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砖模
画像砖模,是制作画像砖所用的模具,即在木质、陶质或石质材料上刻出画像纹样、用以在砖坯上压印图像的母范。画像砖模是模印工艺的"母本",一图一模,一模可反复压印多块画像砖,是画像砖得以批量生产、广泛传播的技术前提。画像砖模有木模、陶模之分,其刻制须反向构图、深浅得宜,对工匠的雕模技艺要求极高。画像砖模既是制砖工具,也是重要的工艺遗物与文物:传世的、出土的画像砖模,为研究汉魏画像砖的制作工艺、纹样谱系、作坊组织提供了直接的实物线索,故在考古学、工艺史和美术史上皆有其独特地位。
名称与含义
画像砖模,为"画像砖之模"、简称砖模、砖范。所谓"模""范",即用以翻制、压印器物或纹样的母体;画像砖模,即用以压印画像砖图像的母体。其材有木、陶、石之别,其形多为板状,其面刻有画像、花纹或文字(通常为其反形)。
画像砖模与相关概念须加辨别。其一,与画像砖的关系。画像砖模是制作画像砖的工具,画像砖是画像砖模的成品;模为母、砖为子,一图一模、一模多砖。其二,与模印砖的关系。画像砖模是模印砖工艺的"母范";模印砖系以画像砖模压印而成(参见"模印砖"条)。其三,与画像石的关系。画像石是直接在石面上雕刻图像,不假模具;画像砖模则是为压印而刻,二者工艺路数不同。其四,与陶范(青铜器陶范)的关系。青铜器之陶范用以铸器,画像砖模用以印砖,虽同称"范""模",其用途、工艺与对象各异。
画像砖模之名称,古籍中或称"模""范""印",其确切指称因语境而异。今之考古学界与工艺研究,则以"画像砖模""砖模""范"称之,据其材质、纹样分别讨论。
材质与类型
画像砖模按材质,主要可分三类,各有其性能与适用。
其一,木模。以质地细密、不易变形的木材(如梨木、枣木一类硬木)为材,刻出画像纹样。木模轻便、易雕、便于反复使用,且雕刻时可表现较为繁复、生动的线条,故为画像砖模中最常见、最灵活的一类。然木模易磨损、受潮变形、遭虫蛀而朽坏,故传世、出土的木模较少,其形象多由画像砖实物间接推知。
其二,陶模。以陶土为材,塑刻纹样后烧制成模。陶模坚固耐久、可长期反复压印,且不易受潮变形,宜于大批量生产同一图像。然陶模制作较木模复杂、耗时,且质脆易碎,故其尺寸多较大木模为小,多用于小型、规整的纹样,或分块刻制、拼印成图。
其三,石模。以石材为材,刻出纹样,其坚固程度介于木、陶之间,然雕刻费力,故较为少见,多用于需要长期、大量压印的场合。
按用途分,画像砖模又有"整模"与"分模"之别:整模一块即已刻成完整图像,一印而成;分模则将复杂图像分刻于数块模上,依次压印、拼合成图。分模之法,既克服了单块模尺寸的限制,又便于分工刻制,是画像砖模工艺的重要发展。此外,尚有以已有画像砖为模、翻制新模(翻模)者,此多见于画像砖工艺的传播与仿制。
制作工艺
画像砖模的制作,是"选材—起稿—雕刻—修整"诸工序的结合,其要在于反向构图、深浅得宜。
其一,选材。视所需图像的繁简、尺寸与生产规模,选木、陶、石之材。木模须选干透、细密、无节疤的硬木,以防开裂变形;陶模须选细腻纯净的黏土,经淘洗、练泥、陈腐而后制范、烧成;石模须选质地细腻、易于雕刻的石料。
其二,起稿与反向构图。在模面上起稿,最要者是"反向":因模具压印到砖坯上,模面的凹凸、左右皆与砖面相反——阳文模印出阴文,阴文模印出阳文,左边模印到砖面即成为右边。故雕模者须以反求正,预知压印后的效果,其难度远高于一般的绘画与雕刻。
其三,雕刻。依稿雕刻纹样,讲究线条流畅、深浅均匀、层次分明。浅浮雕式的图像,须使物象微凸、地子平整;线刻式的图像,须使线条清晰、转折自然。复杂图像(如人物众多、车马繁复的画像)多分块刻模,务求各块拼印后衔接自然、无明显接缝。
