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氏庄园
牟氏庄园位于山东省烟台市栖霞市城北的古镇都村,是清代至民国年间牟氏家族营建的大型地主宅院,也是中国北方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地主庄园之一。庄园始建于清雍正元年(1723年),至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基本建成,前后历时二百余年,现存厅堂楼厢四百八十余间,占地两万余平方米,由东忠来、西忠来、日新堂、宝善堂、师古堂、南忠来六个院落组成。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庄园以"耕读世业,勤俭家风"为立身之本,其建筑细节、土地经营与家族兴衰,构成了一部可以步行丈量的胶东乡村社会史。
名称与沿革
牟氏原籍湖北公安,明洪武三年(1370年),牟敬祖以岁贡生出任栖霞县主簿,任满后落籍栖霞,成为牟氏在胶东的开基祖。此后数代,牟家以耕读传家,家道平平。真正使家族起飞的,是第十世牟国珑。牟国珑于康熙三十年(1691年)中进士,官至直隶省南宫县知县,晚年归里后在栖霞城北购置土地百余亩,奠定了庄园的第一块基业,被牟氏后人尊为庄园的第一代主人。
庄园的大规模营建始于牟綧一代。牟綧以贩运粮食起家,往来于栖霞、烟台之间,积累起可观的资本,开始在原址上修建宅院。其子牟墨林,绰号"牟二黑",是牟氏家族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牟墨林于嘉庆年间入太学,未入仕途,专心经营田产。道光年间胶东连年灾荒,牟墨林以粮食换田,一斗粮换一亩地,甚至以几升粮换一亩山岚,大量灾民为求活命,纷纷将土地典卖于牟家。数十年间,牟家田产扩张至六万亩,山岚十二万亩,房产五千五百余间,附属佃户村一百五十三个,成为胶东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牟墨林之后,家族产业由各房分掌,庄园也随之一分为六,即今日所见的六大院落。各院既相对独立,又通过巷道、穿堂门彼此连通,形成一个封闭而有序的建筑群。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庄园的最后一批建筑完工,此时牟家的经济实力已大不如前。土地改革后,庄园收归公有,先后做过机关驻地、粮库与学校,因而在"文革"中躲过了大规模拆毁。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庄园逐步移交文物部门管理,开始系统性修缮并对外开放。
建筑格局
庄园坐北朝南,整体布局沿南北中轴线展开,六大院落并列排布,各院又各有自己的轴线与院落层次。这种"大集中、小分散"的格局,既保持了家族的凝聚力,又给各房留下了独立生活的空间。
- 大门与门第
庄园正门开在南墙偏东,门楼为硬山顶,檐下悬"牟氏庄园"匾额。大门抱框高约五米,门扇高2.44米、宽2.2米,门槛高八十公分,须高抬腿方能跨过。这种超常的尺度并非为了实用,而是一种身份宣示——门槛越高,越显出主人不与常人同列的架势。门前设七级踏跺,取"七上八下"之意,踏跺两侧的垂带上刻有铜钱与蝙蝠图案,游客进门须低头看路,民间戏称"进门先低头,踏福又踩钱"。
- 东忠来与西忠来
东忠来、西忠来两院位于庄园东侧,是牟墨林长子与次子的居所,也是六院中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两组。东忠来院为四进院落,依次为门厅、客厅、寝楼、后罩房,两侧设厢房。客厅是接待宾客之所,梁枋施彩画,隔扇门上的木雕以二十四孝、渔樵耕读为题材。寝楼为二层砖木结构,二层设外廊,是旧时女眷的活动空间,楼下为长辈居所。西忠来院的格局与东忠来相近,但尺度稍小,院内的"虎皮墙"是庄园一绝:墙体以各色河卵石拼砌,石色深浅相间,状如虎皮,砌筑时不用灰浆填缝,全靠石块的咬合,历经百余年不裂不斜。
