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十力
| 民国时期著名哲学家,新儒家代表人物 | |
| 出生 | 1885年2月18日 湖北省黄冈县 |
|---|---|
| 逝世 | 1968年5月24日 上海市 |
| 国籍 | 中国 |
| 籍贯 | 湖北省黄冈县 |
| 身份 | 哲学家 |
| 主要贡献 | 创立"新唯识论"哲学体系,现代新儒家思潮的开创者 |
| 代表作 | 《新唯识论》《体用论》《原儒》《乾坤衍》 |
熊十力(1885年2月18日—1968年5月24日),原名继智、升恒,字子真,号十力,湖北黄冈人。中国近代著名哲学家,现代新儒家思潮的开创者和核心代表人物。他创立了"新唯识论"哲学体系,以"体用不二"为核心命题,融合儒家易学、佛教唯识学和西方哲学,构建了一个博大精深的现代中国哲学体系。他的思想对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第二代新儒家产生了直接而深刻的影响,被誉为"现代中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家之一"。
生平
熊十力出生于湖北黄冈一个贫苦农家。父亲熊其相是个落魄书生,以塾师为生。熊十力幼年时因家贫只在私塾读了三年书,便不得不辍学务农。但他自幼立志向学,白天干活,夜晚自学,通宵达旦地读书。他在回忆少年时代时写道:"世人以我为奇才,不知我乃苦学而成。"
1902年,熊十力离家赴武昌求学,考入陆军特别小学堂,接受军事教育。在校期间,他深受革命思潮的影响,加入了秘密反清组织。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他参加了武昌起义,曾在湖北军政府任职。革命胜利后,他看到政治舞台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现实,深感失望,遂决心退出政坛,从事学术研究。
1918年前后,熊十力结识了著名学者梁漱溟。梁漱溟的《究元决疑论》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引导他从政治救国的道路转向学术救国的道路。1920年,熊十力在梁漱溟的推荐下,进入南京支那内学院,师从佛学大师欧阳竟无,潜心研究佛学,尤其是唯识宗哲学。在南京内学院的四年(1920—1924年),是熊十力学术思想形成的关键时期。
1922年,在梁漱溟的推荐下,熊十力被聘为北京大学特约讲师,讲授佛教唯识学。此后,他长期在北大任教,直到1937年抗战爆发。在北大的十五年间,他一边教学,一边系统地构建自己的哲学体系。1932年,他的代表作《新唯识论》文言文本出版,标志着其哲学体系的初步建立。该书一出,便在学术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激烈的争论,尤其是引起了佛学界对他的批评——因为他的"新唯识论"虽然借用了唯识宗的概念和框架,但实质上已经背离了传统的唯识宗思想,走向了儒家的立场。
抗日战争爆发后,熊十力离开北平,辗转于四川、湖北等地。他先是避居四川璧山(今重庆璧山区),后在梁漱溟创办的勉仁书院讲学。在此期间,他继续修订和发展自己的哲学体系。1944年,《新唯识论》语体文本出版,同年他还出版了《读经示要》一书,阐发了儒学的现代意义。
抗战胜利后,熊十力于1947年返回北京大学任教。1949年后,他留在大陆,先后在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任教。1950年代,他出版了《原儒》(1956年)、《体用论》(1958年)、《乾坤衍》(1961年)等重要著作,进一步发展了他的哲学思想。
1960年代中期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熊十力作为"资产阶级学者"受到了批判。他的书籍被查抄,研究条件被剥夺,身心遭受了严重摧残。1968年5月24日,熊十力在上海的寓所中凄凉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去世时身边空无一人。直到十一年后的1979年,他的名誉才得到恢复。
教育事业
熊十力的教育事业主要在高等院校执教,但他对学术传承的贡献远远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书育人"范畴。
熊十力1922年进入北京大学任教,讲授唯识学,时年三十七岁。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既无留学经历也无硕士博士学位——但他凭借超群的哲学思辨能力和独特的学术风格,在北大的讲坛上赢得了极高声誉。他在北大执教十五年,讲授的主要课程包括佛教唯识论、中国哲学史、儒家哲学等。
熊十力在教学中极为重视启发学生独立思考。他的讲课不拘泥于严格的体系化讲授,而是以思想交锋和智慧碰撞为主。他常对学生说:"我教的是方法,而不是结论。你们要在我的思路上继续思考,甚至要敢于超越我。"他的课堂气氛极为活跃,师生之间经常展开激烈的辩论。有学生回忆说:"听熊先生的课,如同经历一场思想的惊涛骇浪。"
熊十力对学生的培养不仅限于课堂。他经常与学生进行深入的个人对话,以自己的思想火炬点燃学生的思想火花。他的弟子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后来在中国哲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包括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这三人后来成为港台新儒家的代表人物,与熊十力共同构成了现代新儒学的传承谱系。熊十力的另一位著名弟子是胡秋原,他在哲学、史学等领域都有重要建树。
