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五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三个节气。太阳到达黄经165°时为白露,交节时间在公历9月上旬,近年多落在9月7日前后。[1][2]此时暑热渐退,夜间空气中的水汽在草木叶面凝结成晶莹的露珠,清晨随处可见,昼夜温差明显拉大,天气由热转凉。2016年,包括白露在内的二十四节气作为整体,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3]
以露为名
白露的得名,直接来自这一时节可见的自然现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云:“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天气逐渐转凉,夜间水汽凝结在叶子上面,清晨时分结成露珠。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金色白,因此用“白”字来形容秋天的露水,“白露”之名由此而来。[4]从气象成因看,历经盛夏的蒸腾,白昼尚有余热,夜晚地面散热加快,空气中浮动的水汽遇冷,便凝结成一颗颗莹白剔透的露珠,附着在花草枝叶之上。[5]
在传统历法中,白露是农历八月的“节气”(每月第一个节气),与其后的“中气”秋分交替出现,各历时约十五天。[6]二十四节气形成于黄河流域,以观察这一区域的天象、气温、降水和物候的时序变化为基准,逐步为全国各地所采用,并为多民族所共享。[7]白露是九月的第一个节气(此处指公历九月),此时人们会明显感觉到秋天的到来:白天温度虽可达三十度以上,夜晚却会降到二十几度甚至更低,温差相当大。[8]
鸿雁来,玄鸟归
古人把白露的十五天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鸿雁和燕子等候鸟开始迁移避寒,百鸟纷纷开始储备过冬的食物。[9]具体而言,一候“鸿雁来”,说的是北方寒气初生,鸿雁感知气候变迁,集结成队启程南迁,寻找温暖的越冬之地,长空中雁阵掠过,成为秋日极具代表性的景象;二候“玄鸟归”,玄鸟即燕子,春天乘风北上衔泥筑巢,时至白露寒意渐起,燕子便辞别旧巢返回南方,燕子的来去是古人心中季节更迭的风向标;三候“群鸟养羞”,“羞”通“馐”,意为美食,鸟儿预判寒冬将至,四处搜集果实、种子,囤积储藏当作冬日的口粮。[10]
这套精细的物候观察并非孤立存在。古人通过长期观察记录植物萌芽开花结果、鸟兽虫鱼生态的变化以及月、露、风、云的推移变迁,发现了二十四节气与自然物对应的变化规律,形成了以五日为一候、每一候以一种物候现象相应(称“候应”)、每节气三候、全年七十二候的物候历;七十二候的完整记载见于公元前2世纪的《逸周书·时训解》,而关于物候现象的记载最早可追溯到《诗经》《夏小正》等先秦古籍。[11]
一夜凉一夜
进入白露节气后,冷空气分批南下,往往带来一定幅度的降温,人们用谚语“白露秋风夜,一夜凉一夜”来形容天气迅速转凉。[12]从农业生产的角度看,白露是秋收、秋管、秋种并重的关键节点:北方地区降水明显减少、比较干燥,部分地区严重秋旱可能影响秋季作物收成,或延误秋播作物的播种和出苗生长,故有“春旱不算旱,秋旱减一半。春旱盖仓房,秋旱断种粮”之说;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暴雨或低温连阴雨则对秋季作物生长不利,白露时节还可能因冷空气入侵发生霜冻,导致农作物枯萎或死亡。[13]
田间的忙碌凝结在大量农谚里。“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说的是白露前后若有露,则预示着晚稻的好收成;“白露割谷子,霜降摘柿子”“白露种葱,寒露种蒜”“白露打枣,秋分卸梨”“白露到,摘花椒”“白露谷,寒露豆,花生收在秋分后”,则分别规定了收割、播种、采摘的时序。[14]此时南方水稻产区的晚稻正处在扬花、灌浆的关键时期,农户紧盯田间做好灌溉防虫;北方玉米、谷子、高粱陆续成熟,大白菜、萝卜等秋冬蔬菜进入播种期;沿海地区海水温度逐步回落,鱼虾贝类肉质肥腴,渔民抢抓鱼汛出海捕捞。[15]
太湖香会与白露茶酒
白露的民俗中,太湖水畔的祭祀活动规模最为可观。江苏太湖西山一带民间有在白露时节祭祀禹王的习俗,祭祀禹王又称拜祭“水路菩萨”——禹王是治水英雄,与尧舜并称古圣王,民间称他为“水路菩萨”或“河神”。每年正月初八、清明、七月初七和白露时节,太湖西山都会举行祭祀禹王的香会,其中又以清明、白露的规模最大,每次历时一周。[16]渔民为表虔诚,会将秋季捕获的第一条鱼献给禹王,祈求风调雨顺、河湖安澜、渔获丰收。[17]
杯盏之间同样有白露的位置。民间有“春茶苦,夏茶涩,要喝茶,秋白露”的说法:茶树经过夏季的酷热,白露时节进入生长佳期,白露茶既不像春茶那样鲜嫩、不经泡,也不像夏茶那样干涩味苦,而是具有独特的浓郁甘醇,尤其受老茶客喜爱。旧时南京人十分青睐白露茶,每到此时,老茶客们便聚在一起细品香茗。[18]湖南资兴兴宁、三都、蓼江一带则历来有酿酒习俗,每年白露节一到,家家酿酒,待客必喝“土酒”:其酒温中含热、略带甜味,用糯米、高粱等五谷酿成,故称“白露米酒”。酿制方法相当独特——先酿制白酒(俗称“土烧”)与糯米糟酒,再按一比三的比例将白酒倒入糟酒里,装坛待喝。俗语说“米酒粮食精,越喝越年轻”,白露酒也寄托着乡思,江浙一带旧时同样以米酒待客。[19][20]
