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象
物象,是中国文艺理论中的范畴,指客观事物的具体形态与形貌,即尚未经情意浸染的、自在的感性对象。它与心象相对,是意象生成的基础:情意必须依托物象才能显现,而物象一经进入创作,便被赋予情思而转化为意象。
基本含义
"物象"一词兼有自然与认识两重含义。在自然层面,它指事物的形色状貌,如山川、草木、云霞、器物的具体形态。在认识层面,它指人在感知中把握到的对象之形,是感官与事物相遇的结果。中国文论中常以"观物"「玩物」「体物」来讨论与物象的关系。
与"意象"相较,物象强调其客观性与外在于心的存在;与西方认识论中的"物自体"不同,物象并不指不可知的本质,而指可感知的形态。对中国美学而言,物象是"心物关系"的一极:刘勰以"物色"论自然景物对文思的感发,《文心雕龙·物色》有"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之说,精确描述了心与物的往复互动。
历史脉络
先秦时期,观物取象是求知与制器的方法。《周易·系辞下》"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是取象的方法论。这里的"象"兼指自然之象与卦爻之象。
魏晋时期,山水审美兴起。宗炳《画山水序》提出"澄怀味象"——以澄明的心境去体味物象,认为山水之形可"应目会心"。王微《叙画》论山水画"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显示物象的感受性作用。
唐代张璪提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成为处理心物关系最著名的命题:外以自然为师,内以心灵为源,物象与心象在创作中融合。符载、白居易等也论及画与物象的关系。
宋代以后,画论对物象的观察趋于精微。郭熙《林泉高致》提出山水的"三远"(高远、深远、平远)与"四时之景",把物象的观察系统化。苏轼"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则警示:仅止于物象的摹写并非高格,须上升到神与意的层面。
明清时期,王履"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重申物象(自然)为最终依据。刘熙载《艺概》论"物色"与"情志"的关系,强调"情景相融"。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则把对物象的广泛观察视为创作前提。
物象、心象与意象
三者的关系可以概括为一条链条:物象是外在的、感知中的形态;心象是物象经记忆、想象与情感加工后在心中形成的内在形象;意象则是心象在创作中凝聚为可供表达的形象。三者并非机械的先后步骤,而常是往复交融的过程。清代文论所谓"情景交融",即描述了在这一过程中物与心相互渗透的状态。
艺术中的表现
在绘画中,物象的观察与取舍决定了作品的质感与可信度,中国画讲究"外师造化"但不囿于形似。在诗歌中,物象的选择与组织构成意象群,如杜甫诗中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以宏阔的物象经营空间感。在音乐中,虽无形可摹,但对自然声响的取用(如鸟鸣、流水)也是物象的转化。在当代摄影与影像中,物象的捕捉近乎成为艺术本身的方法。
影响与意义
物象范畴提醒人们:审美虽以心为主,却不能脱离对世界的观察。中国艺术的写意传统从来不以放弃物象观察为代价,而是以"师造化"为前提。在今天的图像时代,物象的采集变得空前便捷,如何从纷繁的物象中提炼出有意味的意象,仍是创作者面临的基本课题。
参考文献
[1] 中国大百科全书. 物象[EB/OL].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https://www.zgbk.com/ [2]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周易·系辞[EB/OL]. https://ctext.org/zh [3]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文心雕龙·物色[EB/OL]. https://ctext.org/zh [4] 故宫博物院. 中国山水画与自然观[EB/OL]. https://www.dpm.org.cn/ [5]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Chinese Aesthetics[EB/OL].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chinese-aesthet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