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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腿雕刻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牛腿雕刻,是指在牛腿(江南建筑中置于柱与檐枋之间、承托出檐的三角形托木或承重构件)上施行的雕刻装饰。牛腿又称"撑拱""马腿""托木",是江南传统建筑(浙、皖、赣一带)木构中承托出檐、连接柱与檐枋的关键构件,因形似牛之腿、悬于柱侧,故有此名。牛腿之上施以雕刻,即为牛腿雕刻,其题材有戏曲人物、山水楼台、花草瑞兽、吉祥图案,工艺多用高浮雕与透雕,层次深、形象生动。牛腿雕刻是江南民居、祠堂、庙宇木雕的代表部位,与徽州砖雕、石雕、东阳木雕关系密切,尤以浙江东阳木雕、安徽徽州民居的牛腿雕刻为精,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木作、地域木雕工艺与民居装饰文化的重要材料。

牛腿之名,本于其形与位。江南建筑的檐下,于柱与檐枋(或挑檐檩)之间,斜置或竖置一托木,承托出檐、稳定梁架,其形或作三角形、或作S形,悬于柱之一侧,形似牛之腿,故俗称"牛腿";以其斜撑、承托,故又称"撑拱""撑木";以其悬于檐下如马之腿,故或称"马腿"。牛腿雕刻,即于此关键之构件上施以雕饰。牛腿与雀替关系密切而略有分工:二者同为柱头承托之构件,雀替多指柱与梁枋交角处的托木(官式),牛腿则多指江南建筑中柱与檐枋之间、承托出檐者(更向外、更大),是雀替在江南民居中的变体与发展。故牛腿雕刻之名,实兼"构件"与"装饰"二义。

名称与含义

牛腿雕刻,即江南建筑柱与檐枋之间牛腿(撑拱)之上的雕刻装饰。牛腿又称"撑拱""撑木""马腿""托木",以其承托出檐、形似牛腿而得名;其雕饰则统称牛腿雕刻,或作"牛腿木雕"。

牛腿雕刻之含义,大体可自"承托出檐""撑柱护檐""装饰之魂"三端论之。其一,承托出檐。牛腿置于柱与檐枋之间,向外伸出、承托出檐,起缩短梁枋净跨、稳固檐部之结构作用,故牛腿雕刻寓"承托""加固"之意,其雕饰即于实用构件之上施以审美之饰。其二,撑柱护檐。牛腿斜撑于柱侧,稳定柱与檐枋、庇护檐下,使出檐深远而不至倾覆,故牛腿雕刻寓"支撑""庇护"之意,是江南建筑"出檐深远"之关键。

其三,装饰之魂。牛腿悬于柱侧、介于檐下与观者视平线之间,位置醒目、面积开阔,是江南民居装饰的重点,故牛腿雕刻寓"门面""显饰"之意:一宅之牛腿,其雕镂之精粗、题材之雅俗,往往成为宅第等级与主人志趣的标志,是江南民居木雕的"门面"。牛腿雕刻与雀替雕刻、梁枋雕刻、门窗雕刻关系密切:牛腿与雀替一体两面,与梁枋、门窗之雕相配,共同构成江南民居"雕梁画栋"的整体风貌。

历史源流

牛腿之源,可上溯至唐宋以来的建筑木构演进。唐宋,建筑的柱与檐枋之间多以斗拱承托出檐,牛腿(撑拱)之制尚未显。元代,随着建筑的简化与地方做法的发展,江南一带渐以撑木(斜撑、托木)替代或辅助斗拱承托出檐,是牛腿之雏形。明代,是牛腿渐见施用、形制渐备的时期:江南民居的柱与檐枋之间多设撑拱(牛腿),其形或作斜撑、或作横木,其上或素面、或略施雕刻。

清代,是牛腿雕刻大盛而工艺渐精、题材渐富的时期。清代江南(浙、皖、赣一带)经济繁荣、民居兴盛,牛腿雕刻臻于繁盛:其形由简朴的斜撑发展而为精美的雕件,工艺由浅浮雕发展而为高浮雕、透雕,题材由花草、瑞兽扩展而为山水楼台、戏曲人物,雕镂繁复、层次深秀。浙江东阳木雕的牛腿、安徽徽州民居的牛腿、江西婺源的牛腿,皆以雕镂精湛著称。综观牛腿雕刻之流变,其自元明撑拱的萌兴,至清代而大盛且冠绝一时,是江南民居木雕中最见地域特色者之一。

