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溢出
知识溢出(knowledge spillover)指知识从其创造者向其他主体非自愿、非完全补偿地扩散的现象。当一个组织进行研发或积累经验时,其产生的知识往往会超出自身的控制范围,被其他企业、机构或个人获取并利用,而这些受益者通常并未为此支付全部成本。知识溢出是外部性的一种,被广泛认为是技术进步与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来源,也是创新经济学与区域科学的核心概念之一。
概念源流
知识溢出思想源自经济学对外部性的关注。英国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马歇尔在《经济学原理》中最早系统讨论了产业集聚带来的外部经济,指出同一产业的企业在地理上集中,可以共享劳动力市场、专业化投入与知识,从而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此后,阿罗、罗默等经济学家把外部性引入经济增长理论:阿罗用"干中学"说明投资带来的经验会外溢到其他企业;罗默则把技术溢出作为独立要素纳入生产函数,建立了内生增长模型,强调知识不同于普通商品,具有溢出效应,任何厂商创造的知识都能提高全社会的生产率。[1]
主要类型
学术界区分出几种经典的知识溢出机制。马歇尔—阿罗—罗默溢出,简称MAR溢出,强调同一产业的企业在地理上集聚,通过共享劳动力、面对面交流与相互模仿,促进知识在产业内扩散,认为专业化集聚最有利于创新。雅各布斯溢出则以城市学家简·雅各布斯命名,强调知识溢出更多发生在不同产业之间,多样化与地方竞争有利于跨领域的知识交流与组合创新,突破性创新常产生于产业交叉融合之处。波特溢出强调专业化的、地理集中的产业与本地竞争共同刺激创新。[2]
按知识流动的通道,还可把溢出划分为产业内溢出与产业间溢出;按来源,划分为研发溢出、劳动力流动溢出、投资与贸易溢出等。劳动力在企业间的流动是知识扩散的重要途径,尤其是携带经验与技能的专业人才移动;产品中的技术则可通过模仿与逆向工程被竞争对手获取。
溢出机制与吸收能力
知识溢出的实现依赖特定渠道。劳动力流动与人际交流,使隐含在人身上的经验与技能得以传播;竞争效应与示范效应,使企业通过投资行为向同行传递信息;产品的模仿与逆向工程,则使技术通过物质载体扩散;而主体间的正式与非正式联系,如合作研发、供应链关系与学术网络,促进产业间知识的流动。
值得注意的是,接触知识并不等于从中受益。企业能否利用溢出的知识,取决于自身的吸收能力,即识别、消化与应用外部知识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又与自身的人力资本水平和知识存量密切相关。这意味着知识溢出并非自动发生,而是需要接收方具备相应的能力基础。这一洞见把知识溢出与吸收能力、企业研发投入等概念联系起来。[3]
测度方法
知识溢出难以直接观测,研究者发展出多种间接测度方法。知识流动方法考察技术交易、人才流动等直接载体;成本函数方法通过估计知识溢出带来的成本节省,分析其对生产率的影响;知识生产函数方法衡量溢出对产出或生产率的作用,可证明溢出存在及其地方化特征;文献跟踪方法则利用专利与专利引用数据,直接刻画溢出的方向与路径。其中,专利引用因数据可得性强,被广泛用于分析知识流动的时空特征,但它容易忽视非专利形式的知识扩散,从而低估溢出的实际范围。
经济影响与政策含义
知识溢出具有显著的正外部性:创新者的成果被社会广泛分享,推动整体生产率提升,这也构成了政府支持研发与创新的重要理由。由于创新者难以独占全部收益,私人部门的研发投入可能低于社会最优水平,因此需要知识产权保护、研发补贴等政策工具加以矫正。知识溢出还解释了产业集聚与创新集群的形成——企业与人才向特定区域集中,可以更便捷地获取溢出知识。
但溢出也有另一面。对溢出方而言,知识外流可能削弱其竞争优势,导致创新收益被"搭便车"者侵占;过强的溢出会打击企业的创新积极性。因此,政策需要在促进知识扩散与保护创新激励之间取得平衡。
空间维度与地方化
知识溢出具有显著的空间属性。尽管通信技术的发展使信息传播突破了地理限制,但大量研究表明,知识溢出仍呈现出明显的本地化特征,其影响往往随距离增加而衰减。原因在于,知识中相当一部分属于难以编码的默会知识,需要通过面对面交流、人员流动与实践观察来传递,而地理邻近恰好降低了这类交流的成本。
这一特征解释了创新活动的地理集聚。高新技术产业往往集中在特定区域,形成创新集群,企业靠近大学与科研机构,便于获取溢出知识。产业集群内的劳动力市场共享,使专业人才在企业间流动,携带经验与技能;供应商与客户的紧密联系,则加速了技术信息沿价值链的扩散。研究发现,即便在控制其他因素后,地理邻近仍然对创新产出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不过,空间邻近并非充分条件。若区域内部缺乏信任、网络封闭或知识基础过于同质,邻近未必带来有效的知识流动。过度依赖本地网络,还可能导致本地锁定,使区域错过外部的新知识。因此,健康的知识溢出既需要地理上的接近,也需要开放的网络连接与足够的知识多样性。
批评与讨论
对知识溢出概念的主要批评,一是难以与知识传播、有意识的技术交易清楚区分,边界相对模糊;二是测度结果高度依赖方法选择,不同方法常得出不一致的结论;三是"溢出"一词带有单向流动的暗示,而现实中知识的流动往往是双向与互动的。尽管如此,知识溢出仍是理解创新扩散、区域发展与技术进步最重要的概念之一。
- ↑ 集聚经济、相关性多样化与城市经济增长,上海财经大学学报。
- ↑ 两栖创新生态系统:我国高技术企业快速发展新模式,中国科学院院刊。
- ↑ 知识溢出与区域经济增长,中国国家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