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牙角镶嵌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牙角镶嵌是中国传统镶嵌工艺的一个重要门类,指以象牙、兽角(古代主要为犀角,近现代因犀牛保护而普遍采用牛角、水牛角及其他替代材料)制作成片、丝、块,嵌入木、漆、金属等基材表面,构成图案纹饰的装饰技法。其成品多施于家具、器盒、屏风、文房用具、乐器及建筑装修构件,以材质莹润、色泽温雅、纹样精细而著称。牙角镶嵌在明清两代达到高峰,尤以广州、苏州、北京三地最具代表性,其中"广作"以繁密细腻见长,"苏作"以文人意趣取胜,"京作"则兼具宫廷气度与规整法度。

材料与工艺

牙角镶嵌所用的主要材料为象牙与兽角。象牙质地细腻、纹理细密,色泽乳白微黄,抛光后可呈现温润如玉的光泽,是历代镶嵌工艺中最受珍视的贵重材料之一。犀角在古代被视为珍稀之物,色泽有栗、蜜、黑等,纹理呈纵向丝线状,具有独特的药用与工艺双重价值。由于犀牛为濒危物种,自二十世纪后期起,国际贸易与国内法规对犀角制品严格限制,当代工艺普遍以牛角、水牛角、牦牛角以及树脂、骨质替代品承担原有功能,在形制与工艺上延续传统,但材料来源已发生根本转变。

工艺过程通常分为选料、开片、起稿、镂刻、嵌槽、镶嵌、打磨、上蜡数道工序。其一,选料须依色泽与纹理挑选,象牙取牙心部分色黄而坚,牙皮部分色白而脆,各有用途;兽角则取芯材,切除空心与裂纹。其二,开片是将材料锯成薄片或抽成细丝,厚薄依纹样层次而定,薄者不足一毫米,用于点嵌细部。其三,起稿是在基材上描画图样,讲究构图疏密得当。其四,嵌槽是依图样在基材上刻出凹槽,深度与嵌片厚度相合,槽壁须平直。其五,将牙角片丝嵌入槽内,以胶黏固,讲究严丝合缝。其六,打磨使嵌片与基材齐平,再上蜡或髹漆护色。整个过程对匠人手上的分寸要求极高,稍有偏差便会导致嵌片松动或基材开裂。

历史沿革

牙角作为镶嵌材料的历史可上溯至先秦。商周时期已有骨角器嵌饰于漆木器上的做法,考古发现的部分漆器残片上附有蚌片、骨片嵌饰,可视作镶嵌工艺的早期形态。唐代镶嵌工艺大为兴盛,玳瑁、螺钿、象牙并用,日本正仓院所藏唐代器物中即有牙角装饰的遗存,反映了当时东亚地区镶嵌工艺的交流。

宋元时期,镶嵌工艺趋于成熟,象牙、角料与螺钿、玉石并用,形成"百宝嵌"的雏形。明代是牙角镶嵌的重要发展阶段。明代中晚期,商品经济发达,江南地区文人雅士对文房用具的审美需求上升,牙角镶嵌被广泛用于笔筒、砚匣、书箱、香盒等器物。苏州工匠以精细见长,作品多见于文献著录。清代前期,尤其是康雍乾三朝,宫廷造办处集中了全国能工巧匠,牙角镶嵌工艺臻于极盛,广州作为对外贸易口岸,象牙、犀角原料充裕,广作牙角镶嵌工艺迅速发展,产品大量进贡宫廷并外销海外。

鸦片战争以后,国际贸易格局变化,加之内地战乱,牙角原料供应与工艺传承受到冲击。二十世纪中期以后,随着野生动物保护意识增强,象牙与犀角贸易被国际公约严格限制,传统的牙角镶嵌工艺逐步转向角料与替代材料,工艺技法与文化内涵得以延续。当代相关技艺多被纳入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以角雕、骨雕、仿牙雕刻等形式存在。

工艺门类与地域流派

牙角镶嵌并非单一技艺,按用途与技法可分为若干门类。其一为家具镶嵌,即在硬木家具的桌面、柜门、椅背等处嵌象牙、角片,构成山水、花鸟、博古等图样。其二为器盒镶嵌,多用于首饰盒、文具盒、印盒表面。其三为屏风与挂屏镶嵌,尺幅较大,构图完整,常与螺钿、玉石并用。其四为文房小件镶嵌,如笔筒、臂搁、镇纸等,多为文人赏玩之物。

地域流派上,广作牙角镶嵌用料厚实、层次繁密,善于表现繁花密叶与人物故事,雕镂技法以多层镂空见长。苏作牙角镶嵌雅致疏朗,讲究留白与文人画意,题材多为山水、兰竹、人物高士,嵌片薄而匀,所谓"薄地阳文"式的浅嵌是其特征。京作牙角镶嵌服务于宫廷,形制规整,纹样多取龙凤、云蝠、八宝等吉祥题材,法度谨严。此外,福建、浙江等地亦有牙角镶嵌的传统,多与当地木雕、漆器工艺结合。