其四,修整与试印。雕刻既毕,修整模面,剔除毛刺、打磨平整,并以试印砖坯检验其效果,据以调整。陶模须经阴干、入窑烧制,方成耐用之模。画像砖模制作的关键,一在起稿之时即须预想压印、拼镶后的完整效果,二在雕刻之时即须把握压印所需的深浅与线条。
考古发现与意义
画像砖模传世、出土者虽不多,然其发现对研究画像砖工艺意义重大。
其一,实物发现。考古发掘中,画像砖模(尤其是陶模、陶范)时见于汉代制砖作坊遗址、窑址与聚落遗址,与砖坯、成品砖、废砖同出,是复原画像砖生产工艺的直接证据。有的画像砖模与画像砖实物图案一致,可确证二者的母子关系;有的画像砖模见于墓葬之中,可能是墓主生前收藏、或工匠随葬之物。
其二,工艺研究。画像砖模的发现,使画像砖"模印成砖"的工艺链条得以实证:制模→制坯→压印→烧制。据此可推知画像砖作坊的组织与分工、模具的重复使用与纹样的标准化程度、画像砖批量生产的规模,乃至画像砖纹样的传播与演变路径。
其三,谱系研究。同模所印的画像砖,纹样、尺寸、刀法高度一致,据此可辨别其"同模"关系,进而追溯画像砖的生产中心、传播方向与地域风格,为画像砖的类型学与谱系研究提供了实物依据。
其四,本体价值。画像砖模本身也是精美的雕刻工艺品,其构图、线条、刀法虽有反向之限,然仍见工匠的高超技艺;作为古代工艺的实物遗存,画像砖模具有重要的文物价值与收藏、研究价值。
历史与工艺地位
画像砖模之兴衰,与画像砖、模印砖工艺相始终。先秦至秦,模印工艺尚属草创,画像砖模亦简;两汉,随着画像砖、模印砖的全盛,画像砖模工艺达到高峰,木模、陶模、分模、翻模诸法并用,纹样繁复、生产规模化;魏晋南北朝,画像砖模随模印拼镶砖画的兴起而向大型化、系统化发展,一套砖画须用大量相互配合的砖模分块印制;隋唐以下,虽画像砖画渐衰,然花纹砖、文字砖的砖模工艺余绪绵延。
画像砖模在工艺史上的地位,可从三方面见之。其一,作为"母范",它是画像砖产业的起点与核心,没有精良的砖模,便没有精美统一的画像砖。其二,作为"标准化的载体",它使纹样得以精确复制、广泛传播,开古代建材装饰标准化之先河。其三,作为"工匠技艺的结晶",它集中体现了古代雕模工匠的构图能力、雕刻技艺与反向思维,是研究古代工匠与工艺的珍贵实物。
保护与传承
画像砖模多出土于制砖作坊、窑址与遗址,或偶见于墓葬,其数量远少于画像砖本体。木模易朽、陶模易碎,故保存尤为不易,传世、出土者皆属珍稀。画像砖模之保护,为文物界、考古界所重。凡出土画像砖模的重要遗址,多列入文物保护单位,由文物部门系统管理,开展测绘、建档、加固与环境保护;对画像砖模的提取、修复、保存,须慎重进行,务求保存其形制、纹样与工艺信息。
画像砖模所代表的雕模、模印与传拓技艺,部分已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传承人与相关机构延续其工艺。今日,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南博物院、四川博物院、故宫博物院等机构藏有画像砖模并时有陈列与展出;学界通过对画像砖模的整理、编目、影印、数字化与研究,使这一珍稀的工艺遗物得以保存、研究与传播。画像砖模作为画像砖工艺的"母本",其价值值得后人持续珍视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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