即由海水与江崖组合而成的纹样。其名之"海水",指纹样中的波浪部分,由立水纹与平水纹构成;其名之"江崖"(江牙),指纹样中波浪之间耸立的山石部分。海水江崖又称"江牙海水",其"江牙"即"江崖"之借音。
海水江崖之象征,核心在"江山永固""一统山河""万寿无疆"三端。其一,江山永固。"海水"喻江海,"江崖"喻山崖,江山相合,寓"江山永固"之意。其二,一统山河。海水环绕、江牙居中,寓"一统山河""四海归一"之意。其三,万寿无疆。海水江崖多与龙纹、寿字、蝙蝠诸纹相配,寓"万寿无疆""福寿绵长"之意。
海水江崖之象征,亦与"寿山福海"之说相关。"寿山福海"为明清吉祥图式,以山石(江牙)寓"寿山",以海水寓"福海",故海水江崖不仅是江山之象,亦是寿福之征。海水江崖之设,既取江海山崖之形,亦取江山、寿福之义,其义一也。
历史源流
海水江崖之源,可上溯至唐宋之龙水纹与山石纹。唐代之织锦、金银器之上,水波纹与山石纹已见施用,为海水江崖之远源。宋代之瓷器、织锦之上,水波纹(落花流水、海水龙纹)多见,其海水、波涛之表现日益成熟。
元代是海水江崖渐具形制的时期。元代织物、瓷器之上,海水龙纹尤为盛行,其海水作波浪、其龙腾于海,是海水江崖的前身。此时之海水,已具立水、平水之雏形,为明代海水江崖的程式化奠定了基础。
明代是海水江崖大盛的时期。明代之龙袍、官服补子、瓷器之上,海水江崖纹极为盛行。明代之龙袍下摆,海水江崖与龙纹相配,海水作立水、平水,江牙耸立其中,层次分明,是海水江崖最典型的施用。明代之海水江崖纹,已高度程式化,成为宫廷服饰的定制。
清代的海水江崖益趋程式化、制度化。清代之龙袍、官服补子、瓷器、漆器之上,海水江崖纹尤为繁复,且与等级制度密切相关:龙袍下摆之海水江崖,其层次、色彩皆有定制;官服补子之海水江崖,其繁简亦因品级而异。综观海水江崖之流变,其自唐宋萌兴,历元代至明清而大盛,成为明清宫廷服饰与器物上最具等级意味的纹样。
形制与种类
海水江崖之形制,可自其海水、其江崖、其组合三端论之。
其一,海水。海水由立水纹与平水纹构成。立水纹为竖直的水波,层层相叠,寓"深""远"之意;平水纹为水平的水波,连绵起伏,寓"广""阔"之意。二者相配,构成海水之象。海水之色彩,明清龙袍上多以深浅蓝、绿、紫诸色表现,层次渐变。
其二,江崖。江崖(江牙)为波浪中耸立的山石,多作层叠的岩石之状,其色多作赭、褐、青、绿诸色。江崖多居中耸立,或作三峰、五峰,寓"寿山""江山"之意。
其三,组合。海水江崖之组合,多为海水环绕于下、江牙耸立于中,成"海水环绕、江牙居中"之构图。其上多配以龙纹、云纹、寿字、蝙蝠诸纹,成完整的吉祥图式。
海水江崖之施用形态,又有龙袍式、补子式、瓷器式诸种。其一,龙袍式。龙袍下摆之海水江崖,作横向带状,与龙纹相配,是海水江崖最典型者。其二,补子式。官服补子之海水江崖,作方形构图的一角,与禽兽纹相配。其三,瓷器式。瓷器之上的海水江崖,多作带状或满铺,与龙纹、云纹相配。
装饰手法
海水江崖的装饰手法,可自其织绣、其绘、其刻、其塑四端论之。
其一,织绣。以织绣手法表现海水江崖者,多见于龙袍、官服、织锦、刺绣。明清华服之上的海水江崖,以经纬交织、针线绣出,其海水、江牙色彩斑斓、层次分明,是海水江崖装饰中最见精巧、施用最多的一环。
其二,绘。以绘画手法表现海水江崖者,多见于瓷器彩绘、漆器、壁画。青花、五彩瓷器之上的海水江崖,以钴蓝、彩料绘出,海水作立水、平水,江牙耸立其中,是海水江崖装饰中见生动的一环。
其三,刻。以雕刻手法表现海水江崖者,多见于石雕、木雕、玉雕。建筑之构件、器物之上,海水江崖多以浮雕、浅刻表现,以圆刀刻出海水之起伏、江牙之层叠,是海水江崖装饰中见立体的一环。
其四,塑。以塑绘手法表现海水江崖者,多见于建筑之砖雕、灰塑及彩画。四法并行,使海水江崖在各门类中呈现各异的风貌。此外,漆器之上,海水江崖亦有以雕漆、戗金、描金诸法表现者,是海水江崖装饰的特殊门类。
施用范围
海水江崖之施用,遍及宫廷服饰、官服补子、瓷器、漆器,其施用之部位,多在服饰下摆、器物边缘。
其一,宫廷服饰。明清龙袍、吉服的下摆,海水江崖为定制之纹样,与龙纹相配,是海水江崖施用最典型、最集中者。龙袍下摆之海水江崖,其层次、色彩皆有定制,是等级制度之体现。
其二,官服补子。明清官服之补子,其下角多施海水江崖,与禽兽纹相配,其繁简因品级而异,是海水江崖与等级制度相关的又一典型。
