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绘
瓷绘,指在瓷器上绘制图画的装饰艺术,即以彩料在瓷坯或瓷釉上绘制纹饰、图像,经烧成后固着于瓷器表面的艺事。瓷绘是陶瓷装饰的核心门类之一,涵盖釉下彩绘、釉上彩绘、釉中彩绘等以绘制为主要手段的装饰。瓷绘将中国绘画艺术与制瓷工艺相结合,使瓷器由单一的颜色釉、刻划花装饰,发展为可承载山水、人物、花鸟、故事等丰富画面的艺术载体,是陶瓷美学的重要构成。按彩料所处位置与烧成温度,瓷绘可分为釉下瓷绘与釉上瓷绘两大系统。
名称与工艺原理
瓷绘之名,为"瓷"与"绘"二字之合:"瓷"谓其载体为瓷,"绘"谓其手段为绘制图画。瓷绘强调的是在瓷器上"绘画"这一艺术行为,与刻、划、印、贴等非绘制的装饰方式相区别。
瓷绘的工艺原理,可分二端。其一为绘制,即由艺人以毛笔蘸取彩料,在瓷坯或瓷釉上绘制纹饰图画,讲求章法、构图、笔墨、神韵。其二为烧成,绘成后或罩釉高温烧成,或入炉低温烤烧,使彩料固着于瓷器。
瓷绘与一般绘画之别,在于其媒材的特殊。纸绢之上作画,笔墨的浓淡、渗化、飞白皆即时可见;瓷上作画,则须以陶瓷彩料在坯釉上运笔,其呈色须经烧成方能显现,作画时所见与烧成后所得往往有别。故瓷绘不仅是绘画技艺,更是对彩料性能、烧成变化的精准预判与掌控,是绘画与制瓷两门技艺的融合。
以釉下青花为例,其绘制以料水为之,料水由钴料与水调和而成,浓则发深、淡则发浅,然烧成后之色与绘制时所见之色并不相同,艺人须凭经验预判"生坯之色"与"成瓷之色"的差别。又青花分水时,料水在坯面流动,须控制水分与笔速,使色块匀净而有层次。凡此皆说明,瓷绘之难,不在单纯的绘画技法是够娴熟,而在对陶瓷媒材特性的深刻把握。至于釉上粉彩的洗染,则以玻璃白使色彩呈乳浊,再以彩料层层洗染,得花卉之柔美,其技法又自成一格。瓷绘正是在这种对媒材的适应与驾驭中,形成了区别于纸绢绘画的独特面貌。
瓷绘的分类
瓷绘品类,依彩料位置与烧成方式,可分两大系统。
其一,釉下瓷绘。在未烧的瓷坯上绘制,罩透明釉后经高温一次烧成,彩在釉下。其品类有青花(钴料绘制)、釉里红(铜红料绘制)、青花釉里红、釉下五彩(多种矿物彩料绘制)等。釉下瓷绘色泽含蓄温润、经久不褪,是瓷绘的重要一系。
其二,釉上瓷绘。在已烧成的瓷器釉面上绘制,再入炉低温烤烧,彩在釉上。其品类有五彩(古彩)、粉彩、珐琅彩、新彩等。釉上瓷绘色彩丰富、表现力强,工笔写意皆宜,是明清以来瓷绘的主流。
其三,釉中瓷绘。在釉面或釉层中以彩料绘制后,经中温烧成,彩在釉中,兼具釉上的鲜明与釉下的耐久。
其四,兼施瓷绘。在同器之上兼用釉下与釉上瓷绘,如斗彩以釉下青花勾线、釉上彩填色,青花五彩以釉下青花与釉上彩并用,使瓷绘的表现更为丰富。
上述品类,或以彩料、工艺分,或以烧成方式分,然其共同实质,皆在于"以绘制的手段在瓷上作画"。瓷绘因此不是一个孤立于青花、粉彩等品类之外的门类,而是对以绘制为装饰手段的瓷器所作的总称。理解瓷绘,宜把握其"绘制"这一实质,并将釉下瓷绘与釉上瓷绘两大系统统一观之,方能见其全貌。
瓷绘的题材与技法
瓷绘的题材与技法,是中国绘画传统在瓷器上的延续与创造。
其一,题材。瓷绘题材广博,大略可分数类:花卉(牡丹、莲、菊、梅、兰、竹)、禽鸟(龙凤、鹤、鸳鸯、花鸟)、走兽(麒麟、狮、鹿、马)、人物(高士、仕女、婴戏、戏曲、神仙)、山水(楼阁、山水、风景)、图案(缠枝、云龙、海水江崖、博古、吉祥纹样)。不同时代各有偏重,然皆寄寓着审美趣味与吉祥寓意。
其二,技法。瓷绘技法借鉴中国画的笔墨传统,有勾勒、渲染、没骨、点染、皴擦、分水诸种。釉下青花的"分水",以不同浓淡的料水层层渲染,能表现水墨般的层次;釉上粉彩的"洗染",以玻璃白打底、彩料洗染,能表现花卉的柔美渐变。艺人以毛笔在曲面的瓷器上运笔,须兼顾器形、构图与彩料的呈色特性,技法难度尤高。
其三,构图。瓷绘的构图须依器形而定。瓶、罐多为环绕的连续画面,盘、碗多为适合纹样或开光布局,瓷板则如纸绢绘画,可作独立的画幅。构图讲究疏密、虚实、宾主,与器形相得益彰。