在四川璧山期间,熊十力虽然没有正式的教学岗位,但他以书面通信和小规模讲学的方式继续指导弟子。唐君毅、牟宗三等当时的年轻学者,就是通过书信方式接受熊十力的指导。这种"函授"式的学术传承,在中国现代哲学史上堪称独特的景观。
熊十力晚年在中国人民大学任教期间,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坚持为学生授课。他的课仍然以其思想锋芒和学术热情感染着年轻一代的学子。他常说:"哲学不是在地上爬的学问,是引导人类向上的学问。"这一理念贯穿了他的全部教学生涯。
教育理念
熊十力的教育理念与他的哲学思想密不可分,他本身就是将自己的教育实践与哲学思考融为一体的典范。
熊十力强调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培养人的"德性主体"或"道德主体"。他深受儒家"成德之教"传统的影响,认为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传授知识和技能,而是培养具有道德自觉和创造精神的人。他常说:"学问不是知识,学问是见识。"他认为,一个人可以知识丰富、见解渊博,但如果没有道德自觉和人格修养,就不能算是真正受过教育的人。
在教学法上,熊十力主张"启发式"教育而非"灌输式"教育。他认为,教师的作用不是把现成的结论告诉学生,而是通过启发和引导,使学生自己去思考和发现真理。他所采用的"问答式""辩论式"教学方法,在当时的中国大学中是颇具独特性。他说:"你给了学生鱼,不如教会他钓鱼。教会他钓鱼,不如帮助他产生捕鱼的智慧。"
熊十力特别注重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思维。他鼓励学生不要迷信权威,不要盲从主流,要敢于独立思考、大胆怀疑。他自己就是以批判的眼光对待一切学术成说——无论是传统的儒家经典,还是西方哲学流派,他都以批判的态度进行审视,在此基础上提出自己的理论建构。
关于读书方法,熊十力也有一套独特的见解。他主张"精读"而非"泛读"。他说:"读书不在多,在于精。读透一部书,比囫囵吞枣般地读上百部书更有价值。"他特别强调读经典原著,反对仅仅依赖二手资料和教科书。他要求他的学生认真研读《周易》《论语》《孟子》《中庸》等儒家经典和佛教的重要论著,在深入理解原著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判断。
熊十力还非常重视师生关系的亲密性。他认为,真正的教育发生在师生之间的精神交往和人格感化之中。他对待学生如同子弟,关心他们的生活和成长,同时也以严格的标准要求他们。他的学生牟宗三后来回忆说:"熊先生对学生的爱,是父兄般的爱。他批评你的时候毫不留情,但他对你的关心又是无微不至的。"
学术贡献
熊十力的学术贡献的核心是他创立的"新唯识论"哲学体系。这是二十世纪中国哲学家建构的少数几个具有原创性的哲学体系之一。
"新唯识论"的核心是"体用不二"论。熊十力通过对佛教唯识学的批判性改造和对儒家《周易》哲学的创造性诠释,提出了"本体即功能、功能即本体"的命题。他认为,宇宙万物的本体不是静态的、超验的实体,而是永恒创生、生生不息的"大用流行"。这个本体他称之为"本心"或"仁体"。这种"体用不二"的哲学,既超越了西方哲学中的"本体与现象"的二元对立,也修正了佛教唯识学中"清净界"与"杂染界"的分离。
熊十力的"翕辟成变"理论是其哲学体系中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借用《周易》中的"翕"和"辟"这两个概念,建立了关于宇宙发展变化的动态理论。"翕"代表收敛、凝聚、分化的力量,"辟"代表发散、发展、统一的趋势。"翕"和"辟"是宇宙本体的两种势用,二者的相互作用推动着宇宙的进化和发展。这一理论实际上是在用中国传统哲学的语言来表达一种关于宇宙演化的辩证法思想。
在《原儒》一书中,熊十力通过对儒家经典的系统阐释,追溯了儒学的"原初精神"。他认为,原始的儒学——以孔子和《周易》为代表——是一种强调"体用不二""乾元性海""生生不息"的哲学,而不是后世儒家所理解的那种教条化的伦理规范。他试图通过"原儒"来恢复儒学的哲学创造力和精神活力。
熊十力的《体用论》进一步系统化了他的哲学体系。该书的出版表明他已经从"新唯识论"的时代走向了"体用论"的新阶段。如果说"新唯识论"还带有明显的佛教哲学色彩,那么"体用论"则更加彻底地回归了儒家(尤其是《周易》)的思想传统。《乾坤衍》则是他晚年最后一部重要著作,进一步阐释了"乾元"和"坤元"的哲学意涵。
熊十力的哲学思想虽然体系博大、思辨精深,但也引发了诸多学术争论。他与欧阳竟无、吕澂等佛学大师之间关于唯识学的论战,是中国现代哲学史上的著名公案。吕澂批评熊十力的"新唯识论"背离了传统的唯识宗义理,而熊十力则坚持自己是在"扬弃"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发展。这场论战持续了数十年,最终也没有达成一致,但双方的论辩极大地深化了中国哲学界对唯识学和儒学关系的理解。
历史评价
熊十力被公认为二十世纪中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家之一。他独立建构的"新唯识论"和"体用论"哲学体系,是中国现代哲学史上最重要的理论创造之一。