- 日新堂与宝善堂
日新堂位于庄园中部,是牟墨林三子一房的居所,院内有庄园中保存最好的"石毯"。石毯以各色卵石在庭院地面拼出图案,中心为一方石桌,四周以卵石排出回纹与花卉,雨天不积水,赤脚可行。宝善堂在日新堂之西,院内的眉楼是庄园中形制最特殊的建筑,二层出挑,檐下不设斗拱而以木雕花板承托,形似画眉鸟的眉羽,故称眉楼。
- 师古堂与南忠来
师古堂与南忠来两院位于庄园西部与南部,规模较小,建筑年代也较晚。师古堂院内的烟囱值得一看:胶东民居多将烟囱立于屋顶正中,牟氏庄园的烟囱却砌在山墙之外,贴墙而上,高出屋檐,既避免了烟尘熏黑梁架,也减少了火灾隐患。这种"烟囱立山墙外"的做法,是庄园建筑在实用层面的一个巧思。南忠来院是六院中最晚建成的一组,建筑风格已带民国时期的西式影响,窗洞较大,玻璃窗取代了传统的糊纸窗。
- 穿堂门一线开
六院之间由一条南北向的巷道贯通,各院的正房都在同一轴线上开门,从最南一院的正门望去,可以一眼望穿数重院落,直达最北的后罩房。这种"穿堂门一线开"的布局,在北方民居中并不多见,它使封闭的宅院获得了纵深上的通透感,也方便家族内部的往来与照应。
土地与经营
牟氏庄园的规模,是建立在庞大的土地经营之上的。牟家的田地分布于栖霞、福山、蓬莱数县,最盛时达六万亩,另有山岚十二万亩。田产的管理采用"庄头制":每若干村设庄头一人,负责收租、催粮、管理佃户,庄头之上设账房,账房之上为各房当家。地租以实物为主,麦、豆、玉米按比例分收,另有柴草、棉花等附加。
牟家在各佃户村设"庄子",即收租的仓院,院内有粮仓、晒场与账房。佃户除交租外,还须为牟家服劳役,如修房、运粮、看山。这种经营方式在胶东乡村延续了百余年,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土地改革才告结束。庄园内现存的账册、地契、租斗与量具,是研究近代华北租佃关系的一手材料,部分已在庄园的展室中陈列。
牟家的家训刻在庄园正厅的楹联上:"耕读世业,勤俭家风。"这八个字并非虚言。牟墨林虽为巨富,日常饮食仍以粗粮为主,家中子弟须读书应试,女子须习女红。庄园内设有家塾,延请塾师教授族中子弟。这种以耕养读、以读保家的策略,使牟家在清代中后期出了数位举人、进士,也让庄园在动荡年代得以维持。
民俗与传闻
庄园的建造耗费巨大,民间传说耗银四十余万两,另有说四十三万两,具体数目已难确考。庄园的石料多取自栖霞本地,木料则从东北经海路运至烟台再转陆路,砖瓦在庄附近设窑烧制。营建过程中,工匠的伙食由牟家供给,据说每日三餐有鱼有肉,这在当时的乡村是极高的待遇,也保证了工艺的质量。
牟二黑的名声在胶东流传甚广,故事多带民间演绎色彩。一说他为人吝啬,出门拾粪,与长工同吃;一说他精明强干,荒年以粮换地,被灾民视为救命之人。这些互相矛盾的传闻,恰恰反映出大地主在乡村社会中的复杂角色。庄园内至今保留着牟墨林当年使用的粮斗与算盘,游客多在此驻足。
游览与保护
牟氏庄园门票约六十元,从栖霞市区步行或乘车约十分钟可达,烟台市区至栖霞约一小时车程。庄园开放时间为每日八时至十七时,旺季延长。常规游线自南门入,经东忠来、西忠来、日新堂、宝善堂、师古堂、南忠来,最后至后花园,步行约两小时。庄园内设有胶东民俗展、牟氏家族史展与农耕器具展,节假日常有胶东大鼓、剪纸、花饽饽制作等非遗展示。
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庄园的修缮严格遵循原材料、原工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先后对东忠来寝楼、西忠来虎皮墙、日新堂石毯进行保护性修复,屋面翻修时仍采用本地小青瓦与传统苫背工艺。庄园周边的古镇都村保留了部分清末民初的民居,与庄园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历史环境。栖霞另有望父山、太虚宫、艾山等景点,可与庄园串成一日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