文化内涵与审美

牙角镶嵌在传统工艺中承载着丰富的文化意涵。其一,从材质观念看,象牙、犀角在传统文化中被赋予珍贵、辟邪、吉祥的属性,犀角尤被视为"灵物",具有通神、解毒的象征意义,此类观念在文献与民俗中屡有反映。其二,从审美取向看,牙角镶嵌讲究"因材施艺",以温润的色泽与精细的纹样在深色基材上形成对比,清雅而不炫目,符合传统文人含蓄内敛的审美趣味。其三,从题材看,常见的花鸟、山水、人物、博古诸类,多寄寓吉祥、清雅、文雅之意,如岁寒三友、四君子、渔樵耕读等。其四,牙角镶嵌与螺钿、百宝嵌工艺互为表里,共同构成中国传统"镶嵌"体系,反映了工艺之间的相互借鉴与融合。

与其他镶嵌工艺的比较

牙角镶嵌在传统镶嵌体系中并非孤立存在,它与螺钿镶嵌、玉石镶嵌、百宝嵌等互为参照,共同构成"以异质材料嵌饰器物"的工艺谱系。其一,与螺钿相比,螺钿取材于蚌壳、夜光螺等贝类,特点是薄而带虹彩光泽,能在光下变幻出七彩,而牙角镶嵌的材质不具虹彩,其美在于色质温润与雕镂的精细,二者常在同一件器物上并用,如黑色漆地上既嵌螺片又嵌牙片,一明一暗,对比鲜明。其二,与玉石镶嵌相比,玉与彩石质地坚硬、色块厚重,宜作大面积嵌饰与器皿装饰,而象牙、角料质地较软、色浅而细,宜作細部刻画与线条勾勒,故常由玉石嵌饰构成画面的主体块面,由牙角嵌饰充当人物衣纹、花瓣脉络等细节。其三,与百宝嵌相比,百宝嵌是一种综合的镶嵌形式,集合玉石、螺钿、牙角、珊瑚、玛瑙等多种材质于一体,牙角镶嵌实为百宝嵌的组成部分之一,只不过它也可单独施于器物而不必与其他材料配合。

这种材料之间的分工与配合,反映了传统工匠对材料的精细体认。一件上乘的镶嵌器物,往往并非单一材料的展示,而是诸种材料依据各自的色泽与质地各司其职、相互衬托的结果。牙角镶嵌在其中的角色,恰如绘画中的白描线条,起着界定形象、提点精神的作用,虽用材不多,却往往关乎全器的神采。

题材与纹样

牙角镶嵌的题材相当丰富,可归为几类。其一为花卉类,如牡丹、荷莲、梅兰竹菊、四季花卉等,多含吉祥与文人寓意,牡丹寓富贵,荷莲寓清白,梅兰竹菊则为君子之象。其二为禽鸟与瑞兽类,如仙鹤、锦鸡、孔雀、龙凤、麒麟、狮虎等,鹤寓长寿,龙凤寓尊贵,为宫廷与民间共爱的题材。其三为人物故事类,如高士、仕女、婴戏、戏曲人物与历史故事,多取吉祥或教化之意。其四为山水楼阁类,以亭台、松石、云水构成小景,文人气息浓厚。其五为博古与几何类,如鼎彝、瓶罐、图书、回纹、万字纹等,多用于器物边饰与边框。

纹样的组织讲究宾主与层次。大幅器物的镶嵌常以开光的形式划分画面,在开光之内布置主题纹样,开光之外以缠枝、回纹等地纹填充;小型器物则以单一纹样为饰,讲求疏朗。牙角嵌片的雕镂又有"高嵌""平嵌""隐起"等手法,高嵌者嵌片浮凸,有浮雕之感,平嵌者与器表齐平,隐起者则介于二者之间,依纹样的需要择用,务使器表在同一平面上呈现出丰富的层次。

保护与当代传承

由于象牙与犀角来源受到严格限制,传统牙角镶嵌工艺在当代面临材料转换与技艺传承的双重课题。一方面,工艺界普遍以牛角、骨质材料及合规的仿制材料延续技法,重点保存刻槽、嵌合、打磨等核心工序;另一方面,相关技艺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体系,通过师徒传习、工艺美术院校教学、博物馆展陈与研究等方式得到记录与传播。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收藏有明清牙角镶嵌器物,为工艺研究提供了实物依据。

参考文献

[1] 王世襄.明式家具研究[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 [2] 田自秉.中国工艺美术史[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10. [3] 张道一.中国民间美术辞典[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01. [4] 故宫博物院.院藏明清家具[EB/OL]. https://www.dpm.org.cn. [5]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工艺美术精品[EB/OL]. https://www.chnmuseum.cn. [6]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传统镶嵌工艺研究[EB/OL]. https://www.cnacs.net.cn. [7]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镶嵌工艺类非遗项目综述[EB/OL]. https://www.ihchina.cn. [8] 科普中国网.角雕与骨雕工艺浅析[EB/OL]. https://www.kepuchin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