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砖拓片
画像砖拓片,是汉代及以后画像砖(模印或雕刻有图像的砖)的拓片。画像砖是以泥土制坯、模印或雕刻图像后入窑烧成的建筑用砖,多用于墓室、祠堂、门阙的壁面装饰,其图像包罗神话传说、历史故事、车马出行、宴饮乐舞、生产劳作、神仙祥瑞诸端,是研究古代(尤以汉代为主)社会生活、思想信仰、造型艺术的珍贵材料。画像砖拓片以传拓之法,将砖面图像移摹于纸,黑地白形,既传真砖面的纹理与刀工,又便于研读、传布,是研究画像砖与汉代艺术的直接依据。画像砖以四川、河南为代表,四川汉代画像砖为全国重点文物,其拓片是画像砖拓片中的精粹。
名称与含义
画像砖拓片,即画像砖之拓片。"画像砖"者,古代以泥制坯、模印或雕刻图像后烧成的建筑用砖,以其砖面有画像而得名。画像砖多属汉代(西汉晚期至东汉),魏晋南北朝亦有延续;另有装饰纹样砖、文字砖、纪年砖等,其拓片亦属砖拓之列。
画像砖拓片又称砖拓、汉画像砖拓片。画像砖与画像石,同为汉代墓室、祠堂装饰艺术的两大载体:画像石以石为地、以刀雕刻,画像砖以泥为坯、模印或雕刻后烧成。二者题材交叠、风格相通,然画像砖系模印或雕模而成,图像多带浅浮雕感,且一砖一图、构图独立,砖块较小,便于拼合嵌砌。故画像砖拓片与画像石拓片,同为汉代图像拓片的重要门类,各有其独特的艺术面貌。
画像砖拓片之对象,除画像砖外,亦包括各类装饰砖、文字砖、纪年砖、花纹砖之拓片。汉以后,六朝、隋唐乃至宋元的画像砖、花砖、甃砖,其拓片亦时见于著录,然以汉代画像砖为主流。
分布与代表
画像砖的分布,以四川、河南为代表,山东、陕西、江苏、浙江、湖北等地亦有出土。
其一,四川画像砖。四川是汉代画像砖最集中、艺术水平最高的地区之一,以成都、新都、德阳、广汉、彭州、邛崃一带出土的东汉画像砖最为精美。四川画像砖多为方形或长方形,一砖一图,题材有宴饮、乐舞、杂技、车马出行、弋射、收获、盐井、酿酒、市集、庭院、西王母、伏羲女娲、日月神、仙人六博等,构图简洁、造型生动、线条劲健,是汉代社会生活的生动写照。四川汉代画像砖(如成都出土者)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拓片是研究汉代巴蜀社会与艺术的核心材料。
其二,河南画像砖。河南(洛阳、郑州、南阳一带)画像砖以西汉至东汉为主,有空心大砖(如洛阳出土之模印画像空心砖)与实心小砖之别,题材多车马、狩猎、乐舞、神话、建筑,风格雄浑。河南博物院、洛阳博物馆藏有大量画像砖。
其三,山东画像砖。山东画像砖多与画像石同一区域,题材、风格相近。其四,陕西、江苏、浙江等地画像砖,亦各具地域特色,如江苏之六朝画像砖、浙江之汉六朝砖,皆有拓片传世。
四川画像砖之所以独树一帜,与其地之社会、经济、工艺密切相关。汉代巴蜀地区农业发达、工商繁荣、歌舞宴饮之风盛行,故此画像砖题材多取现实生活:或刻画庭院楼阁、宴饮庖厨,或描摹乐舞百戏、弋射渔猎,或再现市集贸易、盐井采卤、酿酒作坊,宛如一幅幅汉代巴蜀社会的风俗画卷。其构图多取单幅独立、主题集中,画面疏朗、造型洗练,人物动作夸张而传神,尤以"弋射收获""盐井""酿酒""宴饮乐舞"诸图最为著名。此类画像砖之拓片,黑白分明、轮廓清晰,最能展现其构图之妙与线条之美,故为研究者、鉴藏者所珍视。
技艺与特点
画像砖拓片的技艺,因画像砖之制法、砖面之状况而别,其要在于"传真模印、再现浅浮"。
其一,因制法择拓法。画像砖之图像,有模印(将图像刻于木模或砖模,压印于砖坯)、雕刻(在砖坯上直接雕刻,然后烧成)、翻模(以画像砖为模翻制)之别。模印者,图像较浅、线条圆润,拓时须以匀润墨色力求层次;雕刻者,线条较深、棱角分明,拓时须以清晰墨色力求轮廓。
其二,因砖面择墨色。画像砖虽经烧制,质较坚硬,然历经二千年,多有风化、缺损、土沁。拓片须据砖面之状况择用墨色:砖面平整、图像清晰者,用匀润之墨以显其纤微;砖面凹凸、图像模糊者,以浓淡墨色表现其轮廓与层次。画像砖之浅浮雕感,尤须以墨色之浓淡表现其高低起伏。