其三,瓷器。明清之瓷器,其海水江崖多以青花、五彩表现,多与龙纹、云纹相配,见于盘、碗、瓶、罐之上,是海水江崖在器物上施用的典型。
其四,漆器与雕刻。明清之漆器、木雕、玉雕之上,海水江崖多见施用,多与龙纹相配。此外,建筑构件之上,海水江崖亦多施用,与诸门类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
明代龙袍海水江崖纹,是海水江崖施用最重要、最知名的实例。明代之龙袍下摆,海水江崖与龙纹相配,海水作立水、平水,江牙耸立其中,层次分明、色彩绚丽,为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所藏,是海水江崖程式化、制度化的典型。
清代龙袍与官服补子海水江崖纹,是海水江崖与等级制度相关的重要实例。清代之龙袍、官服补子之上,海水江崖纹尤为繁复,其层次、色彩皆有定制,繁简因品级而异,是海水江崖最具等级意味的施用,为故宫博物院等所藏。
明清瓷器海水江崖纹,是海水江崖用于器物的重要实例。明清之青花、五彩瓷器之上,海水江崖多与龙纹、云纹相配,海水环绕、江牙居中,为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所藏。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海水江崖自唐宋至明清、绵延千余年的谱系。
文化内涵
海水江崖之文化内涵,可自"江山永固""一统山河""寿山福海"三端论之。
其一,江山永固。海水喻江海,江崖喻山崖,江山相合,寓"江山永固"之意。故海水江崖不仅是装饰纹样,亦是皇权、社稷观念的图像化表达,兼具装饰与政治的双重意义。
其二,一统山河。海水环绕、江牙居中,寓"一统山河""四海归一"之意。中国传统文化以"一统"为治国之要,海水江崖正契此观念,遂成为"一统"寓意的核心符码。故海水江崖与龙纹相配,成为皇权、一统的象征。
其三,寿山福海。海水江崖多与寿字、蝙蝠、桃诸纹相配,以山石寓"寿山"、以海水寓"福海",寓"寿山福海""万寿无疆"之意。故海水江崖不仅是江山纹样,亦是寿福纹样,兼具政治与吉祥的多重价值。故海水江崖在中国纹样中施用甚广,是研究中国传统纹样与宫廷服饰、等级制度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海水江崖附于服饰、瓷器、漆器、雕刻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服饰之海水江崖,易受糟朽、残缺、褪色之损;瓷器之海水江崖,易受磕碰、剥釉之损;漆器之海水江崖,易受开裂、脱漆之损;雕刻之海水江崖,易受风化、磨损之损。加之近代以来战乱、不当修缮,部分海水江崖纹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服饰、器物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故宫以及各级博物馆所藏服饰、瓷器、漆器、雕刻,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数字化技术尤使濒危的海水江崖纹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
在传承方面,海水江崖所代表的装饰纹样与织造、刺绣、瓷绘、漆艺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美术史研究、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海水江崖纹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技法与演变谱系,阐明其江山寓意与等级内涵。海水江崖之艺术,又为当代纺织、服装、平面设计所取法,使这一兼具政治象征与审美价值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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