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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琅彩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珐琅彩又称瓷胎画珐琅,是清代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宫廷御用的一种釉上彩瓷工艺,指在景德镇烧成的精细白瓷胎上,以从欧洲传入的画珐琅彩料描绘纹饰,再经宫廷造办处或内廷的低温烤烧而成的彩瓷。珐琅彩瓷创烧于康熙晚期,雍乾两朝达到鼎盛,其彩料明丽、绘制精工、胎釉莹润,兼有瓷的质地与画珐琅的绚丽,是清代宫廷瓷器的顶峰之作,也是中国陶瓷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名贵品种之一。

由欧洲传入的画珐琅

珐琅工艺本身并非中国所固有。画珐琅的技术源于欧洲,十五世纪在法国里摩日(利摩日)一带发展成熟,用于制作首饰、钟表、盒匣。十七世纪,随着传教士与商人的东来,画珐琅器物进入中国宫廷。

康熙皇帝对欧洲的科学技术与工艺美术抱有浓厚兴趣。康熙三十五年(一六九六年)以后,宫廷中已有画珐琅的作坊;康熙五十五年(一七一六年)前后,宫廷开始试制瓷胎画珐琅。起初的技术并不成熟,彩料依赖进口,胎体也不够理想。经过数十年的试验,到雍正、乾隆时期,珐琅彩瓷终于达到了成熟。

珐琅彩与中国传统的五彩、粉彩有本质区别。五彩、粉彩的彩料是含铅的玻璃质颜料,以水调,烧成后透明或半透明;珐琅彩的彩料则以硼酸盐为基料,以油调(一说以胶调),烧成后有金属般的光泽,色彩浓艳而不透明,可作类似油画的效果。这一技术上的差异,使珐琅彩在表现力上远过五彩。

"彩"与"瓷"的分工

珐琅彩瓷的生产,有一项独特的制度:胎与彩分地而制。

胎体在景德镇御窑厂烧造。珐琅彩对胎体的要求极高——胎须洁白细腻,釉须莹润无疵,器形须规整周正。景德镇烧成后,经严格挑选,精品送入宫中。

彩绘在宫中完成。清宫造办处设有"珐琅作",由宫廷画师在瓷胎上描绘纹饰。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珐琅彩,多由造办处的画师绘制,其中有郎世宁、唐岱、蒋廷锡等宫廷画家的参与或指导。画成后,在宫中的小窑(红炉)中低温烤烧。

这一"景德镇制胎、宫中彩绘"的分工,使珐琅彩瓷的数量极为有限,且每一件都经过皇帝的审看。清宫档案中有大量关于珐琅彩的记载——用多少彩料、画什么图案、谁人绘制、皇帝有何意见,都有详细记录。这在世界陶瓷史上都是罕见的。

三朝的面貌

康熙朝的珐琅彩,处于草创阶段。此时多以红、黄、蓝、绿等色地,上绘折枝花卉,色彩浓丽,纹饰简单,器形多为碗、盘、瓶。康熙珐琅彩的彩料较厚,有堆叠感,与后来的雍正珐琅彩相比,显得朴拙。

雍正朝的珐琅彩,达到了艺术上的高峰。雍正皇帝本人对瓷器有极高的要求,常亲自审定画样、指定题材。雍正珐琅彩的胎体极薄,釉色洁白,纹饰以花卉、山水、人物为主,画风精细,色彩淡雅,诗、书、画、印结合,有浓厚的文人气息。故宫博物院藏雍正珐琅彩雉鸡牡丹纹碗、珐琅彩松竹梅纹瓶,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乾隆朝的珐琅彩,趋于繁复。此时出现了"锦地开光"、轧道、描金等工艺,纹饰繁密,色彩绚烂。乾隆还命人在珐琅彩上题御制诗,形成"诗书画印"四位一体的样式。乾隆珐琅彩的器形也更为多样,有瓶、尊、罐、盒、挂屏等。

彩料

珐琅彩的彩料,是它区别于五彩、粉彩的关键。

珐琅彩料的主要成分是硼酸铅玻璃,以金属氧化物为着色剂。与传统的铅釉彩料相比,珐琅彩料的烧成温度更低(约七百至八百度),色彩更浓艳,覆盖力更强,可作厚涂,也可以调出丰富的中间色。

