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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建构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知识建构是指学习者共同体围绕真实问题,提出观点、质疑观点、改进观点,并最终创造与推进公共知识的过程。这一理论由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学者贝雷特与斯卡达玛利亚于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提出,是学习科学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也被视为建构主义在“知识创造”方向上的一种深化形态。知识建构的核心主张是:学生不只是知识的接受者与建构者,还可以成为知识的创造者;课堂不只是个体学习的场所,还可以成为知识生产的共同体。

与“学习”的区别

知识建构理论首先作出一个关键区分:学习与知识建构不是同一件事。

学习是内在的、几乎不可观察的过程,其结果是个人信念、态度或技能的变化。一个人学会了什么,只有通过行为与表达才能间接推断。知识建构则指向公共知识——那些存在于个人之外、可以被他人查看、引用、批评与改进的观念、理论、模型、说明。贝雷特与斯卡达玛利亚把这种知识称为“世界中的知识”,其哲学基础可以追溯到波普尔关于“客观知识”的论述:理论一旦被创造出来,就成为独立于创造者的对象,他人可以与之互动、检验、修正。

这一区分带来教育上的重要转向。在传统课堂中,学生的观点是私人的、临时的,用来向教师证明自己已经掌握;在知识建构课堂中,学生的观点被“物化”为公开的知识制品,进入公共空间,被同伴阅读、质疑、连接、改进。观点不再是“对或错”的判断题答案,而是“可以变得更好”的对象。

六种观念转变

贝雷特与斯卡达玛利亚概括了从“学习者”到“知识建构者”需要完成的六种转变。

一是把知识进步看作共同体的成就,而非个人的成就。学生的作业不再只对教师负责,而是对班级知识社区负责。

二是把知识进步看作观点的改进,而非朝向某个绝对真理的逼近。所有观点都被视为可改进的起点,包括错误的观点。

三是区分“关于知识的知识”与“关于某事物的知识”。前者指对知识本身的结构、证据、局限的理解,后者指对具体内容的掌握。知识建构更看重前者。

四是把对话看作协作解决问题,而非辩论胜负。对话的目的是推进理解,不是说服对方。

五是建设性地使用权威资料。权威资料不是用来终结讨论的“标准答案”,而是用来支持、修正、挑战学生观点的资源。

六是把理解看作涌现的目标,而非预设的终点。教学不能预先规定学生最终应得出什么结论,理解是在探究过程中生成并不断扩展的。

十二条原则

斯卡达玛利亚于2002年系统提出知识建构的十二条原则,这些原则不规定具体教学步骤,而是界定一种“基于原则”的实践取向。

    • 真实的观点与真实的问题**:探究始于学生真正关心、与真实世界相关的问题,而非教材上的练习题。
    • 可改进的观点**:学生的观点被视为可以不断改进的对象,教师的任务是帮助学生把观点推向更高的解释水平。
    • 观点的多样性**:观点越多样,知识进步的可能性越大,如同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
    • 升华**:在大量具体观点的基础上,概括出更具包容性、更高层次的原则与理论,避免停留在琐碎细节。
    • 认知能动性**:学生自己设定目标、规划路径、评估进展,而不是等待教师安排。
    • 社区知识与集体责任**:每个成员都对社区知识的推进负有责任,贡献观点、帮助他人改进都是责任的体现。
    • 知识民主化**:所有成员都有权参与知识建构,不因成绩、性格、表达能力而被排除。
    • 对称的知识进步**:知识建构不是单向输出,“给予知识就是获得知识”,社区成员在互动中共同前进。
    • 普遍的知识建构**:知识建构不限于课堂,可以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场所。
    • 权威资料的建构性使用**:学生批判性地使用教材、文献、专家意见,而非被动接受。
    • 知识建构对话**:对话围绕问题展开,包括提问、假设、反驳、协商、综合,目标是推进观点。
    • 并行的、嵌入的、转化性的评价**:评价不是学习结束后的测量,而是嵌入探究过程、用于识别进展与缺口、并反过来推动知识进步的工具。

技术支撑

知识建构需要一个能够保存、呈现、连接观点的公共空间。为此,研究团队开发了“知识论坛”这一网络协作平台。平台的基本单位是“笔记”,学生把观点写成笔记发布,可以标注“我的理论”“我需要理解”“新证据”等支架标签;平台支持引用、连接、升华,使分散的观点形成可见的网络。教师可以通过分析笔记的分布与连接,判断社区知识的推进状况。

知识论坛的中文版本名为“数课论坛”,在国内部分学校使用。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平台本身,而在于它把“看不见的思维”变成“看得见的知识制品”,使观点可以被反复审视与改进。

