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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塑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瓷塑泛指以瓷土塑造形象、经施釉烧成而得的立体瓷器艺术品,侧重指以人物、动物等具象形象为主的塑造门类。瓷塑将塑、雕、镂、刻、堆、捏等手法集于一体,以瓷的莹润质地表现形象的肌理神韵。在中国陶瓷史上,瓷塑有两座高峰——明代德化窑的白瓷塑像与清代景德镇的工艺瓷塑;另有一支独特传统,是广东石湾窑的陶塑人物。瓷塑之难,在于它以最脆弱的材料,做最需要"撑住"的造型。

塑与雕的分野

"瓷塑"与"瓷雕"常被混用,但侧重点不同。

塑,是做加法——以泥逐步添加、堆叠、捏合,由内而外生长出形体。塑的作品,线条圆润,体量饱满,具有"生长"的感觉。

雕,是做减法——从整块材料上削去多余部分,由外而内逼出形体。雕的作品,棱角分明,转折清晰,具有"切削"的感觉。

瓷塑以"塑"为主,兼用"雕"。一件瓷塑观音,身躯是塑出来的,衣纹是雕出来的,飘带是贴上去的,璎珞是堆出来的。故瓷塑是一门"综合"的手艺。

瓷塑与石雕、木雕的根本区别,在于材料。石头、木头是"硬"的,可以慢慢凿、慢慢刻,错了还能改;瓷泥是"软"的,塑的时候要趁湿,干了就裂,烧了就定,没有任何返工的余地。

从俑到造像

瓷塑的源头,可追溯到三国两晋时期的随葬俑。

六朝墓葬中出土的青瓷俑,有武士俑、文吏俑、侍女俑、胡人俑,还有猪圈、鸡笼、灶台、楼阁的模型。这些器物的塑造手法简率,但神态生动,是瓷塑的早期形态。

唐代的三彩俑,是瓷塑史上的一个高峰。唐三彩的人物俑、马俑、骆驼俑,造型准确,神态生动,釉色绚丽。那些牵骆驼的胡商、打马球的仕女、披甲的武士,把盛唐的社会生活凝固在了陶土里。

宋代的瓷塑,以定窑的孩儿枕、磁州窑的人物枕、景德镇的青白釉塑像为代表。定窑孩儿枕以孩童伏卧为造型,孩儿的憨态可掬,衣纹的转折流畅,是宋代瓷塑的杰作。

德化:中国白

明代德化窑的白瓷塑像,是瓷塑史上最高的成就之一。

德化位于福建中部山区,当地的瓷土含铁量极低而含钾量高,烧成后胎体洁白细腻、透光度好,釉面玻化充分、光泽莹亮,被欧洲人称作"中国白"。

德化瓷塑的题材,以宗教造像为主:观音、达摩、罗汉、文昌、关帝、寿星。其中观音像最多,也最精。德化的观音,多为渡海观音、鱼篮观音、送子观音,造型端庄,神态慈悲,衣纹流畅如行云流水。

德化瓷塑的代表人物是何朝宗。何朝宗,字何潮,号"蕴玉",德化隆泰后所人,活跃于明代嘉靖、万历年间。他的作品以观音、达摩最为著名,特点是:造型的比例准确,神态的刻画细腻,衣纹的处理流畅,胎釉的质感温润。他的作品背后常钤"何朝宗印"的葫芦形印章。

何朝宗的观音像,衣褶的转折处釉层积聚变厚,形成深浅有致的层次,把白瓷对肌肤与衣带的表现力发挥到了极致。这种"以釉代色"的手法,是德化瓷塑的精髓——不施彩,只靠釉的厚薄、光影的明暗来表现形体。

德化瓷塑在十七世纪大量外销欧洲,被称作"猪油白""象牙白""鹅绒白"。欧洲的王室与教会以收藏德化观音为荣,今日欧美各大博物馆都藏有德化白瓷观音像。大英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的藏品尤为精良。

景德镇的工艺瓷塑

清代景德镇的瓷塑,走的是另一条路——工艺瓷塑。

所谓工艺瓷塑,是指在造型上追求技艺的极限,如镂空、转心、捏塑、堆贴。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瓶身镂空,内套一个可以转动的内瓶,转动时透过镂空可以看到内瓶上的画面,构思极巧。这类器物的烧成难度极高,是景德镇御窑"鬼斧神工"的代表。

