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生态学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生态学(ecology)是研究生物与其环境相互关系的科学。这个词由德国生物学家恩斯特·海克尔于 1866 年提出,德语 Ökologie 由希腊语词汇 οικος(家)与 λογος(学科)组成,原意是「研究居住在同一自然环境中的生物」的学问;此后含义不断扩展,今天通常被表述为「研究生物与其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其中环境既包括生物环境(物种之间与物种内部个体之间的关系),也包括非生物环境(土壤、岩石、水、空气、温度、湿度等)。[1]

「生态」在汉语日常用法中常被等同于「环保」,但在学科意义上它要宽得多:生态指生物在一定自然环境下生存和发展的状态,也指生物的生理特性与生活习性。[2]生态学研究的不是「自然界的快照」,而是生命系统如何组织、如何变化、如何维持。

从描述到定量

生态学成为一门有明确研究对象、任务与方法的独立学科,经历了几个关键节点。1935 年,英国学者坦斯利(A. G. Tansley)提出「生态系统」概念,把生物群落与其所处的非生物环境视为一个整体。随后,美国年轻学者林德曼(R. Lindeman)在对 Mondota 湖生态系统详细考察的基础上,提出了能量转换的「十分之一定律」——同一条食物链上各营养级之间的能量转化效率平均约为百分之十。这一发现的意义不止于数字:它把生态学从定性描述推向了可计算的能量流动分析。[3]

20 世纪 60 年代,生态学进入以生态系统为中心的新阶段。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的概念与方法被引入,生态系统理论使人们对系统的复杂性、多变性、多功能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为人类认识自然界提供了新的途径和方法。[4]定义的重心也随之漂移:美国生态学家奥德姆(E. P. Odum)在 1956 年把生态学定义为「研究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的科学」,我国生态学家马世骏则表述为「研究生命系统和环境系统相互关系的科学」。这些定义的差异,恰好反映了不同阶段的研究侧重。[5]

一座尺度的阶梯

生命世界由原子、分子、细胞、组织、器官、个体、种群、群落、生态系统、景观、生物圈等构成,是一个结构缜密、层次多样的有序系统。生态学的研究内容因此涉及从分子、基因到地球生物圈的所有生命层次,但它并不包罗万象——其核心是关于个体、种群、群落、生态系统与景观五个层次的研究。[6]

这也划出了生态学与生物学的边界:生物学的核心层次是从分子到个体,「个体」是两者的交集。用中国科学院院士方精云的说法,生态学的母体是生物学,两者关系如同物理学与化学——既密切联系又有明确区别。若从服务人类社会的角度看,生物学的应用出口是诊断治疗疾病、提高作物产量、改善生活环境质量,于是它成为医学、农学与生态学的基础学科。[7]

在尺度的两端,生态学呈现出两种扩张。宏观上,它在生态系统水平扩展为生物圈生态学与全球生态学,直接对接气候变化议题;微观上,分子生物学手段渗入各层次,形成分子生态学与基因组生态学等新领域。这种「两极化」并不矛盾——同一套关于适应与选择的逻辑,既可以用在基因序列上,也可以用在整个生物圈上。[8]

学科版图怎么划

生态学的分支极其繁多,按不同维度切分会得到不同的图景。按研究尺度,可分为分子生态学、生理生态学、种群生态学、群落生态学、生态系统生态学、景观生态学与全球生态学;按研究对象,可分为人类生态学、植物生态学、动物生态学、微生物生态学,以及森林生态学、草地生态学、湿地生态学、海洋生态学等;按应用对象,则有人类主导下的农业生态学、城市生态学、工业生态学,以及以修复为目标的保护生态学与恢复生态学。[9]

方精云在重构学科体系时提出的方案略有不同,将主干方向收拢为七个:植物生态学、动物生态学、微生物生态学、生态系统生态学、景观生态学、修复生态学与可持续生态学。[10]两种划法并不冲突,前者更接近「研究什么」,后者更接近「为谁服务」。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哪种方案,「修复」与「可持续」都已成为独立方向——这本身说明生态学的问题意识正在从解释自然转向干预自然。

两个使命

有学者把生态学的使命概括为两条:一是认识包括人在内的生物与环境相互作用、共生机制与演替变化规律;二是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科学基础和解决途径。随着人与自然矛盾的加剧,生态学已成为协调人与自然关系、建设生态文明的重要基础学科。[11]

第二条使命的现实落点是生态系统服务。生态系统不仅为人类提供粮食、肉蛋奶、蔬菜、水果、木材、生物能源与水资源等物质产品,还通过调节气候、释放氧气、涵养水源、保持土壤、洪水调蓄、防风固沙、净化环境等功能,形成并维持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条件;自然景观还提供美学体验、旅游观光、休闲娱乐与精神健康等文化服务。[12]把「绿水青山」翻译成生态学语言,就是高质量的森林、草地、湿地等自然生态系统,其提供的生态产品同时具有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

一个具体的分支

沙漠生态学的形成,可以说明分支学科是如何长出来的。沙漠在气候上指降水稀少、植物稀疏、以风沙地貌为主导景观的干旱区,在生态学上则被定义为以旱生、强旱生低矮木本植物(半乔木、灌木、半灌木、小半灌木)为主组成的稀疏、不郁闭的群落;干旱与半干旱区大体对应年平均降水量 500 毫米以下的气候类型区,土壤类型为非地带性风沙土。把沙漠学(研究沙漠与沙漠化土地分布、形成演化与防治)与生态学结合,就形成了这一具有典型区域特色的交叉方向。[13]

这个案例揭示了生态学的普遍特征:它的理论是通用的,但它的研究对象总是具体的。同一套关于种群增长、竞争排斥、能量流动的模型,放进湿润森林与干旱荒漠,参数与结论会截然不同。因此生态学很难像物理学那样给出普适定律,它的知识形态更接近「有条件的规律集合」。

边界与张力

生态学与相邻学科的边界一直存在争议。它被归为多学科交叉的理学门类,与生物学、地理学、气候气象学、土壤学、环境科学、资源科学、信息与遥感技术、数理科学都有密切联系。[14]当它研究物质循环时像化学,研究能量平衡时像物理,研究空间格局时像地理,研究政策效果时又接近社会科学——这种「什么都沾一点」的印象,既是它的活力来源,也是它难以被清晰界定的原因。

更实际的张力来自时间尺度。生态过程动辄以十年、百年计,而科研项目的周期通常只有三五年;退化生态系统的恢复需要长期定位观测,而政策考核往往以年度为单位。这使得生态学的许多结论只能是「趋势性」的,难以给出确定的时间表。理解这一点,或许比记住某个具体数字更重要——生态学提供的是判断方向的依据,而不是承诺结果的保证。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