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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创新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用户创新(user innovation)指产品或服务的使用者而不是制造商率先完成的功能性创新。这一概念由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的埃里克·冯·希佩尔系统提出。它挑战了一个长期默认的分工图景:企业负责研发,用户负责购买。冯·希佩尔的研究显示,在相当多的领域里,重要的新功能首先出现在使用现场,制造商后来才把其中一部分转化为商品。

概念的来历

冯·希佩尔的问题起于一个反常现象。20世纪70年代,他在研究科学仪器与电子测试设备的创新来源时发现,许多被厂商当作新产品卖出的功能,最早是由实验室里的使用者自己改出来的。使用者之所以动手,是因为市面上的设备无法满足他们的特殊测量需求,而向厂商提需求又要等待漫长的产品周期,自己改反而更快。

1976年,他在《研究政策》上发表关于科学仪器创新过程的论文,给出了一个后来被反复引用的比例:在若干类仪器中,多数重大改进的第一台样机出自用户之手。1988年的《创新的源泉》把这一发现扩展到手工业、印刷、半导体等多个行业,提出"功能源"(functional source of innovation)的分析框架——创新的功能由谁完成,是可以逐项核实的事实,而不是笼统的"企业创新"。

2005年的《民主化的创新》把这一思路推向政策层面[1],指出用户的创新活动正在把制造商挤出部分产品开发环节;2016年的《免费创新》进一步用调查数据说明,大量用户创新并未申请专利、也未打算商业化,而是无偿公开,形成了一块可观的"创新公地"。

用户为什么会自己动手

一个解释是信息的黏性。冯·希佩尔1994年提出,解决问题所需的信息往往黏在它产生的地方,转移成本很高。使用者最清楚自己的使用场景、失败模式与容忍边界,这部分信息很难完整地传给制造商;与其费力传递,不如自己解决。

第二个解释是收益不对称。使用者从改进中获得的收益是"自己能用上",不需要覆盖研发、渠道与品牌成本;对制造商而言,同样的改进可能只对应一个过小的细分市场,做出来不划算。同一件事在两边的账本上算出不同结果,创新就留在了用户一侧。

第三个解释是领先用户的存在。冯·希佩尔与格伦·厄本提出,人群中有一部分人走在市场趋势前面,且能从解决方案中获得高于平均的收益。这两条同时成立的人,最有动力提前创新。识别他们的方法后来被工程化为"领先用户法":先确定趋势,再筛出处在趋势前端且收益预期高的人,最后组织工作坊让他们与内部团队一起做原型。[2]

制造商的接法

制造商的第一种接法是提供工具包。定制半导体行业是常被引用的例子:厂商不卖成品,而是提供设计工具与可配置的元件库,让用户自己完成芯片设计,厂商只负责流片与代工。软件行业的开放接口、工业软件的参数化模块,逻辑与此相近。

第二种接法是吸收用户社区。开源软件是最彻底的形态,用户既是开发者也是使用者;硬件领域的创客社区、运动器材的改装圈子,都出现了用户方案被厂商收购或直接量产的案例。中国企业里,小米早期的系统开发让用户在论坛里投票决定功能优先级、按周发布更新,是一种把用户反馈嵌入研发节奏的做法;海尔搭建的开放创新平台则试图把用户的改良方案直接接入产品定义。这类实践的效果取决于一件事:企业是否建立了把用户方案转成可制造设计的通道。缺了这一步,社区再活跃也只是意见箱。[3]

用户创新与制造商创新的分工

两类主体各有所长,分工的边界随技术条件移动。用户擅长识别需求、快速试制、在真实场景中验证;制造商擅长把方案工程化、控制质量、铺开渠道、降低成本。历史上,许多行业的分工是"用户先做出雏形,制造商接手量产"——山地车、冲浪板、早期的手术器械、部分开源软件,都走过这条路。

这条路径能否走通,取决于两件事:用户方案能否被形式化(写成图纸、规范、可复制的工艺),以及市场规模是否足以支撑专用产线。前者决定制造商能否看懂,后者决定它是否愿意投产。两者都不成立时,创新会长期停留在小圈子里,成为爱好者文化的一部分。

数字技术改变了这个边界。三维打印、开源硬件、低代码工具把试制的固定成本压到很低,用户可以在没有工厂的条件下做出接近可用的产品;众筹平台则提供了小批量生产的资金与需求验证。结果是"用户创新—制造商量产"的两段式,正在被"用户创新—小批量自产—逐步放大"的多段式替代。

局限

用户创新有其天然边界。用户解决的是自己的问题,方案往往依赖特定场景与个人技巧,通用化、可靠性、安全性、可维护性都不是他们的目标。把用户样机变成能通过认证的商品,仍需制造商完成大量工作。

用户也缺乏制造与渠道能力,且难以从自己的创新中获利——无偿公开固然有利于社会,却也让创新者本人得不到回报,这是"免费创新"面临的核心激励问题。此外,用户创新高度依赖使用者的技术素养,在专业性强的领域容易被少数专家垄断,未必如"民主化"一词暗示的那样平等。

对研究者而言,最难的一步是测量。用户创新大多没有专利、没有交易记录,只能靠大规模问卷与回溯访谈估算,不同国家的调查口径差异很大,跨国比较须谨慎。

与相邻概念的关系

用户创新与开放式创新常被混为一谈。后者讨论的是企业如何跨越组织边界获取知识,主语仍是企业;前者讨论的是创新由谁完成,主语可能是个人或社区。用户创新也不等于"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后者是企业去理解用户,前者是用户自己动手,方向相反。

  1. ↑ 用户创新,MBA智库百科。
  2. ↑ 领先用户,MBA智库百科。
  3. ↑ 技术创新,MBA智库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