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纹样
滴水纹样是附着于滴水瓦件之上的装饰纹饰。滴水是传统建筑檐头覆盖于板瓦前端的瓦件,位于檐头筒瓦(瓦当)之下,其下缘作尖形或如意形垂尖,使雨水沿垂尖滴落,故名"滴水"。因滴水居檐头最显眼之处,与瓦当一上一下、一圆一尖相配,故历代匠人于其下垂部分施以纹样,或作花卉,或作如意云,或作几何纹,遂与瓦当纹样共同构成檐头装饰的一段韵律。滴水纹样是中国传统建筑装饰中不可忽视的一环,其形制与纹样亦随时代而演变。
名称与含义
"滴水"之名,取水沿其垂尖滴落之义。因其位于檐头,正当雨水下泄之处,故称滴水;因其形似如意、下垂如舌,故又有"滴当""滴水瓦"之称。滴水覆于板瓦前端,其面向上,而垂尖向外,正是引导雨水离开檐口、防止其沿檐口倒流入椽枋的关键构件。
滴水与瓦当为一对相配的瓦件,二者关系至密。瓦当居于其之上,覆盖筒瓦前端,当面为圆形或半圆形,以纹样装饰为主;滴水居于其之下,覆盖板瓦前端,其下缘作尖形或如意形垂尖,以垂尖的造型与花纹为主。二瓦一上一下、一圆一尖、一凸一垂,交相错落,构成檐口起伏有致的韵律,所谓"瓦当与滴水相配",即指此。
滴水的形制,其主体为一弧形的瓦身,前端向下折出一垂尖。垂尖的轮廓,有尖角形、如意形、花瓣形诸式。其为尖角者,线条挺直;为如意形者,曲线圆润;为花瓣形者,形似花叶。垂尖之上多施花纹,与瓦当当面的纹样呼应,共同完成檐头的装饰。滴水多用于宫殿、官署、坛庙、府第等建筑,其材质有灰陶与琉璃之别,高等级建筑多用琉璃滴水。
历史源流
滴水之设,晚于瓦当而与之相配套。就构造而言,檐头以筒瓦、板瓦相间铺设,筒瓦之上以瓦当封其前端,板瓦之上则设滴水以收其口,二瓦合而檐头之防水体系乃完备。考古所见,早期檐头多以瓦当为主,滴水之制渐次成熟。至迟于唐代,滴水已见于建筑遗址,其形制与瓦当相配,成为檐头的固定组合。
唐宋之世,滴水之形制日趋定型。唐代滴水垂尖多作花瓣形,线条饱满。宋代《营造法式》于瓦作制度中对瓦件的规格、铺装皆有规定,板瓦与滴水的配合亦在其中。此后滴水之制更趋讲究,其垂尖的轮廓与花纹愈益丰富,与瓦当并行发展。
明清两代,滴水之制大备。官式建筑所用琉璃滴水,其形制、尺寸与釉色皆依建筑等级而定。清式则例对瓦件的规格有详细规定,滴水与瓦当、筒瓦、板瓦配套使用,构成等级谨严的屋顶瓦作体系。滴水纹样亦随琉璃工艺之精进而愈见华美,与屋脊的脊饰、走兽遥相呼应,共同烘托出官式建筑的庄严气象。
类型与形制
滴水纹样依其纹饰题材,可分花卉纹、如意云纹、几何纹与瑞兽纹诸类。
花卉纹滴水,为滴水纹样中最常见者。其垂尖多作花瓣或花叶之形,或于垂尖上浮雕缠枝花卉,莲瓣、牡丹、菊花诸式皆有。花卉纹线条流畅,形态秀美,为唐宋以降滴水纹样的主流,与瓦当之莲花、兽面纹形成呼应。
如意云纹滴水,以如意形为垂尖之轮廓,复于其上施云纹,线条舒卷回旋,取吉祥如意之意。如意纹圆润而富变化,兼有造型与寓意之长,多见于元明清之建筑。
几何纹滴水,以回纹、水波、联珠等简洁纹样为饰,格律谨严,古朴端庄,常见于早期或等级稍低之建筑。
瑞兽纹滴水,多与兽面纹瓦当相配,其垂尖上或施龙纹、兽面纹,气象威严,多见于明清高等级官式建筑之琉璃滴水。
就形制言之,滴水的垂尖轮廓尤为其特色。其形有尖、有圆、有花瓣,轮廓之变化,正是各代各等建筑相互区别之处。滴水瓦的身部多呈弧形,与板瓦相合;其宽窄、厚薄亦依建筑等级与瓦作规格而定。琉璃滴水多于胎上施铅釉,经二次烧成,色有黄、绿、黑等,尤以明黄为尊。
制作工艺
滴水的制作,与瓦当相类,亦以模印成形、入窑烧造为主。其法大抵先以泥土塑成垂尖及纹样之形体,翻制模具,再以泥片压印于模中成形,脱模后修整边缘、阴干,而后入窑烧成。滴水之垂尖与花纹皆为浮雕凸起,故模具雕刻之精巧与否,直接决定成品之神韵。高等级建筑之滴水,模具多由专工雕制,垂尖轮廓分明,花纹层次清晰。
滴水之烧造,亦有灰陶与琉璃之分。灰陶滴水多见于早期及地方建筑,胎质坚实,色泽青灰。琉璃滴水则以陶土为胎,施铅釉二次烧成,色泽莹润,防水性强,多为皇家及高等级建筑所用。明清紫禁城等高等级建筑,其滴水与瓦当、筒瓦、板瓦配套使用,同为黄色琉璃,檐头一片明黄,浑然一体。
在构造上,滴水覆于板瓦前端,其垂尖向下倾出,使板瓦之雨水沿垂尖汇流下滴,而不致沿檐口渗入。滴水之上端与板瓦相叠,其两侧与邻瓦相接,构成连续而严密的檐口。正因滴水兼有导水与装饰之用,故其纹样既是工艺的载体,也是檐头重要的外观元素。
题材与纹样
滴水纹样之题材,与瓦当相表里,涵盖花草、云气、几何、瑞兽诸端,其演变脉络亦与时代风尚相关。
其一为花草题材。以莲瓣、牡丹、缠枝花卉为常见,尤以莲花为最。自南北朝佛教兴盛以来,莲花纹由瓦当而及滴水,象征清净无染。花卉纹线条柔婉,姿态端丽,是滴水纹样中最富生活气息者。
