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浓重淡清
焦浓重淡清,指墨色由最浓到最淡排列的五个层次,是对"墨分五色"最通行的一种具体界定。按照这一说法,焦墨半干而乌黑发亮,色度最深;浓墨深黑而沉稳;重墨含水略多,色深稍减;淡墨水多墨少,明净浅淡而用途极广;清墨则墨极少而水极多,淡近于水。五者自深至浅、由厚及薄,构成一个连续的墨色阶次,画家依此调度画面上所有的墨色变化。故宫博物院关于"墨分五色"的词条即指出,"五色"或指焦、浓、重、淡、清,或指浓、淡、干、湿、黑,实乃指墨色运用上的丰富变化。
概念内涵
焦浓重淡清是对墨色"色阶"性质的概括,其立意近于音乐中的音阶:五色并非五个孤立色点,而是一条可以细分、可以过渡的连续谱。理解此点,方能明白用墨之妙不在认得五个名字,而在把握层次之间的过渡与对比。焦、浓主沉雄肯定,宜于点睛、勾骨、提神;重、淡主温厚虚和,宜于皴染、铺陈;清墨主空濛缥缈,宜于晕染烟云、烘托远意。五色之用贵在"浓淡相生"——浓中有淡,淡中有浓,层层映带,画面才有呼吸。若浓淡之间无过渡,则生硬如断;若层次过于含混,则浑浊一团。前人谓墨要有"清而浑"之致:清则分明有阶,浑则融和一体,焦浓重淡清的运用正以此为目标。
另须说明,焦浓重淡清属色度系统,与浓淡干湿的水分系统相区别:任何一阶墨色都可以有干有湿,焦有焦湿,淡有淡干,两系统交叉,墨的变化遂不可胜穷。
技法运用
在具体创作中,五阶墨色各有职司。焦墨多用于最后收拾、点苔醒线,亦发展出专以焦墨渴笔作画的焦墨山水一路,程邃、戴本孝以降直至现代张仃皆以此名家。浓墨多用于勾勒轮廓、近景主树,须"浓而滋润、活脱",黑而有光,黄宾虹引苏轼论墨"光清而不浮,精湛如小儿目睛"为喻。重墨介于浓淡之间,用以过渡衔接,使画面色阶圆转。淡墨用途最广,晕染凹凸、表现烟岚远山、铺陈底色皆赖之,李成、董源被古人推为善用淡墨的典型。清墨用于大面积渲染水色天光,愈淡愈见功力,所谓"淡不浮薄",淡而无神则画面瘫软。
五阶的活用还体现在诸墨法之中:破墨即以浓淡互破,积墨即由淡至浓层层积叠,泼墨于浓淡淋漓中自然含五阶之变。黄宾虹作画先以淡墨铺底,渐次以重墨、浓墨加积,最后焦墨提神,一幅之内五阶俱备而又浑融无迹,被公认为运用此一系统的典范。
历史脉络与代表论述
焦浓重淡清的说法是"墨分五色"传统在流传中逐渐明确化的结果。其源头为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运墨而五色具";荆浩《笔法记》以"高低晕淡,品物浅深"释墨,已含阶次观念。唐以后墨色深浅五分之说渐行,至近现代在教学中被普遍采用,成为国画入门的标准表述。当代画学讨论中,有论者进一步指出焦、浓、重、淡、清之外尚有更淡近清水的"埃墨"以及脱胶之宿墨等特殊层次,可见这一色阶系统在实践中始终开放。黄宾虹的"七墨"体系虽以墨法分类,但其浓、淡、焦、宿诸目与五色阶说相互发明,共同构成现代中国画墨学的知识框架。
影响
焦浓重淡清将抽象的"墨分五色"落实为可操作、可教学的层次系统,是中国画墨法教育中最基本的知识之一。它使初学者得以按图索骥地控制墨色,也使品评者拥有谈论墨色层次的公共语言,其意义深入中国画的教学、创作与鉴赏各个环节。学画者由此入门,鉴赏者由此立论,五个墨色名词所承载的,实是中国水墨艺术数千年层次经验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