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致发光效应
| 电致发光效应 | |
|---|---|
| 英文名 | Electroluminescence (EL) |
| 别称 | 场致发光、电致发光 |
| 学科 | 固体物理、半导体光电子学 |
| 首次发现 | 亨利·朗德(1907,碳化硅) |
| 粉体EL发现 | 乔治·德斯特里奥(1936,ZnS:Cu) |
| 红光LED | 霍洛尼亚克(1962) |
| 蓝光LED | 中村修二等(1993,2014诺奖) |
电致发光效应(英文:Electroluminescence,缩写 EL),又称场致发光,是指物质在电场作用下(或注入电流通过时)直接将电能转化为光能的发光现象。它是区别于荧光效应(光致发光)与热的发光(白炽、热辐射)的一类冷发光。按激发机制,电致发光主要可分为高场(本征)电致发光与注入式电致发光两类,前者以德斯特里奥在硫化锌粉体中发现的效应为代表,后者以发光二极管(LED)为代表。电致发光是显示技术、照明与光通信的核心物理基础。
基本含义
电致发光的本质是材料内部电子被电场激发或注入后,处于高能态的电子跃迁回低能态时以光子形式释放能量。其光谱峰位由发光中心能级或半导体带隙决定,能量关系满足 hν ≈ Eg(或发光中心的跃迁能),即发射光子能量不超过激发能量,这与斯托克斯位移、上转换等概念的适用范围有所不同。
按器件结构与机理,电致发光可分为几类。高场电致发光(又称德斯特里奥型、粉体EL)中,强交变电场加速电子并碰撞激发发光中心或电离晶格,常见于硫化锌粉体器件。注入式电致发光(又称本征型、结型EL)中,n 型与 p 型半导体形成 pn 结,正向偏置下电子与空穴注入结区并辐射复合,是 LED 与激光二极管的工作机制。此外还有薄膜电致发光(TFEL),采用约 500 纳米厚的连续荧光薄膜夹于两层透明绝缘膜之间。有机电致发光(OLED)则使用有机分子或聚合物作为发光层,其机理兼具注入与激子复合特征。
电致发光与光致发光效应、阴极射线发光并列为三大发光激发方式,区别在于激发源分别为电场或电流、光子、高能电子束。三者在光谱特征上可以相同,因为最终都由相同的发光中心辐射,这正是德斯特里奥曾被质疑其发光实为光致发光的原因所在。
提出与源流
电致发光的观察可追溯到二十世纪初。1907年,英国马可尼公司的工程师亨利·约瑟夫·朗德(Henry Joseph Round)在碳化硅(SiC)晶体上施加电压时观察到微弱发光,这是有记录的首个发光二极管现象,但当时未受重视。1923年,苏联的奥列格·洛谢夫(O. V. Lossev)在尼日尼诺夫哥罗德无线电实验室再次于碳化硅晶体中观测到发光,并进行了较系统的研究。
1936年,在巴黎居里夫人实验室工作的法国物理学家乔治·德斯特里奥(Georges Destriau)取得关键突破。他将掺铜的硫化锌(ZnS:Cu)荧光粉悬浮于蓖麻油中,两侧以云母片绝缘,施加高交变电压后观察到明显的绿色发光。他首次提出"电致发光"(electroluminescence)一词以描述该过程,并测定发光阈电场约为 10 千伏/厘米量级。这一发现奠定了粉体电致发光器件的基础,该效应也被称为"德斯特里奥效应"。
1947年,德斯特里奥进一步系统研究 ZnS 荧光粉在电、光联合激发下的效率、衰减时间与光谱特性,发现发光效率随场强增大、衰减时间因场致脱俘而缩短。1950年,GTE Sylvania 公司将 EL 荧光粉烧制于钢板,制成陶瓷 EL 灯。1950年代末,弗拉先科与波普科夫制成首批薄膜电致发光结构。1965年,Sigmatron 公司展示薄膜 EL 点阵显示器。1970年代,IBM、西屋、罗克韦尔等公司投入 EL 显示研究。
注入式电致发光的关键进展发生在半导体领域。1962年,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尼克·霍洛尼亚克(Nick Holonyak)研制出首个可见光(红光)磷砷化镓(GaAsP)发光二极管。此后橙、黄、绿光 LED 陆续实现,但蓝光 LED 长期难以突破。直至1993年,日本日亚化学的中村修二、赤崎勇与天野浩基于氮化镓(GaN)与氮化铟镓(InGaN)实现了高亮度蓝光 LED,三人因此获得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1987年,邓青云(C. W. Tang)与史蒂文·范斯莱克(Steven Van Slyke)在柯达公司报道了双层结构有机电致发光器件,开创了 OLED 技术。
物理机制
高场电致发光机制。德斯特里奥型器件中,掺铜 ZnS 内存在针状 CuxS 导电相与 ZnS 之间的肖特基势垒,局部电场被增强一至两个数量级。强场下电子从势垒两端隧穿注入 ZnS 晶格,或由碰撞电离产生电子-空穴对。这些载流子被发光中心(如 Cu⁺、Mn²⁺)俘获,随后电子与空穴复合或激发态退激发而发光。其核心理论有碰撞电离理论与碰撞激发理论两种,前者认为高场加速的电子碰撞晶格产生电子-空穴对,后者认为高能电子直接与发光中心碰撞使其激发。
注入式电致发光机制。在 pn 结中,正向偏置使势垒降低,n 区电子与 p 区空穴注入结区。当电子由导带跃迁至价带与空穴复合时,多余能量以光子形式释放,光子能量约等于材料带隙 Eg,波长 λ ≈ hc/Eg。由于常见半导体带隙对应的波长多在红外区,需选用 GaN、InGaN 等宽带隙材料实现可见光发射。InGaN 合金通过调节铟组分可连续改变带隙,实现从紫外到红光的覆盖。
有机电致发光机制。OLED 中,电子与空穴分别自阴极与阳极注入有机发光层,在分子内形成激子。单重态激子辐射复合发出荧光,三重态激子则通过磷光或热活化延迟荧光(TADF)过程发光。按自旋统计,单重态与三重态激子比例为 1:3,前者效率上限为 25%,后者通过高效磷光或 TADF 可接近 100%,这是 OLED 效率提升的关键。
