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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密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疏密,是中国画章法中处理形象聚散、排列松紧的构图法则,指画面上笔墨物象有意识地作疏朗与繁密、宽松与紧凑的对比安排。与虚实相表里,虚实主要就笔墨有无与浓淡而言,疏密则主要就形象分布的密度而言:聚处物象层层叠加、密不透风,散处寥寥数笔、疏可走马。中国画论认为,一幅画若物象平均分布、等距离排布,则呆板乏味;唯有疏密有致、聚散得宜,画面才能产生节奏、韵律与张力。清代以来画论常将疏密与虚实并举,视为布局之要。

词源与理论脉络

疏密问题在书画创作中的经验积累甚早。东晋顾恺之论画已有置陈布势之意,南朝谢赫"经营位置"一法概括了布局之学。书法理论中,疏密是结体与章法的基本范畴,传为晋人论书已有"疏处敛,密处放"一类讲法;至清代邓石如经包世臣《艺舟双楫》著录的名言——"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把疏密对比推到极值,成为书画共遵的准则。绘画方面,人物衣纹讲线条之间的疏密排列,山水讲林木屋宇的聚散开合,五代董源、巨然画江南山水,矾头密点与平沙远水疏朗处互映;北宋范宽雨点皴千笔万笔攒聚为密,山顶留白为疏;元代王蒙以解索皴、牛毛皴层层积叠,画面茂密苍郁,与倪瓒极简的一河两岸恰成两极,后世遂有"繁密"与"疏简"两种风格类型的对举。清代石涛《苦瓜和尚画语录·境界章》论"分疆三叠两段"及开合分破之法,其要正在于调整疏密虚实以使画面气脉生动。近代潘天寿在《听天阁画谈随笔》中专论布置(章法),指出画事之布置极重疏密虚实,"疏中之密,实中之虚"两两相照,才能得画材之空灵变化,并将"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原则运用于自己的构图实践,形成严整奇崛、大开大合的图式。

内涵与技法要点

运用疏密法则,须把握以下几点。其一,疏密是相对而成、互为映衬的,没有绝对的疏或密,密处的价值由疏处衬出,反之亦然,所谓"密不透风"正因有"疏可走马"处对照方显其密。其二,疏密不是均分,而是要有意识的偏侧与夸张:物象可以大胆聚拢于画面一角、一段,余处放空,形成密度落差,从而产生视觉焦点与节奏。其三,疏密之中仍须有变化,密处不可迫塞而闷,须密中有疏——如浓树中留一隙天光、繁石中见一路烟云;疏处不可散漫而空,须疏中有物——如大片空白中着一叶扁舟、数点飞雁,以极少的形象系住空间。其四,疏密要与虚实、开合、藏露等法则配合运用:通常密处近于实,疏处近于虚,但亦有以虚笔写密景(如龚贤以淡墨层层渍染成黑密山体而气韵虚灵)的通变之法。历代画迹为此提供了丰富范例:八大山人画禽石,笔简而疏,画面多留空白,愈见孤高冷逸;石涛《高呼与可图》卷写竹"或疏或密,纵横恣意,各尽其态",于长卷的起伏跌宕中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感;任伯年人物衣纹用钉头鼠尾描,线条疏密聚散极见匠心,皆显示疏密处理直接关系到作品的气韵成败。

历史影响

疏密作为构图法则,与虚实、开合、主宾、呼应等共同构成中国画章法的理论骨架,历代画论、画谱(如《芥子园画谱》的丛树、山石画法示范)都包含大量疏密经营的经验总结。近现代潘天寿、黄宾虹、李可染等在章法上各有建树,皆以疏密虚实的强烈对比为形式支点。美术理论界在概括中国画特点时,也把"计白当黑"式的疏密布白列为中国画区别于西方绘画的重要特征。作为一条至今活跃于创作与教学中的基本准则,疏密之理从一个侧面体现了中国艺术尚变化、重节奏、以辩证思维观照形式美的传统智慧。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