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教育
环境教育是指以培养环境素养为目标,通过知识传授、价值澄清、技能训练与实践参与,使学习者理解人与环境的相互依存关系,形成对环境友善的态度与行为方式的教育活动。它的核心不是让学生记住多少污染物的名称,而是让学生成为一个"对环境有感觉、有判断、有行动能力"的公民。在中国,环境教育与生态文明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在内涵上高度重叠,官方文件近年来多用"生态文明教育"表述,但学校层面的课程载体仍习惯沿用"环境教育"的名称。
名称与内涵
"环境教育"(environmental education)这一术语通常被认为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的国际会议上首次被提出,但其作为一场教育运动的成形,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环境危机意识兴起之后。1962 年,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揭示了农药对生态系统的破坏,引发了公众对环境问题的广泛关注,也为环境教育提供了现实动因。
1972 年,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在斯德哥尔摩召开,会议通过《人类环境宣言》,明确提出环境教育是应对环境问题的重要手段。1975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国际环境规划署在贝尔格莱德举办国际环境教育研讨会,通过《贝尔格莱德宪章》,提出环境教育的目标是培养"对环境和与环境有关的问题有认识、有关注,并具备解决这些问题所需的知识、技能、态度、动机和承诺的个人与群体"。1977 年,第比利斯政府间环境教育会议进一步确立了环境教育的内容框架,被概括为五个层面:觉知(对环境问题的敏感度)、知识(对环境的理解)、态度(对环境的价值关怀)、技能(解决环境问题的能力)、参与(采取行动)。这一"觉知—知识—态度—技能—参与"框架至今仍是最通用的环境素养结构。
1992 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在里约热内卢召开,通过《21世纪议程》,其中第 36 章专门讨论"促进教育、公众意识和培训",提出教育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此后,环境教育逐步向"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转型。2002 年,联合国大会宣布 2005 年至 2014 年为"联合国教育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牵头协调,推动各国把可持续发展理念纳入教育政策与课程。这一转型的意义在于:环境教育不再只是"关于环境的教育",也不只是"在环境中的教育",而明确指向"为了环境的教育",即培养能够参与解决环境问题的行动者。
中国的政策推进
中国环境教育的制度化以基础教育课程为载体逐步展开。2001 年,教育部印发《幼儿园教育指导纲要》,要求幼儿园教育幼儿爱护动植物、关心周围环境、亲近大自然、珍惜自然资源,有初步的环保意识。2012 年,教育部颁布《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要求根据幼儿年龄特点把环保教育内容渗透到幼儿生活和游戏活动之中。
2003 年,教育部印发《中小学生环境教育专题教育大纲》和《中小学环境教育实施指南(试行)》,这是中国中小学环境教育的纲领性文件。大纲提出环境教育的总目标:在各科渗透环境教育的基础上,通过专题教育的形式,引导学生欣赏和关爱大自然,关注家庭、社区、国家和全球的环境问题,正确认识个人、社会与自然之间的相互联系,帮助学生获得人与环境和谐相处所需要的知识、方法与能力,培养学生对环境友善的情感、态度和价值观,引导学生选择有益于环境的生活方式。大纲还按学段设定分目标:小学一至三年级亲近、欣赏和爱护自然,感知周边环境以及日常生活与环境的联系,掌握简单的环境保护行为规范;小学四至六年级了解社区的环境和主要环境问题,感受自然环境变化与人们生活的联系,养成对环境友善的行为习惯;初中了解区域和全球主要环境问题及其后果,理解人类社会必须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高中认识环境问题的复杂性,理解环境问题的解决需要社会各界在经济技术、政策法律、伦理道德等多方面的努力,养成关心环境的意识和社会责任感。大纲同时规定了各学段的课时,小学一至三年级与四至六年级各十二课时,并给出了具体的教学内容与教学活动建议。
2011 年,教育部修订义务教育课程标准,把生态环保教育内容和要求纳入相关课程目标。2012 年,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把生态文明建设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环境教育由此获得更高的政治定位。2015 年修订的《中小学生守则》写入"节粮节水节电"等具体要求。2017 年教育部印发《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把生态文明教育列为德育内容之一。2022 年 10 月,教育部印发《绿色低碳发展国民教育体系建设实施方案》,要求把绿色低碳发展理念全面融入国民教育体系各个层次和各个领域,推动各地"一校一案"落实。2023 年,生态环境部联合中央文明办、教育部、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修订印发《公民生态环境行为规范十条》,为学校开展行为养成教育提供了具体条目。
课程实施
学科渗透。环境教育在中国中小学主要不是作为独立学科开设,而是以跨学科专题的方式融入各科教学。德育类课程承担价值与责任教育:小学低年级品德与生活要求"爱护家庭和公共环境卫生,爱护动植物,节约资源";中高年级品德与社会要求"了解本地区生态环境,参与力所能及的环境保护活动";初中思想品德要求"知道我国的人口、资源、环境等状况,形成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地理课程承担人与自然关系的系统认知,要求了解人口、资源、环境和发展等重大问题,初步认识环境与人类活动的相互关系。科学课程承担生态学基础与环境问题的科学解释。化学课程承担污染物性质、水体与大气污染防治的原理。生物学课程承担生态系统结构与功能、生物多样性保护。语文课程则通过自然主题的文学作品培养环境情感与审美体验。
