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剥夺
| 相对剥夺 | |
|---|---|
| 英文名 | Relative Deprivation |
| 学科归属 | 社会心理学、社会学 |
| 代表人物 | 斯托弗(1949)、朗西曼(1966)、格尔(1970) |
| 核心含义 | 与参照群体比较产生的被剥夺感 |
| 主要类型 | 个体相对剥夺、群体相对剥夺 |
| 典型后果 | 不满、集体行动、健康损害 |
| 相关条目 | 社会比较、公平感、社会认同、群际威胁 |
相对剥夺指个体或群体在与参照对象比较后,感到自己应得而未得某种资源、地位或对待,由此产生的被剥夺感。其核心特征是:这种感受与绝对生活水平无关,而取决于比较的参照。处境改善的人仍可能感到被剥夺,只要参照群体改善得更快;处境艰难的人也可能不感到被剥夺,只要周围人处境相近。
概念源流
这一概念最早见于斯托弗(Samuel Stouffer)等人1949年对美军士兵的研究《美国士兵》。研究发现,空军中晋升机会较多,但空军士兵对晋升制度的不满反而高于宪兵;原因是空军士兵的参照群体是身边那些已经晋升的人,晋升越常见,未晋升者的失落越强。
朗西曼(Walter Runciman)在1966年区分了三种相关的态度:对自身处境的剥夺感、对群体处境的剥夺感、以及对社会整体不公的判断。他提出,只有感受到"自己或自己的群体应当得到而未得到"时,剥夺感才具有行为后果。
格尔(Ted Gurr)在1970年的著作中把相对剥夺与政治暴力联系起来,提出"相对剥夺→不满→暴力"的分析框架。这一框架影响深远,也因其简化而受到后续研究的修正。
两种类型
个体相对剥夺指个人层面的比较:我与同学、同事、邻居相比处于不利位置。其后果多表现为个人层面的不满、压力、健康损害,以及个体的流动尝试(换工作、搬家)。
群体相对剥夺指以群体为单位进行的比较:我们这类人与那一类人相比受到不公对待。其后果更可能指向集体行动:请愿、抗议、组织化诉求。研究显示,群体相对剥夺对集体行动的预测力显著高于个体相对剥夺。
两种类型可以分离。一个人可能个人处境良好,却因所属群体的整体处境而感到强烈剥夺;反之,个人处境艰难者若把原因归于自身,未必产生群体层面的诉求。这一分离是社会运动研究的关键发现之一。
认知成分
相对剥夺包含四个认知成分,缺一不可。比较:必须存在参照对象。认知:当事人必须意识到自己或群体处于不利位置。应得感:当事人必须认为这种不利是不应得的。可行性:当事人必须认为改变是可能的,至少不是完全无望。
第四项成分常被忽略,却至关重要。完全绝望的群体不产生行动,因为他们不相信改变可能;而完全满意的群体也不需要行动。相对剥夺最强的情境,往往是"期望上升而现实未跟上"的阶段——条件在改善,期望改善得更快。
期望与现实的落差
这一机制解释了若干历史现象。研究者在分析社会动荡时反复发现,最激烈的动荡往往不发生在最贫困的时期,而发生在条件改善之后的停滞期,或期望快速上升的时期。这一模式被称为"J曲线":长期的改善提升了期望,随后的逆转造成落差,落差转化为不满。
这一分析对政策有直接含义。改善民生的措施若同时抬高了期望而未能持续兑现,短期满意度上升,长期可能带来更强的相对剥夺。这不是反对改善,而是提醒:承诺的节奏与兑现的能力需要匹配。
健康与社会后果
相对剥夺与健康的关系已被大量研究证实。在控制绝对收入后,收入不平等程度较高的地区,其居民的健康指标、心理健康水平、以及主观幸福感通常较差。解释包括:比较带来的持续压力、地位焦虑、以及社会资本的削弱。
研究者进一步区分了"参照群体"的范围。与身边的人比较(邻里、同事)对日常情绪影响最大;与媒介中呈现的远方人群比较,则更多影响对自身处境的整体评价,而不一定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或压力。
在组织中的表现
组织中的相对剥夺常围绕薪酬、晋升、认可展开。同一职级、相似贡献的员工,若发现他人待遇更高,其不满往往超出金额差异本身所能解释的范围,因为其中包含了"不被承认"的判断。
这一机制对薪酬保密政策提出挑战。保密可以减少直接比较,但也使传闻与猜测填补空白,且一旦泄露,其冲击更大。较可行的做法是公开规则而非公开数额:让晋升与调薪的标准可查询、可申诉,把比较的基础从"他人拿了多少"转向"规则是否被遵守"。
与公平感的区别
相对剥夺与公平感密切相关但不等同。相对剥夺侧重"我得到的比别人少",公平感侧重"分配与程序是否符合规范"。前者是比较的结果,后者是对结果的评判。
两者可以分离。一个人可能承认自己所得较少,但认为这是公平的(如他人贡献更大);也可能所得不少,却认为规则不公。研究表明,公平判断对行为的影响往往强于单纯的比较结果——这也解释了为何程序公正能缓解相对剥夺带来的不满。
批评与边界
有研究者指出,相对剥夺的概念过于宽泛,几乎可以解释任何不满,因而失去了预测力。为使概念可用,需要明确参照对象、比较维度与应得标准,而这些在实证研究中难以统一。
另一类批评涉及因果方向。是相对剥夺导致行动,还是行动过程中产生了相对剥夺的叙述?参与集体行动的人在过程中会强化对不公的认知,使因果难以厘清。
还有研究提示,相对剥夺与行动之间受"效能感"的中介。感到被剥夺但认为无力改变的人,更多表现为退缩与抑郁,而非行动。这一发现把相对剥夺与习得性无助、政治冷漠等现象联系起来。
中国语境
在城乡与区域差距明显的背景下,相对剥夺是理解流动人口心理状态的重要概念。进城务工者同时面对两重参照:与城市居民比较,感到待遇与机会的差距;与家乡亲友比较,又感到自己的相对优越。这种双重参照使认同处于游移状态,也使其不满的表达方式较为复杂。
代际之间的相对剥夺同样值得注意。年轻一代的参照群体经由互联网扩展到全国,而其可及的机会受本地条件限制,期望与现实的落差因此被放大。近年的"躺平"话语,部分可理解为对持续相对剥夺的一种退缩性回应:既然比较无法改变位置,便退出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