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物画
矿物画是以天然矿物为材料绘制的画作,狭义上特指以矿物颜料为主要色料的绘画,与以矿石实物拼贴成画的做法相区别。中国传统绘画颜料中的石青、石绿、朱砂、赭石、石黄等均为矿物颜料,这些颜料色泽沉厚、不易褪色,是青绿山水、工笔重彩、壁画与唐卡的主要用色。矿物画因材料稳定、色相明丽,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重要位置,其技艺与审美延续至今。
矿物颜料的种类与制作
矿物画所用的颜料取自各类天然矿物。石青由蓝铜矿研磨制成,色自深蓝至浅蓝,分头青、二青、三青,用于山石、天光与衣饰;石绿由孔雀石研磨制成,色葱翠,分头绿、二绿、三绿,多用于山峦、草木与水波;朱砂取自辰砂(硫化汞),色艳红而沉,用于人物服饰、花卉与印章式点缀;赭石取自赤铁矿,呈赭褐色,用于山石与肌肤;石黄取自雌黄,色橙黄;另有铅白、蛤粉等白色颜料与金粉、银粉等金属色。
矿物颜料的制作须经数道工序。其一,选矿与拣净,剔除杂质。其二,粉碎,将矿石擂捶研碎。其三,淘洗,以水反复漂洗,去其浮物与细泥。其四,研漂与分色,将粉末进一步研磨,借水沉浮将其分为粗细不同等级,粗者色深,细者色浅,遂成头、二、三诸色。其五,加胶,用动物胶或植物胶将颜料粉末调制成可用的色浆。分色是矿物颜料制作的关键,直接影响画面的层次与质感。
技法与表现
矿物画在绘制技法上讲究"积色"与"分染"。因矿物颜料覆盖力强,不透明,故多采用层层叠加的方法,由浅入深,由薄至厚,使色彩渐次厚重、明丽。作画多依"三矾九染"之法,即每染数遍后以明矾水固色,再行续染,反复多遍以求得色彩的饱和度与厚度。石青、石绿常在墨线勾勒的基础上沿轮廓积染,形成装饰性极强的块面;赭石、朱砂多用于铺底与点缀。
矿物画的表现风格以富丽典雅、装饰性强著称。青绿山水是其代表,画面以石青、石绿为主,辅以赭石、泥金,山石着色厚重,轮廓清晰,具有金碧辉映的视觉效果。工笔重彩人物画与花鸟画亦大量使用矿物色,色彩明艳而不失沉着。壁画中,矿物色因其耐候性强而成为首选,敦煌莫高窟、克孜尔石窟的壁画即以矿物颜料为主,虽经千百年仍色彩鲜明。
颜料制作与胶结
矿物颜料的制作是矿物画技艺的基础。以石青、石绿为例,须拣选纯净的蓝铜矿或孔雀石,捣碎研磨后用清水反复淘洗漂分,按颗粒粗细分出深浅不同的色阶,再由深至浅分为头、二、三青(绿)。朱砂取自辰砂,须研细、水飞、去浮。赭石取自赤铁矿,研细后用火煅、水飞。分色之后,须以胶结剂将颜料粉末调配成可用的色浆。胶料多用动物胶,如牛皮胶、鹿胶,亦有植物胶。胶的浓淡须拿捏:过浓则色僵难匀、易生灰暗,过淡则色不附着力,日久脱落。故调制颜料时须"胶色相宜",这是矿物颜料绘画的专门技艺。
颜料品质与矿物纯度、研磨细度、分色匀度、胶结适度皆相关。矿料不纯则色不正,研磨不细则色不匀,分色不清则层次不明,胶结不当则耐久性差。古代画家与画工多自制颜料或委托颜料作坊加工,敦煌壁画的矿物颜料能历千年而不褪,正有赖于此套成熟技艺。近现代管装颜料普及后,传统矿物颜料制作的技艺多在专业机构、壁画修复与岩彩画创作中得以延续。
与壁画、唐卡、岩彩画的关联
矿物画所依托的矿物颜料,是壁画、唐卡与岩彩画共同的物质基础。其一,壁画自汉魏以来即大量使用朱砂、石青、石绿、石黄等矿物色,敦煌莫高窟、克孜尔石窟、麦积山石窟等处的壁画是其集中体现,其色彩经久不褪正是矿物颜料稳定性使然。其二,唐卡为藏传佛教的宗教绘画,以矿物颜料配以金粉绘制,配色有严格仪轨,色相浓艳、历久如新,是矿物颜料绘画的重要门类。其三,岩彩画为近现代兴起的画种,以矿物颗粒颜料为主,讲究色层的叠加与颗粒肌理的呈现,是矿物颜料绘画传统在当代的复兴实践。此外,建筑彩画与塑像彩绘亦普遍使用矿物色。