其三,因砖形施组装。画像砖多一砖一图,然亦有成套连缀(如同一墓室之数砖拼合为一完整画面者)。传拓时或单砖传拓,或依原位置拼接成图。单砖拓片宜于欣赏其独立构图,拼接拓片宜于见其整体经营,各有所宜。
拓制画像砖拓片,尚须留意砖之"背纹"与"侧纹"。部分画像砖之砖背、砖侧亦有纹样、文字或工匠记号,如绳纹、方格纹、几何纹、纪年文字、工匠名号等,传拓时不宜遗漏。此类纹样与文字,看似细微,实为研究汉代制砖工艺、工匠组织、断代分期的重要线索。故一部完整的画像砖拓片,往往兼拓砖面、砖侧、砖背,务求信息完备。
画像砖拓片之特点,在于以墨色的黑白浓淡,表现画像砖图像的浅浮与纹理。其黑白对比鲜明,图像神采奕奕:人物之衣冠、车马之轮辐、舞乐之姿态、器具之形制皆历历可辨。较之画像石拓片,画像砖拓片幅面较小、图像更趋独立完整,往往一图一事、主题鲜明,宜于逐砖研读。故画像砖拓片既是研究材料,又具独特的艺术美感。
历史与价值
画像砖拓片之兴,与画像砖的发现、著录相始终。画像砖自宋代即有出土记载,然大规模收集、著录、拓摹,则在清代乾嘉以后。随着金石考据之学的兴盛,学者、藏家对画像砖及其拓片日益重视;近现代以来,随着四川等地画像砖的出土与研究,画像砖拓片遂成研究汉代巴蜀社会与艺术的重要材料。鲁迅、郑振铎等曾收集、鉴赏汉画像砖、画像石拓片,以资创作与研究,可见画像砖拓片在近现代文化史上的影响。
画像砖拓片之价值,可分艺术、文献、历史三端。其一,艺术价值。画像砖构图简洁、造型生动、线条劲健,是汉代民间美术与造型艺术的代表;拓片以黑白墨色表现其图像,如版画、如剪影,尤见造型之概括与气韵,是研究汉代美术、造型、构图的珍贵范本。
其二,文献价值。画像砖多有纪年、题记、文字,是研究汉代文字、纪年、工匠、墓主的重要材料;画像砖之图像,又为考订汉代名物、服饰、建筑、车马、乐舞、生产、信仰提供了图像依据。
其三,历史价值。画像砖反映了汉代人的社会、生产、娱乐、信仰,尤其四川画像砖所表现之宴饮、乐舞、市集、盐井、酿酒、收获诸图,是研究汉代巴蜀社会生活的"图像史料"。故画像砖拓片是"以图证史"的珍贵工具。
画像砖拓片的收集与整理,历来为金石家、考古学者所重。清代以来,学者对四川、河南画像砖的著录渐多;二十世纪中叶以后,随着田野考古的开展,四川、河南等地画像砖大量出土,拓片随之丰富。今日,四川博物院、河南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藏有大量画像砖及其拓片,为研究汉代图像艺术与地域社会提供了丰厚的基础。将散布各地之画像砖拓片汇为一编、分类排比,更是重构汉代图像谱系的重要途径。
保护与传承
画像砖本体多出土于墓室、遗址,或存原址,或入博物馆。砖质虽较坚,然长期埋藏、水浸、盐析,易致酥碱、风化、剥落;加之近代盗掘、迁移,部分画像砖受损。故画像砖之保护日益为文物界所重。在保护方面,重要画像砖及其墓葬多列入文物保护单位,随其所在遗址或博物馆受到系统管理,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拓本整理与环境整治。传拓画像砖须严格管理、有限进行,以免损伤砖面。
在传承方面,画像砖拓片所代表的传拓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传承人通过传拓画像砖、画像石延续其工序。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画像砖拓片的整理、编目、影印、数字化,使这一珍贵的汉代图像文献得以保存、研究与传播。画像砖拓片作为汉代社会与艺术的生动见证,值得珍视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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