清露、龙眼与“十样白”
饮食习俗中,白露与“白”字结缘颇深。古人认为白露凝结的露水是天地精华,古代一些地方有“收清露”之俗,清晨起身收集草木之上的白露,用来煎茶、入药。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秋露繁时,以盘收取,煎如饴,令人延年不饥”“百草头上秋露,未晞时收取,愈百病,止消渴,令人身轻不饥,肌肉悦泽。”更早的《汉书》则记载汉武帝专门修建柏梁台、铜柱、承露盘来收集露水,制成“玉露”以求益寿延年。[21][22]
在福建福州地区,有“白露必吃龙眼”的习俗,当地流传“一颗龙眼抵一只鸡”的趣俗,白露前后的龙眼果肉饱满、汁水丰甜。[23]浙江温州一带则有采集“十样白”的习俗,即名字中带“白”字的草药,如白芍、白芨、白术、白莲、白茅根、白山药、百合、白茯苓、白晒参等,用来煨乌骨白毛鸡、鸭子或猪肘子,以此滋补身体。[24]苏南地区的“水八仙”——茭白、莲藕、水芹、芡实(鸡头米)、茨菰、荸荠、莼菜和菱角,是传统的应季食物,白露前后正是鸡头米、菱角和藕上市的时节。[25]养生方面,俗话说“处暑十八盆,白露勿露身”,到了白露暑热散尽,就不要赤膊露体以免着凉;此时容易出现口干、鼻干、咽干、皮肤干裂等症状,饮食当以健脾润燥为主,宜吃性平味甘或甘温之物,“春捂秋冻”是针对健康人群的养生要诀,体质较弱者并不适合“秋冻”。[26]
诗行中的白露
白露是古典诗词里极具氛围感的节气,露水晶莹、鸿雁南飞、月色清寒,无数文人将情思寄托于此时风物。《诗经·蒹葭》写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寥寥数句,将白露时节水畔清冷朦胧的意境写到极致,也让白露与诗歌密切联系在一起;杜甫《月夜忆舍弟》中“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同样传诵千古,白露之夜,诗人身处异乡,见清秋月色油然而生思乡念亲之情。[27]汉武帝刘彻《秋风辞》中的“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寥寥几笔渲染出秋风携白云、草木枯黄雁南飞的秋日景色。[28]
从国家名录到世界名录
2006年,二十四节气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6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十一届常会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召开,当地时间11月30日上午,委员会经过评审正式通过决议,将中国申报的“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国际气象界,这一时间认知体系被誉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29]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介绍指出,二十四节气是中国人世代相传的生产和日常生活的时间指南,中国的一些仪式和节庆与节气息息相关,节气也被编入谣谚之中;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和现代农业技术的发展,节气对农事的指导功能逐渐减弱,但在当代中国人的生活世界中依然具有多方面的文化意义和社会功能,鲜明地体现了中国人尊重自然、顺应自然规律和适应可持续发展的理念。[30]白露及其所承载的物候知识、香会茶俗与诗词意象,正是这一时间知识体系在秋季的具体呈现。
参考资料
- ↑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二十四节气之白露,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7-09-07。
- ↑ 非遗日历|二十四节气:白露,四川画报,2024-09-07。
-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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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二十四节气”正式列入联合国非遗名录,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事馆,2016-12-01。
- ↑ 二十四节气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6-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