康熙时期的珐琅彩料多从欧洲进口,价格昂贵。雍正、乾隆时期,宫廷造办处已能自行炼制部分彩料,其中的"胭脂水"(金红)是清代工匠的创造——以胶体金为着色剂,呈色如胭脂,是珐琅彩中最珍贵的颜色。

珐琅彩的彩料有红、黄、蓝、绿、紫、黑、白、金诸色,其中白色珐琅可作"打底"用,类似粉彩的玻璃白。珐琅彩的白色比其他彩料更不透明,覆盖力更强。

与粉彩的关系

珐琅彩与粉彩关系密切,学界一般认为粉彩是在珐琅彩的启发下产生的。

粉彩的玻璃白(含砷的乳浊剂)技术,可能来自珐琅彩的白色珐琅。粉彩的渲染技法,也与珐琅彩的厚涂、调色有相通之处。

但两者有本质区别。珐琅彩为宫廷御制,由造办处彩绘,数量极少,成本极高;粉彩则民窑、御窑皆能烧造,产量远丰,价格亲民。珐琅彩的彩料多用进口或宫廷自炼,粉彩的彩料多为国产。珐琅彩的画风精细工致,粉彩的画风更为自由。

可以说,粉彩是珐琅彩工艺"下移"、"普及"的结果——宫廷的技术流向民间,昂贵的材料被国产替代,最终形成了一种影响更为广泛的彩瓷。

存世与收藏

珐琅彩瓷的存世数量极少。据统计,全世界公立机构收藏的清代珐琅彩瓷约四百余件,其中绝大部分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与台北故宫博物院。

故宫博物院藏有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珐琅彩精品,其中雍正珐琅彩最为珍贵。台北故宫的收藏也极为丰富,多为清宫旧藏。

二〇〇六年,一件清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在香港佳士得拍卖,以一点五亿港元成交,创下当时清代瓷器的拍卖纪录。这一价格反映了珐琅彩瓷的稀有与珍贵。

国外收藏中,大英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都有珐琅彩藏品,多为十九世纪以来的掠夺或购买。

鉴赏与辨伪

鉴赏珐琅彩,可从彩、胎、画、款四端入手。

彩方面,珐琅彩的颜色须浓艳而有金属光泽,色块厚实,有堆叠感;同一色能分出层次,过渡自然。

胎方面,珐琅彩的胎体极薄,釉色洁白莹润,迎光透视可见胎体的细腻。

画方面,珐琅彩的画工极精,线条细如毫发,晕染自然;花鸟的羽毛、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款方面,康雍乾三朝的珐琅彩多有用料款(如"雍正年制""乾隆年制"),字体规整,以蓝料或红料书写。

辨伪的常见破绽:彩料用现代化工颜料,颜色过于鲜艳或有化学光泽;彩层过薄,没有珐琅彩的厚度感;胎体过厚或过白(现代瓷胎);画工呆板,缺少宫廷画师的精细;款识字体不对。

珐琅彩的仿制在清末民国已出现,民国景德镇的仿古高手能做出相当逼真的仿品。现代仿品则多用贴花或喷绘,彩层薄而均匀,缺少手绘的笔触与厚度。

当代的传承

珐琅彩的制作技艺,作为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的一部分,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当代景德镇有艺人在复原珐琅彩的工艺。难点在于彩料——传统的珐琅彩料配方已部分失传,现代艺人须通过分析古瓷的彩料成分来反推配方。此外,珐琅彩的低温烤烧也需要专门的设备与技术。

当代的珐琅彩作品,多为仿古的陈设器,也有艺人尝试把珐琅彩用于现代的器形与题材。但整体而言,珐琅彩的产量极小,价格高昂,主要面向收藏市场。

珐琅彩的意义

珐琅彩在中国陶瓷史上的意义,超出了工艺本身。

它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彩料来自欧洲,技法来自欧洲,但最终的成品却是彻底中国化的——题材是中国画的花鸟山水,构图是中国式的留白与章法,趣味是中国文人的诗书画印。这种"拿来—消化—再造"的过程,是中国工艺美术史上的一个典型案例。

它也是宫廷工艺的极致。珐琅彩的生产由皇帝亲自过问,画师由宫廷指定,成本不计,工期不限。这种"不惜工本"的生产方式,使珐琅彩达到了工艺的极限,但也决定了它只能是宫廷的玩物,无法进入民间。

从这个意义上说,珐琅彩既是技术的顶峰,也是制度的产物。它的美,带着一种不可复制的稀缺性。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