学科渗透的优势是不额外增加课时,劣势是容易碎片化与边缘化。如果各科只是零星提及,学生很难形成完整的环境素养。因此,需要在学校层面做课程统整,明确各学科承担的具体目标,避免重复与遗漏。
专题教育与综合实践。《中小学生环境教育专题教育大纲》把环境教育纳入综合实践活动课程,要求通过专题教育的形式实施。常见的专题包括垃圾分类、节水节电、校园绿化、噪声调查、水质检测、空气质量观测、社区环境问题调研等。这些专题的价值在于把环境问题从"远方的新闻"变为"身边的事实":学生亲自测量校园不同区域的噪声,才会真正理解噪声标准的意义;亲自调查家庭一周的垃圾产生量,才会对"减少一次性用品"有切身感受。
校外实践基地。2012 年起,生态环境部会同教育部开展全国中小学环境教育社会实践基地建设,面向学生开展课外实践活动。2017 年起,教育部公布两批共六百余个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营)地,其中包括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新疆古生态园等自然类基地。2017 年以来,生态环境部联合住房城乡建设部推动环保设施向公众开放,公布了四批共两千余家开放单位,覆盖全国所有地级及以上城市,累计接待线上线下参访公众超过两亿人次,其中城市污水处理厂、垃圾焚烧发电厂、环境监测站是最常接待学生团体的类型。实地参观的价值在于破除"垃圾扔掉就消失了"的错觉,让学生看到废弃物处理的全过程。
校园与社区行动。环境教育的落点是行为改变。学校层面的行动包括垃圾分类、光盘行动、无纸化办公、绿色出行倡导、校园雨水收集与堆肥、屋顶光伏科普等。社区层面的行动包括环保宣传、河流巡护、植树护绿、旧物交换市集。这类行动的教育意义不在于产生多大的环境效益,而在于让学生体验"我的行为可以带来改变",从而建立环境自我效能感。心理学研究表明,缺乏效能感是公众明知环境问题严重却不行动的主要原因之一。
国际经验
日本。日本在 2003 年颁布《环境教育促进法》,2006 年修订《学校教育法》把环境教育纳入课程。日本中小学的环境教育强调"体验活动",如小学的农业体验、河流调查、森林课堂,中学的能源与环境课题研究。日本还建立了较为完善的"环境教育协调员"制度,由具备专业资质的人员协调学校、企业、非营利组织 与社区资源。
德国。德国的环境教育以"环境学校"与"可持续发展学校"项目为代表,强调全校性参与和民主决策。学校设立由学生、教师、家长共同组成的可持续发展小组,负责制定学校的能源、垃圾、交通、采购方案。这种做法的特点是让学生从"学习环境知识"转向"参与环境治理",在真实的决策过程中练习公民能力。
台湾地区。2010 年颁布《环境教育法》,规定政府机关、公营事业机构及高级中等以下学校的所有员工、教师与学生,每年均应接受四小时以上的环境教育。这一强制性规定使环境教育从倡导变为法定义务,也带动了环境教育设施场所的认证制度与专业人员认证制度。台湾的经验说明,环境教育的落实需要制度保障,仅靠课程建议难以保证实施。
问题与反思
知识化倾向。许多学校的环境教育停留在"世界环境日是几月几日""温室气体有哪些"的知识问答层面,学生能背诵环保口号,却缺乏环境议题的分析能力与行动意愿。研究者提出,环境教育应当从"关于环境的教育"走向"为了环境的教育",重点培养批判性思维、系统思维与参与能力。
说教与行为脱节。学校一方面教育学生节约用水,另一方面校园里的水龙头长期漏水无人修理;一方面倡导垃圾分类,另一方面校园垃圾桶只有一个投放口。这种"言行不一"会迅速消解教育的说服力。环境教育必须与学校的物质环境和管理制度同步改进,让校园本身成为一个可持续生活的示范场。
恐惧式宣传的局限。以灾难预警为主的环境宣传(冰川融化、物种灭绝、末日图景)在短期内能引起关注,但长期容易导致心理防御与无力感。更有效的策略是呈现可行的解决方案与成功案例,让学生看到希望与路径,而不是仅仅感到恐惧与愧疚。
城乡与区域差异。城市学校的环境教育多聚焦垃圾分类、低碳出行、室内空气质量;农村学校面临的是农药污染、秸秆焚烧、饮用水安全、生态破坏等更直接的问题。环境教育应当回应本地的真实环境议题,而不是照搬城市的课程包。
评价缺位。环境素养未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的核心指标,学校缺乏推进的动力。可行的做法是把环境行为纳入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把环境调研报告纳入综合实践活动成果评价,把学校的能源资源消耗纳入绿色学校创建指标。
参考资料
- [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印发《中小学生预防艾滋病专题教育大纲》《中小学生毒品预防专题教育大纲》《中小学生环境教育专题教育大纲》的通知](https://www.moe.gov.cn/srcsite/A06/s3325/200303/t20030312_81815.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03年3月12日。
- [教育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5775号建议的答复](https://www.moe.gov.cn/jyb_xxgk/xxgk_jyta/jyta_jces/201611/t20161111_288527.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16年11月11日。
- [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2912号建议的答复](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13/201810/t20181015_662279.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2018年10月15日。
- [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260号建议的答复](https://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13/201911/t20191111_741709.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2019年11月11日。
- [中小学生环境教育专题教育大纲](http://hbj.yichang.gov.cn/content-45668-615417-1.html),宜昌市生态环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