由此可见,矿物画并非孤立的画种,而是贯穿中国绘画史的一条色彩主线。卷轴画中的青绿山水与工笔重彩、壁画的灿烂丹青、唐卡的庄严设色、岩彩的当代探索,共同构成了矿物颜料绘画的完整图景。就材料的恒久与色相的品格而言,矿物画代表了中国绘画"丹青"传统的本色。
历史沿革
矿物颜料的使用几乎与绘画同步。新石器时代彩陶上已有以赤铁矿、氧化锰等矿物颜料绘制的纹饰。战国与秦汉时期,帛画、漆画广泛使用朱砂、石青、石绿等矿物色。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艺术兴盛,石窟壁画大量使用矿物颜料,颜料种类与制作技艺日趋成熟。
隋唐是矿物色绘画的高峰。展子虔、李思训、李昭道等创立并发展了青绿山水,以石青、石绿表现山川之丽,形成了与水墨山水并行的绘画传统。唐代壁画与绢画中矿物颜料的运用达到极高水准。五代两宋,青绿山水继续发展,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以层层积染的石青石绿描绘千里江山,被视为青绿山水的巅峰之作。
元代以后,文人水墨画与浅绛山水兴起,矿物色在卷轴画中的主导地位被墨色取代,但在壁画、建筑彩画、唐卡与工艺绘画中依然广泛使用。明清两代,宫廷绘画与藏传佛教唐卡大量使用矿物颜料,其配色与制作技艺更趋精细。近现代,随着敦煌壁画研究的深入与岩彩画的兴起,矿物颜料绘画重新受到重视。
与其他画种及工艺的关系
矿物画与水墨画、浅绛山水画在用色观念上形成对比。水墨画以墨为主、以色为辅,矿物画则以矿物色为主、以墨线为辅,二者共同构成中国绘画的两大色彩体系。矿物画与矿石画紧密相关,前者侧重以矿物颜料作画,后者既可指矿物颜料绘画,也可指以矿石实物拼贴或镶嵌成画。此外,矿物颜料还广泛用于建筑彩画、塑像彩绘、壁画与工艺装饰,是传统"彩"体系共同的物质基础。在工艺领域,岩彩、重彩与彩石镶嵌、百宝嵌等以"色"见长的门类,与矿物画共享对颜料的认知。
保存与修复
矿物画的保存优势与注意事项并存。优势在于矿物颜料化学性质稳定,不惧光、不畏潮、不易氧化,故作品历时久远而色彩基本不变,这是它相对植物、动物颜料的根本长处。但矿物画并非全然无忧:其一,色层较厚且含胶,若胶料老化,色层可能起翘、剥落,尤其壁画与不适保存的纸质作品尤须留意。其二,含铅白、铅丹一类矿物颜料久置或遇硫化氢可能变色,古画中常见的"铅白发黑"即属此类。其三,底材(纸、绢、木板、墙壁)的劣化往往先于颜料,故保护的重点常在底材。其四,环境温湿度的剧变会引起底材胀缩,导致色层开裂。
修复矿物画,须先以科学手段分析颜料的矿物成分与胶结材料,再依原工艺选用同类矿物颜料与适宜的胶料进行补配,做到"最小干预、可逆修复"。敦煌研究院等在壁画修复中积累了从颜料分析到色层加固的成套经验,为矿物画的保护提供了重要参考。
价值与保护
矿物画的价值首先在于材质的恒久。矿物颜料化学性质稳定,不惧光、不惧潮,故矿物画能历千年而不褪色,敦煌壁画与唐宋青绿山水即为明证。其次在于色彩的品格。矿物颜料之色沉着而不浮艳、厚重而不失透明,具有植物颜料难以企及的色质,是中国绘画"丹青"之美的物质来源。再次在于技艺的传承。颜料的拣选、研磨、分色与积染技法,构成了绘画技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保护与传承方面,敦煌研究院、故宫博物院等机构长期从事矿物颜料的分析、复原与临摹研究,为技艺传承提供科学依据;美术院校开设岩彩、重彩课程,培养矿物颜料绘画人才;中国地质博物馆、中国科普博览等则从矿物学角度介绍颜料的矿物来源,帮助公众理解矿物画的物质基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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