形制与部位

牛腿雕刻之形制与部位,可自其在建筑中的位置、其构件之形、其施用之态三端论之。

其一,位置。牛腿施于柱与檐枋(或挑檐檩、挑檐枋)之间:多设于外檐之柱、廊柱之上,向外(沿出檐方向)伸出,承托出檐。其施于檐下、介于柱头与檐枋之间,居观者视平线之上、又为仰视所及,是江南民居正立面最醒目之处。故牛腿居柱侧、檐下,是江南建筑出檐深远、立面华美的关键。

其二,构件之形。牛腿之形,初为斜撑或横木,其后渐趋精美:多为三角形或近似三角形、或作S形、卷云形、翻卷的草木形。其外缘由柱及檐、由下而上翻卷起伏,面积开阔,正宜施雕。牛腿之厚薄、长短,直接关系其承托之效,故匠作对牛腿之选材、榫接尤为讲究:既须受力稳固、又须雕饰精美。其三,施用之态。牛腿之施用,大体有单层、多层之别:单层者一木雕成,简洁有力;多层者数木叠合、或以"斗"装配,层层迭出、繁复有致。故牛腿雕刻随宅第等级、匠作流派而异,务使既承托稳固、又华美可观。

工艺与做法

牛腿雕刻之工艺,以高浮雕与透雕为主,兼用圆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起稿、粗雕、细刻、打磨、髹饰诸端。

其一,高浮雕。牛腿面积开阔、悬于檐下,最宜高浮雕:于木块表面依稿雕出高高的起伏,使人物、山水、花木凸起于板面,层次深、立体感强。高浮雕之于牛腿,最能显其厚重、生动,是牛腿雕刻最常用之法。其二,透雕。透雕(镂空)于牛腿用之亦多:于木块之上雕出镂空之纹,使形象玲珑剔透、内外通透。牛腿悬于檐下、两侧可窥,故透雕最能显其玲珑;高浮雕与透雕并用,务使既厚重又玲珑。

其三,圆雕与线刻。圆雕多施于牛腿局部(如人物之首、瑞兽之形),以求立体、生动;线刻多施于地纹、边饰,以衬主纹。其四,髹饰。雕刻既成,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纹理),或刷桐油、或髹漆、或贴金、彩绘,以增华彩。江南民居的牛腿多保持木之本色或刷桐油,以见温润、素雅;祠堂、庙宇的牛腿或髹漆、贴金,以见庄严、华丽。髹饰之于牛腿,既护其材、又增其辉,是牛腿雕刻臻于完整的一道工序。

题材与纹样

牛腿雕刻之题材与纹样,大致可归为戏曲人物、山水楼台、花草瑞兽、吉祥图案诸类。

其一,戏曲人物。戏曲人物、历史故事是牛腿雕刻最富特色、最具代表性的题材:多以戏曲、传说、历史为本事,或"郭子仪上寿""群仙祝寿""文王访贤""刘备招亲"之属,人物众多、情节可辨,一木之中可容数人乃至十数人,形象生动、呼之欲出,是牛腿雕刻中最见叙事与技艺者。其二,山水楼台。山水楼台以山石、树木、亭台、楼阁入图,作"游园""雅集""仙境"之景,层次深远、意境清幽,是文人气浓厚的宅第牛腿常见之题材。

其三,花草瑞兽。花草有牡丹、荷花、菊花、梅花、卷草诸式,瑞兽有狮、鹿、蝙蝠、麒麟、仙鹤诸式,多与山水、云纹相配,寓富贵、高洁、福禄、祥瑞之意,是牛腿雕刻中施用最广者。其四,吉祥图案。吉祥图案以谐音、象征、组合成图,如"福禄寿喜""吉庆有余""五福临门"之属,务使图有寓意、景有寄托,是牛腿雕刻"图必有意、意必吉祥"之体现。诸类题材或单用、或组合,或满铺、或分层,务使牛腿疏密得宜、层次分明、形象生动。

地域特色

牛腿雕刻之施用,以江南(浙、皖、赣一带)为其大宗,因地域、匠作流派之异而各具特色。

其一,浙江东阳木雕。浙江东阳木雕是牛腿雕刻最负盛名的流派:以高浮雕、透雕见长,层次深、刀法精,题材有戏曲人物、山水楼台、花草瑞兽,雕镂繁复、形象生动,其牛腿遍及东阳、义乌、金华一带的民居、祠堂。其二,安徽徽州民居。安徽黟县西递、宏村与歙县、婺源一带的徽州民居,其牛腿雕刻与徽州砖雕、石雕鼎足而三:多以高浮雕、透雕为之,题材有戏曲人物、花草瑞兽,风格质朴而繁富,是徽州木雕的代表。

