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画
矿石画是以天然矿石为材料制成的画作,其做法大体有两类:一类是将孔雀石、青金石、赤铁矿、辰砂、蓝铜矿等矿石研磨成粉,用作绘画颜料描绘画面;另一类是将天然矿石磨片或碎块拼贴于底材之上,利用矿石自身的色彩与纹理构成图画。矿石画体现了矿物材料与绘画艺术的双重交融,既是中国传统矿物颜料绘画传统在材料层面的写照,也是以矿石为审美对象的特殊画种。
矿物颜料与矿石画
中国传统绘画所用的颜料中,矿物颜料占有极重要的地位。所谓"丹青",即指丹砂与石青,二者皆为矿物颜料。常用的矿物颜料包括:石青,由蓝铜矿研磨而成,色从深蓝到浅蓝不等,分头青、二青、三青;石绿,由孔雀石研磨而成,色葱翠,分头绿、二绿、三绿;朱砂,又称辰砂,为硫化汞矿物,色艳红,是重要的红色颜料;赭石,由赤铁矿制成,色赭褐,多用于山石与人物肤色;另有石黄(雌黄)、铅白、金粉、银粉等。
这些颜料的共同特点是色泽沉厚、遮盖力强、历久不褪,正因如此,中国古代壁画与卷轴画得以千百年不损其色。敦煌莫高窟壁画历经千年仍色泽鲜明,其重要原因之一即在于大量使用矿物颜料。青绿山水画以石青、石绿为主色,配合赭石、泥金,形成富丽典雅、装饰性极强的画面,是矿物颜料绘画的典型。
矿石画在广义上可指以矿物颜料绘制的画作,在此意义上它与青绿山水、壁画、唐卡等以矿物色为主的绘画相通;在狭义上则指以矿石实物(矿片、矿石粉末)直接拼贴或镶嵌而成的图画,属于工艺美术的范畴。
材料与技法
用于制作矿石画的天然矿石种类繁多,各有色相。孔雀石呈翠绿与深浅不一的同心环带,是石绿颜料的原料,也是极好的拼贴材料;青金石色深蓝而缀金星,研磨后即天然群青,古代被称为"璆琳",多经丝绸之路输入;赤铁矿呈铁锈红至钢灰色,是赭石的来源;辰砂色朱红,用于朱砂颜料;蓝铜矿色蓝,为石青来源;雄黄、雌黄呈橙黄;另有玛瑙、铁矿结核、水晶等可用作点缀。
技法上,以矿石粉末为颜料者,须经选矿、粉碎、淘洗、研漂、分色数道工序,将矿石研成极细粉末,并依颗粒粗细分为数等,粗者色深,细者色浅,使用时按需调配胶结剂作画。以矿石实物为材者,则取矿片、矿石碎块经切割、打磨后,或拼贴于底板成画,或局部嵌饰于画面,利用矿物的天然色彩、条带纹理与光泽构成图像。后者讲究"因材取象",即根据每一块矿石的固有形态与色泽决定其在画中的位置,与彩石镶嵌、碎石镶嵌在理念上相通。
颜料制作详说
以矿石制颜料,是矿石画工艺的重要环节,工序繁复而考究。以石青、石绿为例,须先从蓝铜矿或孔雀石中拣选纯净的矿石,去除附着物与杂质,然后入臼捣碎,再用石磨或研钵反复研磨。研磨后加水淘洗,借水将粉末按粗细分离:漂于水面者为最细,色最淡;沉于底层者为最粗,色最浓。如此反复漂洗,可将颜料分为头青、二青、三青乃至四青,颜色由深至浅,颗粒由粗至细。石绿分头绿、二绿、三绿,朱砂分头朱、二朱,皆同此理。分色既毕,再以动物胶(如鹿胶、牛皮胶)或植物胶将颜料粉末调成色浆,晾干备用,用时以温水化开。
颜料品质的优劣,取决于矿料的纯度、研磨的细度与分色的匀度。矿料不纯则色不正,研磨不细则色不匀,分色不清则层次不明。故古代画家与画工多自制颜料,或委托专门的颜料作坊加工。敦煌壁画的矿物颜料历经千年仍色泽鲜明,其背后正是这一套成熟的制作技艺在起作用。近代以来,管装化学颜料普及,矿物颜料的制作多限于专业机构与研究者,但其工序与配方经由敦煌研究等途径得到整理与复原。
与壁画、岩彩画的关联
矿石画与壁画、岩彩画的关联十分紧密。壁画自古即以矿物颜料为主要色料,敦煌莫高窟、克孜尔石窟、麦积山石窟等处的壁画,其红、青、绿、黄诸色多取自朱砂、石青、石绿、石黄,白则取自铅白或蛤粉,历经千百年而色泽不减,成为研究古代矿物颜料使用的一手sample。岩彩画则是近现代兴起的一个画种,以矿物颗粒颜料为主要媒介,讲究色层叠加与颗粒肌理,在材料与技法上与古代矿物颜料绘画一脉相承,可视为矿石画传统在当代的延续与复兴。
唐卡艺术亦大量使用矿物颜料,藏传佛教唐卡以石青、石绿、朱砂、金粉等绘制,配色严谨、色泽浓艳、历久不褪,是矿物颜料绘画的另一重要门类。壁画、岩彩、唐卡三者,与卷轴画中的青绿山水、工笔重彩共同构成了矿物颜料绘画的完整图景,也说明矿石画并非孤立的画种,而是贯穿中国绘画史的普遍存在。