景德镇还有"捏塑"的传统——用手直接捏出小件的人物、动物、花果,不上模具,件件不同。这类作品多为陈设品或文房用具,如捏塑的寿星、狮子、桃子、花生。

景德镇的瓷塑还常与彩绘结合,如粉彩瓷塑、青花瓷塑、色釉瓷塑。彩绘为瓷塑增添了色彩,但也可能掩盖瓷质本身的美。

石湾:陶塑人物

广东佛山的石湾窑,是另一支重要的塑像传统。石湾烧的是陶,不是瓷,但其技法与瓷塑互通。

石湾陶塑以人物著称,题材有神仙、罗汉、武将、文人、市井人物。石湾人物的特点是:动态夸张,表情生动,衣纹粗犷,釉色浓烈。石湾的釉色有蓝、绿、黄、白、酱诸种,常在一件作品上同时使用,形成强烈的对比。

石湾陶塑的代表人物有黄炳、陈渭岩、潘玉书等。黄炳以塑鸭著称,所塑的鸭羽毛毕现,神态生动;潘玉书以塑人物著称,所塑的仕女、文人,线条流畅,气质文雅。

石湾陶塑在岭南地区影响深远,至今仍是佛山的重要工艺。

成型技法

瓷塑的成型方法,视作品的体量与形态而定。

捏塑,以手直接塑出形象,线条自然,适合小件作品。

印坯,以模具压印坯体各部件,再粘接组合、修整细部,便于批量制作。

拉坯,以轮制拉出圆形的主体(如瓶、罐),再在主体上堆塑、贴塑装饰。

泥板成型,把泥压成板状,再切割、拼接,适合方形或有棱角的造型。

注浆,把泥浆注入石膏模,成型后脱模,适合复杂的中空造型,是现代瓷塑生产的主要方式。

镂空雕,在坯体上雕出层层透空的花纹,烧成极易变形开裂,成品率极低。

烧成的考验

瓷塑的烧成,比日用瓷器困难得多。

第一,收缩。瓷泥在干燥与烧成中会收缩百分之十五至二十。塑像的每一个细节,都要预判收缩后的效果。一件高五十厘米的塑像,烧成后可能只有四十厘米,比例、厚薄都会变。

第二,变形。立体的坯体各部位厚薄不一,升温过快或温度过高都会导致开裂、塌陷与变形。悬空的衣带、飘拂的胡须等细部,极易在高温中折断。

第三,重心。高温下瓷泥软化的刹那,重心不稳的构件可能倾塌。故大型瓷塑常需分段烧成,或加支撑物。

第四,釉的流动。釉在竖直面上会流动,可能导致面部刻画被覆盖。故名师往往宁可将细部做得浑厚含蓄,也不追求纤细脆弱的雕饰。

德化白瓷以低铁的优质瓷土烧成温润如脂的白釉,最能凸显衣纹的塑作之美;景德镇则发展出影青、彩绘等多种釉饰的瓷塑传统。

题材

瓷塑的题材,以宗教造像最为经典。观音、弥勒、寿星、八仙、达摩、罗汉,这些形象在中国民间深入人心,也是瓷塑最常见的题材。

此外还有历史人物(关帝、包公、岳飞)、戏曲故事(三国、西厢、红楼梦)、花鸟走兽(狮、象、鹿、鹤、鱼)、现代人物与现实题材。

当代

德化瓷烧制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瓷塑作为其核心内容得到系统保护与传习。石湾陶塑技艺也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当代瓷塑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入现代雕塑观念。抽象造型与组雕形式不断出现,各地美术院校的陶艺专业也培养出新一代瓷塑创作者。

德化当代的瓷塑产业已成规模,有数千家企业,产品从传统的观音、达摩,扩展到现代的装饰品、茶器配件、艺术收藏品。何朝宗的后人与传承人仍在塑观音,一些作品能达到相当的水准。

景德镇的瓷塑,一脉承袭工艺瓷塑的传统,另一脉则走向当代陶艺。前者追求技艺的极限,后者追求观念的表达。

石湾的陶塑,在当代仍有旺盛的生命力,人物塑像、动物塑像在岭南的民间信仰与家居陈设中广泛使用。

鉴赏

鉴赏瓷塑,可从形、神、釉、工四端入手。

形方面,造型须准确,比例须匀称,解剖结构须合理。

神方面,神态须生动,表情须有感染力;观音的慈悲、达摩的坚毅、罗汉的诙谐,都要能看出来。

釉方面,釉色须莹润,釉层须与形体配合;德化白瓷的釉在衣纹转折处积聚变厚,形成自然的层次。

工方面,衣纹的处理须流畅,细节的处理须精致,接胎的痕迹须隐蔽。

辨伪的常见破绽:造型失当,比例失调;神态呆板,缺少感染力;釉面有现代气窑的浮光;接胎痕迹明显;胎体过白过细。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