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生命伦理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生命伦理(英文:Bioethics,又译生物伦理学)是研究生物学、医学等生命科学领域活动中道德价值与行为规范的学科与实践领域,核心议题包括研究参与者的保护、新兴生物技术应用的边界、生命权利与人类尊严的维护等。生命伦理的制度源头通常追溯到现代研究伦理体系的建立:早在1979年,美国就提出了旨在保护研究中人类被试权益的《贝尔蒙报告》,定义了研究中的三个基本道德原则——善行、尊重个人(自主)和公正,并要求其贯穿评估风险与利益、知情同意和被试选择的全过程。[1]

一场震动世界的基因编辑事件

对中国人而言,生命伦理最深刻的公共记忆是2018年的"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当年11月26日,来自深圳的科学家贺建奎在第二届国际人类基因组编辑峰会召开前一天对媒体宣布:一对名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编辑婴儿于11月在中国诞生,这对双胞胎姐妹尚处于胚胎未植入母亲子宫时,其中一个基因(CCR5)经过基因编辑修改,出生后即能天然抵抗艾滋病毒。消息发出后引发全球学界震动。[2]科学界的反应是迅速而一致的谴责。国内122位科学家随即发表联合声明,指出这项所谓研究的生物医学伦理审查形同虚设,直接进行人体实验"只能用疯狂形容":CRISPR基因编辑技术的脱靶问题不解决,任何对人类胚胎的改造并试图产生婴儿的尝试都存在巨大风险;可遗传的遗传物质改造一旦做出活人,就会不可避免地混入人类基因池,其影响没有人能预知。[3]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等学术组织发表声明指出,该研究在科学、技术和伦理方面存在诸多问题:CCR5基因敲除是否能确保孩子的健康极不明确,该基因已知与未知功能的一并缺失可能带来难以判断的副作用;CRISPR技术在人胚胎研究中的脱靶和基因型嵌合等技术障碍依然无法避免;而对一个原本健康的婴儿而言,基因编辑并不能带来明显益处,却要承担未知风险。学界重申:坚决反对现阶段开展以生殖为目的的基因编辑临床实验。[4]伦理学者的批评更为根本。北京协和医学院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邱仁宗在峰会上表示,贺建奎所做的不仅是疾病治疗,而是修改生殖基因以求基因增强,"远远低于我们能够接受的底线,也是最不道德的";用基因编辑来阻断艾滋病传播"好像用大炮打小鸟",因为阻断HIV母婴传播在医学上已足够成熟——我国每个县市都可以开展,能把自然状态下10%至50%的母婴传播率降至2%以下,且医学干预全部免费。[5][6]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陈凌懿则指出,该实验违反了人类胚胎研究的"14天法则"与"禁止以生殖为目的对胚胎和受精卵进行基因操作"的原则——在得不到胎儿本人同意时,没有人有权利改变他并让他出生。[7]调查还暴露了审查程序的失守:原国家卫生计生委2016年公布的《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明确要求伦理委员会备案登记,而涉事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并未按要求备案,其伦理审查书的真实性也启动了核实程序。[8]

伦理审查:制度的防线

这一事件成为推动中国生命伦理治理升级的转折点。2023年9月,科技部、教育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联合印发《科技伦理审查办法(试行)》,自2023年12月1日起施行。办法规定,涉及以人为研究参与者的科技活动(包括利用人类生物样本、个人信息数据)、涉及实验动物的科技活动,以及虽不直接涉及人或动物、但可能在生命健康、生态环境、公共秩序、可持续发展等方面带来伦理风险挑战的科技活动,均应进行科技伦理审查;开展科技活动应遵循增进人类福祉、尊重生命权利、坚持公平公正、合理控制风险、保持公开透明的科技伦理原则。[9]审查制度的设计相当细致:高等学校、科研机构、医疗卫生机构、企业等是本单位科技伦理审查管理的责任主体,从事生命科学、医学、人工智能等敏感领域的单位应设立科技伦理(审查)委员会;委员会人数不少于7人,须包括伦理、法律等专业背景的专家和不同性别的委员;审查程序涵盖申请受理、一般程序、简易程序、专家复核程序与应急程序,一般应在受理后30日内作出决定,应急审查一般在72小时内完成。[10][11]办法还建立了"需要开展伦理审查复核的科技活动清单"制度,将改变人类生殖细胞、受精卵和着床前胚胎细胞核遗传物质的基础研究,将人干细胞导入动物胚胎并孕育成个体的研究,侵入式脑机接口用于神经、精神类疾病治疗的临床研究等高风险活动纳入专家复核管理,清单由科技部公开发布并动态调整。[12]跟踪审查机制要求对已批准的科技活动定期监督,必要时可作出暂停或终止的决定,间隔一般不超过12个月,高风险活动不超过6个月。[13]

边界何在:生命伦理的永恒追问

生命伦理的张力在于科学的"趋势不可逆"与"后果不可逆":科学研究越来越直接作用于人类自身,乃至可能改变人类"进化"的路径。合理利用基因编辑进行治疗已在谨慎探索之中,但没有人敢于将其用于"预防"乃至"优化"——个体层面,基因与特定疾病之间的复杂关系并未完全清楚;社会层面,基因治疗与基因优化的界限仍过于模糊。一旦"治疗"被容许,未来的"优化"乃至"完美人类"就可能被设计出来。[14]正如《人体生物医学研究国际伦理指南》所指出的,"将受试者暴露于风险而没有可能受益的非科学的研究是不道德的"。创新是科学家最值得赞赏的品质,但创新同样有边界、底线与道德约束——以人类社会的制度规范和价值取向对科学探索活动进行必要的制约,正是生命伦理存在的意义。

参考资料

  1. ↑ 科学应如何面对"伦理失陷",人民政协网,2018-12-04。
  2. ↑ 人类基因的潘多拉魔盒岂能打开,光明日报,2018-11-29。
  3. ↑ 人类基因的潘多拉魔盒岂能打开,光明日报,2018-11-29。
  4. ↑ 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科研伦理的高压线不容碰触,科普中国,2018-11-27。
  5. ↑ 国内外科学家谴责"基因编辑婴儿"试验,中国青年网,2018-11-28。
  6. ↑ 科学应如何面对"伦理失陷",人民政协网,2018-12-04。
  7. ↑ 国内外科学家谴责"基因编辑婴儿"试验,中国青年网,2018-11-28。
  8. ↑ 科技日报评基因编辑婴儿试验:一次疯狂的冒进,科普中国,2018-11-27。
  9. ↑ 关于印发《科技伦理审查办法(试行)》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2023-10-08。
  10. ↑ 关于印发《科技伦理审查办法(试行)》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2023-10-08。
  11. ↑ 科技创新也要符合"伦理"标准,科普中国。
  12. ↑ 推动科技向善 把好伦理"方向盘"——科技部有关负责人解读《科技伦理审查办法(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2023-10-10。
  13. ↑ 科技创新也要符合"伦理"标准,科普中国。
  14. ↑ 科学应如何面对"伦理失陷",人民政协网,2018-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