在中国的实践

知识建构理论于21世纪初被引入中国,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义兵是主要推动者之一。他曾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访学,师从该理论的创始人。2011年起,他在南京市白云园小学开展网络支持下的知识创新教学研究,把小学的科学、技术、社会等学科整合为综合课程,运用知识论坛支持学生的观点建构,形成了“养蚕的科学探究”“《三国演义》的建构阅读”“历史事件的深度理解”等典型案例。此后,实践扩展到新疆石河子第二十中学等学校,涉及语文、外语、数学、科学、技术、音乐、综合实践等多个学科。

国内实践形成了一些本土化调整。一是与课程标准对接。知识建构强调学生自主提出问题,但中国的课程有明确的标准与内容要求,实践者探索出“从课程标准出发设计问题情境,让学生在其中提出真实问题”的路径。二是缩小班级规模或分组实施,使每个学生都有表达机会。三是改革评价方式,从只看知识掌握转向关注探究能力、协作能力与思维品质。四是开发适合中国课堂的辅助工具,如知识建构墙、知识建构圈,用便签、海报等低技术手段实现观点的公开与连接。

有实践者把知识建构用于班会课。围绕“课间文明”“抽屉整理”等班级真实问题,学生提出多种观点,经过讨论、质疑、改进,最终形成班级公约。由于规则是学生自己提出并认同的,执行时的自觉性明显提高。这类应用说明,知识建构不只适用于学科教学,也可以成为班级治理的方法。

与其他教学法的关系

知识建构常被与项目式学习、探究式学习、协作学习相混淆,四者有交集但侧重不同。

项目式学习以完成一个产品、解决一个任务为主线,强调真实情境与成果呈现;知识建构以观点的持续改进为主线,强调公共知识的形成,不必然产出产品。

探究式学习强调遵循科学探究的步骤,提出假设、收集证据、得出结论;知识建构不规定固定步骤,更关注观点在共同体中的演化。

协作学习强调小组分工与合作完成任务;知识建构强调集体认知责任,即每个人不仅要完成自己的部分,还要帮助社区改进观点。

有研究者指出,知识建构可以视为一种“深度建构主义”,它把建构主义对个体认知的关注,扩展到了共同体知识的层面。

问题与争议

一是与课程进度的矛盾。知识建构尊重学生的问题与节奏,而学校面临课时与考试的压力。实践中的常见做法是“单元内知识建构、单元间常规教学”,但两者的衔接并不顺畅。

二是评价的困难。知识建构的成果是观点的改进与社区知识的生长,难以用纸笔测验测量。若评价仍以知识点掌握为主,教师和学生都会理性地回到应试轨道。

三是教师角色的转变难度。知识建构要求教师从“讲授者”变为“设计者与参与者”,需要放弃对课堂进程的完全控制,容忍不确定性。这对教师的专业判断力与心理安全感都是挑战。

四是“知识”与“学习”的边界。有批评者认为,强调创造公共知识对中小学生而言要求过高,多数学生的“观点”只是对已有知识的重新表述,难以称为真正的知识创造。支持者的回应是:知识建构看重的是“像知识创造者那样工作”的过程体验,而非成果的原创性。

五是技术依赖与数字鸿沟。知识论坛等平台需要设备、网络与技术支持,资源薄弱的学校难以持续使用。低技术替代方案虽然可行,但在观点连接的规模与持久性上受限。

意义

知识建构理论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不同于“传递—接受”的教学想象:课堂可以是一个小型的知识生产共同体,学生可以像研究者一样提出理论、寻找证据、修正错误、推进理解。在知识快速更新、人工智能可以即时生成答案的时代,这种“把观点当作可改进的对象”的能力,比记住结论更为重要。

参考资料

  1. [以知识建构教学整体推进课程改革](http://www.jyb.cn/rmtzgjyb/202303/t20230317_2111015485.html),中国教育报,2023年3月17日第7版。
  2. [知识建构理论及其新进展](https://www.shnu.edu.cn/93/cb/c253a365515/page.htm),上海师范大学,2017年5月22日。
  3. [首届数课论坛在青举行 教育大咖解读互联网下的数课](https://news.bandao.cn/newsdetail.asp?id=2613525),半岛网。
  4. [协同主导学习 建构有效学习环境](https://kcs.ecnu.edu.cn/c2/6b/c48313a705131/page.htm),华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所。
  5. [教育部关于印发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22年版)的通知](http://www.moe.gov.cn/srcsite/A26/s8001/202204/t20220420_619921.htm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22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