历史沿革
矿物颜料的使用在中国历史悠久。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即以含铁、锰的矿物颜料绘饰;战国、秦汉的帛画与漆画已使用朱砂、石青等矿物色。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艺术传入与石窟开凿,矿物颜料在壁画中大规模使用,敦煌、克孜尔等石窟壁画是重要实证。隋唐时期,青绿山水画兴起,展子虔、李思训、李昭道等人以石青、石绿描绘山水,确立了矿物颜料在山水画中的主导地位。宋代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以石青、石绿层层积染,是青绿山水的集大成之作。
元明清时期,文人水墨画兴起,矿物色在卷轴画中的地位有所减弱,但在壁画、建筑彩画、唐卡及工艺绘画中仍广泛使用。清代宫廷绘画与藏传佛教唐卡大量使用矿物颜料,其配色严谨,历久不褪。近现代以来,矿物颜料因其稳定性与独特的色质重新受到重视,敦煌壁画临摹、岩彩画创作与研究推动了对矿物颜料的再认识,以矿石为材的画作在工艺美术领域亦有所发展。
种类与形态
矿石画按其形态与做法,大致可分几类。其一为岩彩画,即以矿物颜料为主绘制于纸、绢、板、壁之上的画作,讲究色层的叠加与颗粒肌理的表现。其二为矿石拼贴画,以矿石薄片、碎块拼贴成图,讲究色彩与纹理的自然组合。其三为矿片标本画,选取天然纹理如山水、云霞的矿石切片,稍加打磨即成一幅天然图画,近似于观赏石艺术。其四为综合性矿石嵌画,将矿石拼贴与颜料描绘结合,取二者之长。此外,以宝石、玉髓、玛瑙等碎料制成的装饰画,亦属矿石画的广义范畴。
艺术价值与文化意义
矿石画的价值,其一在于色彩的恒久。矿物颜料化学性质稳定,不易褪色、氧化,使作品得以长期保存,这是它与植物、动物颜料相比的突出优势,也是古代壁画与卷轴画得以传世的重要条件。其二在于制作与材质的关系。矿石画从选矿、研磨到调色、绘制,全程与材料密切结合,体现了"画"与"材"统一的中国工艺观念。其三在于对地质之美的发现。矿石本身的色相、条带、包裹物与光泽,是地球地质作用的产物,以之为画,等于把地质之美转化为艺术之美。
在文化意义上,矿石画连接了绘画史、矿物学与工艺美术三个领域。它既是中国"丹青"传统在材质上的释读,也是矿物资源在文化与艺术中的呈现,具有跨学科的认知价值。
保存与鉴藏
矿石画的保存,兼具绘画与石材作品的双重特点。以矿物颜料绘制的作品,其颜料本身稳定、耐光耐潮,不易褪色,故保存优势明显;但底材(纸、绢、木、壁)与胶料仍会老化,若胶料失效,色层可能起翘脱落,故须避免温湿度的剧烈变化。以矿石实物拼贴的作品,则须防潮、防磕、防脱落,石片与底板伸缩不一,环境剧变时易致开胶,故宜置于稳定干燥之处,搬动时托持整体。含铅白的画面久置或遇硫化物可能发黑,须留意环境中的有害气体。
鉴藏矿石画,可从矿料、颜料、工艺与品相着眼。其一,矿料是否纯净、色相是否纯正,是颜料品质的根本。其二,是否为传统矿物颜料绘制,还是以化学颜料描摹,其价值有别。其三,工艺上,矿物颜料画看色层是否厚实匀净,矿石拼贴画看嵌合是否严密自然。其四,品相上,看有无褪色、脱胶、缺片与霉变。由于矿石画兼具绘画欣赏与矿物标本的双重属性,其在美术馆与地质博物馆两个系统中均有一席之地,收藏与研究亦多从艺术与矿物学两条路径同时展开。
保护与研究
矿石画所依赖的,一是矿物颜料的制作技艺,二是相关绘画与工艺的传承。敦煌研究院等机构长期从事矿物颜料的分析、复原与临摹研究,为矿物颜料绘画的传承提供了科学支撑。中国地质博物馆、中国科普博览等机构则从矿物学角度介绍各类矿石的成因、性质与用途,为公众认识矿石画所用材料提供帮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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