其三,苏州、浙江一带民居与园林。苏州、杭州、绍兴、宁波一带的民居与园林,其牛腿雕刻或小巧精致、或疏朗有致,题材有花草、瑞兽、博古,风格清雅,与江南水乡的温婉相合。其四,江西婺源、赣东北民居。江西婺源、赣东北一带的民居,其牛腿雕刻多以高浮雕、透雕为之,题材有戏曲人物、山水楼台,风格繁密,是徽州文化圈木雕的一支。诸地域之牛腿雕刻相互参证,共同呈现牛腿雕刻在江南民居中丰富而多样的风貌。

代表实例

牛腿雕刻之代表实例,多存于江南民居、祠堂、庙宇之中,各具风貌。

其一,浙江东阳。东阳一带的明清民居、祠堂(如东阳卢宅等),其牛腿雕刻高浮雕、透雕并用,人物、山水、花木层次深秀,是东阳木雕牛腿的集中实例。其二,安徽徽州。安徽黟县西递、宏村与歙县、婺源一带的徽州民居、祠堂,其牛腿雕刻繁密质朴,与门罩砖雕、隔扇木雕相映,是徽州民居牛腿的代表。

其三,江苏、浙江水乡。苏州、杭州、绍兴、宁波一带的民居、园林,其牛腿雕刻清雅有致,与隔扇长窗、窗棂相配,是江南水乡牛腿的典型。其四,江西婺源。江西婺源一带的民居、祠堂,其牛腿雕刻繁密生动,是徽州文化圈牛腿的代表之一。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呈现牛腿雕刻自元明撑拱至清代、绵延数百年且地域风格各异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牛腿雕刻之文化内涵,可自"承托之德""叙事教化""地域之魂""寓意图案"四端论之。

其一,承托之德。牛腿施于柱与檐枋之间,承托出檐、稳固檐部,其本用在于结构;牛腿雕刻即于此实用构件之上施以审美之饰,使结构之美与装饰之美合一,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结构即装饰""材美工巧"的智慧,是"器以载道"的体现。

其二,叙事教化。牛腿雕刻之戏曲人物、历史故事,多以忠孝节义、善恶果报为本事,于观者仰视之间寓教于乐;故牛腿雕刻寓"叙事""教化"之意,是传统民间戏曲、历史故事在建筑装饰中的凝固,是"成教化、助人伦"观念在民居装饰中的体现。其三,地域之魂。牛腿雕刻是江南民居木雕的"门面",其雕镂之精、题材之富,凝聚了浙、皖、赣一带的匠作智慧与审美趣味,是江南地域文化、商贾文化与宗族文化的建筑表达。

其四,寓意图案。牛腿雕刻之花草、瑞兽、吉祥图案,多含寓意:牡丹寓富贵、荷花寓高洁、狮寓威猛、鹿寓禄、蝙蝠寓福。故牛腿不仅承托、装饰建筑,更寄寓对美好生活的祝愿,是传统吉祥文化的凝聚。综观诸端,牛腿雕刻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木作、地域木雕工艺与民居装饰文化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牛腿雕刻附于建筑梁枋柱头之上,其保护随建筑之保护而进行。牛腿(木质)悬于檐下、承托出檐,尤易受糟朽、虫蛀、开裂、变形、松脱之损:南方多雨、潮湿,牛腿易糟朽、霉变、虫蛀;其高浮雕、透雕之细部尤易因局部损坏而失其连贯,其榫接处更易松动、脱落。加之年久失修、不当修缮,更使部分牛腿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民居、祠堂、庙宇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历史文化名村(镇),受到系统管理。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浙江东阳卢宅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所存牛腿,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与结构加固,其高浮雕、透雕之细部尤重防虫蛀、防糟朽,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牛腿的复制、修复与加固,既须循传统木作、雕刻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写照、补配与结构校核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牛腿雕刻所代表的木雕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东阳木雕、徽州三雕、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牛腿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题材、工艺与地域流派,阐明其承托、叙事、寓意之内涵。牛腿雕刻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结构、叙事与审美的江南木雕精华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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