在学术界的评价中,熊十力被称为"现代新儒学之父"。他的思想直接开启了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第二代新儒家的哲学道路。港台新儒家之所以能在二十世纪后半叶产生广泛的影响,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熊十力的思想奠基。著名学者张岱年评价说:"熊十力先生是中国近现代最杰出的哲学家之一,他的思想深度和原创性在中国哲学史上都是罕见的。"
熊十力的哲学思想在他的弟子和再传弟子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人在香港、台湾大力弘扬新儒家思想,使新儒家成为二十世纪下半叶全球华语世界中最具影响力的哲学思潮之一。可以说,没有熊十力,就没有现代新儒家这一重要思想流派。
熊十力的治学风格也备受赞誉。他不是学院派的哲学家,而是一位"草根"出身的民间思想家。他没有留学经历,没有耀眼的学历背景,完全依靠自己的苦学深思建立起宏大的哲学体系。这种"奇人异才"的形象,使他成为中国现代学术史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当然,熊十力的思想也存在争议和缺陷。一些学者指出,他的哲学体系虽然有宏大的框架和原创性的洞见,但在逻辑严密性和论证系统性方面尚有不足。他的著作在表达方式上带有浓厚的传统风格,常常是"语录体"的写作,缺乏现代哲学著作的规范和清晰。另外,他与传统唯识宗的分歧也一直受到佛教学者的批评。
在他的晚年,熊十力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被定性为"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哲学家",受到残酷迫害。直到1979年,他的名誉才得以恢复。1985年,在熊十力百年诞辰之际,学术界举行了隆重的纪念活动。他的著作陆续被整理出版,《熊十力全集》共十卷,由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
轶事典故
自学成才的哲学家:熊十力只读了三年私塾,却成为中国最杰出的哲学家之一。他从放牛娃到北大教授的人生历程,本身就是一幅传奇画卷。他的弟子唐君毅曾感叹:"熊先生告诉世人,真正的学问不是从书斋里来的,是从生命的体验和思考中来的。"
"熊十力"名字的来历:熊十力原名熊继智,后改名升恒。他因精研佛学之后,取佛教中"十力"一词(指佛的十种智慧力量)作为自己的名号,以此自励。这一改名也标志着他从传统儒生向哲学家的身份转变。
与欧阳竟无的论战:熊十力早年师从欧阳竟无学习唯识学,但后来他提出的"新唯识论"在很大程度上背离了传统唯识学。欧阳竟无大为不满,师徒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学术论战。欧阳竟无甚至写下了批判长文。但后来熊十力虽然与师门意见不合,但始终对欧阳竟无保持着敬意。
艰苦的治学环境:熊十力一生生活极为简朴,大部分时间都在穷困中度过。他在北平任教时,居所狭小,四面透风。但他毫不在意,每日在陋室中埋头著述,写出了博大精深的哲学著作。他的学生牟宗三去拜访时,看到他的生活境况,不禁落泪。
"不当原子":熊十力弟子牟宗三年轻时对自己的哲学才能缺乏信心,感到自己和老师相比就像"原子"和"太阳"的差别。熊十力对他说:"你不应当是原子,你应当是太阳。做学问就必须有这样的气魄。"这句话激励了牟宗三后来成为一代哲学大家。
人物关系
与梁漱溟:梁漱溟是熊十力的引路人和挚友。梁漱溟不仅引导熊十力走上了学术之路,还推荐他进入北大任教。两人都是新儒家的早期代表人物,虽然后来在佛学和儒学的关系问题上存在一些分歧,但相互尊重,友谊历久弥新。
与欧阳竟无:欧阳竟无是民国时期最著名的佛学大师之一,熊十力在内学院期间师从他学习唯识学。后来师徒之间因为对唯识学的理解不同而产生分歧,但熊十力始终尊欧阳竟无为师。
与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这三位是熊十力最著名的弟子,后来成为港台新儒家的核心人物。他们继承并发展了熊十力的哲学思想,各自建立了独具特色的哲学体系。三人终生保持着对熊十力的敬仰。
与吕澂:吕澂是欧阳竟无的传人,在唯识学方面造诣极深。他与熊十力就"新唯识论"进行了长期的学术论战,两人的辩论深化了对唯识学根本问题的理解。
参考文献
[1] 熊十力. 新唯识论[M]. 杭州: 浙江省立图书馆, 1932.
[2] 熊十力. 原儒[M]. 上海: 龙门联合书局, 1956.
[3] 熊十力. 体用论[M]. 上海: 上海龙门联合书局, 1958.
[4] 熊十力. 乾坤衍[M]. 北京: 中国科学院, 1961.
[5] 郭齐勇. 熊十力思想研究[M]. 天津: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3.
[6] 景海峰. 熊十力哲学研究[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8.
[7] 梁漱溟. 忆熊十力先生[J]. 中国文化, 1985(1): 38-45.
[8] 牟宗三. 我与熊十力先生[J]. 鹅湖月刊, 1980(59): 2-11.
[9] 李泽厚. 略论熊十力哲学[J]. 中国哲学, 1984(11): 150-176.
[10] 陈来. 熊十力的体用论[J]. 哲学研究, 1986(1): 4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