亮度与频率关系。对于高场 EL 器件,平均亮度大致正比于驱动电压频率(至少在 5 千赫以内),并强烈非线性依赖电压幅值,存在一个阈值电压,低于该值不发光。这一阈值特性源于载流子隧穿与倍增过程对电场的指数依赖。
效率与损耗机制。电致发光的效率受多种非辐射复合过程制约。在半导体 LED 中,缺陷与杂质引入的深能级会造成 Shockley-Read-Hall 非辐射复合;高电流密度下俄歇复合显著增强,导致效率下垂(droop);对于 InGaN 材料,极化场引起的量子限制斯塔克效应会降低复合几率。在 OLED 中,三重态激子若不能有效发光则通过非辐射途径耗散。理解并抑制这些损耗是提升电致发光效率的核心课题。
光谱与色纯度。电致发光光谱的宽度取决于发光机制。半导体带边发射通常较窄(数十纳米),而发光中心发射具有一定展宽。OLED 的发射谱由有机分子的振动能级结构决定,通常呈较宽的包络。为提升显示色域,研究者引入微腔结构、窄带发光材料与量子点,使红绿蓝三基色更饱和。
定量关系与数据
电致发光的关键定量关系包括:发射光子能量 hν ≈ Eg;LED 内量子效率 η_int = 辐射复合速率/(辐射复合速率 + 非辐射复合速率);外量子效率 η_ext = η_int×光提取效率。由于半导体与空气折射率失配,传统 LED 光提取效率常低于 30%,需要表面粗化、倒装或透明衬底等技术提升。
德斯特里奥型器件中,发光阈值电场约 10 千伏/厘米量级,薄膜 EL 器件则需更高场强但功耗更低。以锰激活硫化锌为发光层的薄膜 EL,其黄光发射峰约 585 纳米。
LED 的发射波长由带隙决定:GaAs 红外约 870 纳米,GaAsP 红光约 650 纳米,GaP 绿光约 555 纳米,GaN/InGaN 蓝光约 450 纳米。现代白光 LED 多采用蓝光 InGaN 芯片激发钇铝石榴石(YAG:Ce)荧光粉,混合后得到白光,其发光效率已超过 200 流明/瓦。
应用
显示技术。电致发光是平板显示的基础。粉体与薄膜 EL 曾用于夜视显示、仪表背光与阿波罗飞船 DSKY 显示模块。OLED 现广泛用于手机、电视与可穿戴设备,具备自发光、高对比、可弯曲等优点。量子点电致发光(QLED)进一步提升色纯度。
照明。LED 照明已取代白炽灯与荧光灯成为主流,具有高效、长寿命、无汞等优势。OLED 面光源则用于高端照明面板与汽车尾灯。
光通信与光电集成。注入式电致发光是光通信光源的核心,激光二极管(LD)与 LED 在光纤通信、光互连中承担信号发射功能。
其他。EL 背光曾用于汽车仪表盘;电致发光还被用于发光标志、应急照明与可穿戴显示。
影响与评价
电致发光把电能直接、高效地转化为光,深刻改变了人类照明与信息显示方式。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蓝光 LED 的发明,评奖委员会指出其使"白光 LED 照明成为可能",全球电力照明能耗因此大幅下降,对节能减排与提升全球数十亿人生活质量具有重大意义。
在学理上,电致发光是半导体器件物理与发光学交叉的核心课题,推动了能带工程、异质结、量子阱与量子点等概念的发展。其机理研究促进了人们对载流子注入、辐射复合、激子行为与发光中心的理解。近年来,钙钛矿电致发光、Micro-LED 与 TADF 材料成为前沿方向,持续拓展器件的效率、色域与柔性边界。
相关概念辨析
电致发光与光致发光效应:光致发光由光子激发(荧光、磷光),电致发光由电场或注入电流激发。二者最终辐射过程可相同,但激发机制不同,故同一材料可同时具有两种发光,这也是历史上区分德斯特里奥效应是否为电致发光的难点。
电致发光与场致发射效应:场致发射是强电场使电子隧穿逸出固体表面,属电子发射;电致发光是电能转化为光,属发光。二者都涉及强场与隧穿,但观测量不同。
电致发光与热辐射发光:白炽灯通过加热使物体热辐射发光,光谱连续且依赖温度;电致发光是冷发光,光谱由能级决定,通常为窄带或特征谱。
电致发光与荧光效应:荧光指吸收光子后立即发光(纳秒量级),属光致发光的一种;电致发光强调电激发,二者在 OLED 中同时涉及(电注入产生激子后发出荧光或磷光)。
参见
参考文献
1. 诺贝尔奖官方网站. 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14(蓝光LED).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2014/ 2. The Free Dictionary (from McGraw-Hill). Electroluminescence. https://encyclopedia2.thefreedictionary.com/Electroluminescence 3. Wiley Online Library. Smart mechanoluminescent phosphors: ZnS-based materials review. 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002/rpm.20240019 4.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 科普中国·发光与显示技术. https://www.kepuchina.cn/ 5. 美国物理学会. APS News / Physics History(LED 与电致发光). https://www.ap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