其二为云气题材。如意云纹舒卷自如,往复回旋,兼具造型之美与吉祥之寓,多见于元明清建筑。云纹上承战国秦汉之遗意,下应明清装饰之繁丽,为滴水纹样中的常见母题。
其三为几何题材。回纹、水波、联珠诸纹,格律谨严,简洁庄重,多见于早期或等级稍低之建筑,体现了一种质朴整饬的审美。
其四为瑞兽题材。龙纹、兽面纹之滴水,气象威严,多与兽面纹瓦当相配,为明清高等级官式建筑所常用,是等级与威严的表征。
综观滴水纹样,其风格由唐宋之端丽,至明清之繁富,与瓦当纹样同其脉络。二者一圆一尖、一仰一俯,在檐头相映成趣,共同书写出中国建筑檐口装饰的独特韵律。
代表实例
山西应县净土寺、河北正定隆兴寺等宋金建筑,可见早期滴水与瓦当相配的实例。其檐头之瓦当、滴水虽历经修葺,尚能反映当时瓦作的规格与风貌,是研究宋金建筑瓦作的重要实物。
北京故宫、天坛等明清皇家建筑,则是琉璃滴水纹样的集中体现。紫禁城宫殿多用明黄琉璃滴水,其垂尖作如意形或花瓣形,上施龙纹、花卉纹,与同色的琉璃瓦当相配,檐头一片辉煌,与屋脊的脊饰、走兽浑然一体,是官式建筑等级制度的直观写照。天坛祈年殿等建筑,其琉璃瓦作亦以此成套配套为特色。
此外,山东曲阜孔庙、北京颐和园等处建筑,亦可见规格谨严的滴水与瓦当组合。相较之下,地方民居的滴水则多作灰陶,纹样简朴,以花卉、几何纹为主,与官式建筑之繁丽形成对照。
文化内涵
滴水纹样的文化内涵,可从功能、审美与观念三端观之。
其一,滴水纹样根植于导水的功能。滴水本为引导檐头雨水下滴、防止倒流而设,其垂尖正是导水之关键。纹样附于垂尖之上,是构造构件之表面装饰。正因滴水正当檐头显眼之处,其纹样遂成为建筑外观之重要点缀,功能与装饰于此融为一体。
其二,滴水纹样体现时代的审美。垂尖之轮廓由花瓣而如意,纹样由简洁而繁丽,映照出各代审美趣味之更迭。其线条之柔婉、结构之疏密,皆透露出特定时代之艺术风尚,与瓦当纹样共同构成檐头装饰的完整画面。
其三,滴水纹样承载着世人的观念。如意云寓吉祥,莲花寓清净,回纹寓绵长,诸般纹样皆寄托着人们对安宁、吉祥、长久之向往。滴水虽小,却与瓦当一样,是世俗信仰与吉祥观念的微缩载体,折射出传统社会的思想与情感。
保护与传承
滴水与瓦当同为易损的檐头构件,历经风雨,残损难免。滴水之垂尖尤为单薄,最易磕裂;出土与现存滴水又多残缺,纹样不全者众,为其研究与保护带来困难。
在保护方面,国家文物局及各地方文物机构对重要古建筑及其瓦作开展了系统的调查、记录与修缮。对现存古建筑上的滴水,修葺以原形制、原工艺、原材料为原则,力求保持原貌,并注重可识别性与可逆性。故宫博物院等机构对皇家建筑的瓦作构件有较系统的收藏与研究,为公众展示了滴水与瓦当相配的檐头风貌。
在传承方面,滴水纹样所依托的传统砖瓦烧制技艺、琉璃烧制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保护。学术界对中国古代建筑瓦当、滴水的研究著述,为相关艺术的保护、研究与传播奠定了基础。当代匠师通过师承与实践,延续着模印、修整、施釉、烧造等传统技法,使这一檐头装饰艺术得以承续。
参考文献
[1] 故宫博物院.紫禁城宫殿建筑[EB/OL]. https://www.dpm.org.cn [2] 国家文物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EB/OL]. http://www.ncha.gov.cn [3] 刘敦桢.中国古代建筑史[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4. [4] 梁思成.清式营造则例[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1. [5] 李诫.营造法式[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4. [6]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传统建筑营造技艺[EB/OL]. https://www.ihchina.cn [7] 科普中国网.古建筑的瓦当与滴水[EB/OL]. https://www.kepuchina.cn [8] 光明网.屋檐上的瓦当与滴水[EB/OL]. https://www.gmw.cn [9] 山西省人民政府.应县木塔与净土寺[EB/OL]. https://www.shanxi.gov.cn [10]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