历史与源流
瓷绘之气脉,与陶瓷绘画传统相始终。
其一,早期渊源。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已有手工绘饰的图纹;唐代长沙窑的釉下彩绘、唐三彩的彩绘,是瓷绘的早期形态。此期的瓷绘,题材简朴、技法单纯,然已开瓷器绘画之先河,为后世瓷绘确立了"以彩料在瓷上作画"的基本路径。
其二,宋元发展。宋代磁州窑的白地黑花,以含铁彩料绘饰,笔法自如,题材有花鸟、人物、诗词,瓷绘的绘画性大大增强。元代景德镇以青花绘饰,元青花以繁密生动的纹饰、豪放的笔意著称,人物故事、云龙、花卉皆入画中,瓷绘进入了成熟与兴盛的阶段。此时,瓷器已成为绘画的重要载体。
其三,明清鼎盛。明清是瓷绘的鼎盛时期。明代成化斗彩、嘉靖万历五彩,以细腻传神的画笔著称;清代康熙五彩、雍正乾隆粉彩与珐琅彩,用笔精工、设色雅丽,瓷绘的绘画水平达到新的高度。清代御窑设有专门画彩匠,山水、人物、花鸟分工各专其技。瓷绘的题材与技法,几乎可与中国画的各科相副。
其四,近现代延续。近现代以来,瓷绘(尤以景德镇的"瓷板画""浅绛彩""新彩"等为代表)继续发展,涌现出众多瓷绘名家。当代陶艺家以瓷绘为重要创作方式,融汇传统与当代,使瓷绘在新的时代持续焕发生机。
价值与意义
瓷绘在陶瓷艺术与绘画艺术中具有双重价值。
其一,艺术价值。瓷绘是绘画艺术与制瓷工艺的结晶,它使瓷器成为可承载丰富画面与意境的载体,许多瓷绘作品本身即具有很高的绘画水平,是"火的艺术"与"笔墨的艺术"的统一。
其二,工艺价值。瓷绘须兼顾绘画与烧成两门技艺,艺人既要能画,又要懂料、懂釉、懂火,是陶瓷装饰技艺的集中体现。釉下瓷绘的呈色预判、釉上瓷绘的洗染开光,皆为难能之技。
其三,文化价值。瓷绘的题材、笔墨、风格,承载着不同时代的审美趣味、绘画风尚与文化观念,是研究陶瓷艺术、绘画史、社会生活与吉祥文化的珍贵实物。瓷绘亦是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自唐宋以降,绘有纹饰的瓷器沿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其上的花草、禽鸟、人物、云龙等画面,成为域外认识中国艺术的重要窗口;日本、朝鲜、波斯及欧洲,皆因瓷绘而受到影响,其绘画与装饰亦反哺了中国瓷绘的发展,可见瓷绘的文化交流意义之深远。
其四,收藏与研究价值。瓷绘名品(如明清彩绘器物、当代瓷板画)向为收藏重器,其研究涉及绘画史、工艺史与鉴定学,是陶瓷研究的重要领域。一件瓷绘精品的鉴定,须综合胎釉、彩料、画工、款识、烧成诸端,故瓷绘亦是陶瓷鉴定学的重要对象。
收藏与传承
瓷绘作品是海内外博物馆的重要收藏。故宫博物院藏有明清各朝瓷绘名品,其中斗彩、五彩、粉彩、珐琅彩器物尤为丰富,是研究瓷绘的核心资料。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等亦有大量收藏。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对历代瓷绘工艺有系统陈列。
在传承方面,瓷绘技艺(尤其釉上彩绘、釉下彩绘)多已纳入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范畴。各产瓷区通过师徒传授、院校教育、瓷画家工作室等途径,培养瓷绘人才。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等机构通过展览、评奖、研讨推动瓷绘创作与交流。近代以来兴起的"瓷板画",更将瓷绘独立为一门绘画形式,拓展了瓷绘的表现空间与收藏价值。瓷绘作为中国陶瓷装饰艺术的精华,其保护、传承与创新,对于延续陶瓷绘画传统、弘扬中华工艺文化,皆具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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