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雕照壁





砖雕照壁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独立于建筑主体之外、用作屏障的墙体,其表面以砖雕工艺施以装饰。照壁又称影壁、萧墙,是立于院落大门内外、正对门户的一道墙壁。其功用在于遮挡视线、界定空间、避邪纳吉;其表面则以水磨青砖雕出各种纹样与图案,是中国传统建筑中规模最大、观赏性最强的砖雕载体之一。
名称与含义
"照壁"之名,取"光照"或"遮蔽"之义,指立于门前、正对门户的一道墙壁。因人在门外不能直视院内,壁面如镜映照,故名"照壁"。"影壁"之名与之互通,取"影"为遮蔽、挡影之意。"萧墙"之名则出自《论语·季氏》"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以萧墙指宫室内的屏墙,后世遂以"萧墙"代指门户之内的近处。
照壁依位置可分为两类。其一为门外照壁,即立于大门之外、与大门相对的一道独立墙壁,又称"外照壁"。其二为门内照壁,即立于大门之内、正对门户的墙壁,又称"内照壁",多依于院内厢房的山墙或独立砌筑。北京四合院、徽州民居、晋商大院中的照壁,多属后者。此外,宫殿、坛庙、寺观门前亦多设照壁,其规模宏大、装饰华丽,成为整个建筑群的前导。
照壁与影壁二名常混用,但严格而言略有区别。凡独立成墙、与建筑主体不相连接者,多称照壁;凡依附于门户、与建筑相连者,多称影壁。民间则二名互通,不作细辨。
砖雕照壁与砖雕门楼同为砖雕的重要载体,但形制有别。门楼构图纵向,集中于门楣一线,尺寸受门户限制;照壁则是一面完整的大墙,幅面宽阔,可承载大幅的主题性构图,故更适于表现大型的山水、人物、瑞兽乃至完整的"九龙壁"式作品。
历史源流
照壁的起源甚早,与古代"屏"的设置有关。《尔雅·释宫》有"屏谓之树"之称,郭璞注"小墙当门中"。这说明至迟在先秦时期,门前已有立墙为屏的做法。当时之屏,多为木质或土筑,其功用在于遮蔽门户、阻隔视线,是礼制与实用结合的产物。
汉代以后,照壁在宫殿、宅第中普遍设置。汉代画像砖、画像石及明器建筑中,可见门前设屏的形象。此时照壁多以夯土或砖石砌筑,表面或有简单的彩绘与雕刻。
砖雕照壁的盛行,与明清时期砖作技术的成熟与宅第营造的兴盛同步。明代中期以后,徽商、晋商崛起,归乡建宅成风。由于民居的等级规制严苛,宅主不得随意使用斗拱、琉璃等高级装饰,遂于门面、照壁等部位争奇斗巧。照壁因其幅面宽阔,成为展示砖雕技艺的最佳载体。徽州、晋中、陕西、北京等地的砖雕照壁,在明清时期达到鼎盛。
形制与结构
砖雕照壁的形制,依其构造可分为一字照壁、八字照壁、雁翅照壁与座山照壁等式。
一字照壁,即墙面平直、两端不作转折者,是最常见的形式。其体量可观,壁心为一个完整的大幅面,最宜施以砖雕。
八字照壁,即墙面两端向内折转、呈八字形者,多用于宫殿、坛庙、官署门前,其形制庄严,有引导与围合之势。
雁翅照壁,即墙面两端作斜向伸展、状如雁翅者,多用于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前。
座山照壁,即直接利用厢房山墙作为照壁者,不自成墙体,而附于建筑之上,多见于北京四合院。
在构造层次上,砖雕照壁自下而上可分为壁座、壁身与壁顶三部分。壁座,即照壁的基础与下碱,多以条石或砖砌成,讲究者作须弥座式,其高度约占总高的三分之一。壁身,即照壁的主体墙面,是砖雕施作的重点区域。壁顶,即照壁的檐部,多仿木构屋顶的做法,以砖砌出檐椽、飞椽、瓦垄,上覆筒瓦或板瓦,两端设脊,脊端或设吻兽。
壁身是照壁装饰的核心,其构图通常分为壁心与四角两部分。壁心,即壁身正中的大幅区域,是主题砖雕的所在,或雕团龙、团花,或雕山水、人物,或雕"福""寿"大字。四角,即壁心的四个转角,多施角花或云纹,起收边与呼应作用。壁心与四角之间,往往以砖砌的边框(称"枋子"或"线道")相隔,形成"画心—装裱"式的构图。北京故宫、山西晋商大院中的照壁,即在壁心四周以回纹、卷草、万字纹等砌出精细的边框。
雕刻工艺
砖雕照壁的工艺,与砖雕的一般工艺相通,而因其规模宏大、构图复杂,又有其特殊之处。
选砖与磨砖是基础。照壁所用之砖,须质地细密、色泽均匀,多为水磨青砖。为使整面墙体的砖色、砖缝一致,匠人须对每块砖进行砍磨,务使砖与砖之间的缝隙细如发丝,即"磨砖对缝"。讲究的照壁,还须"砖细",即将砖砍、磨、刨、钻,制成规整精细的砖件。
拼雕与套装是照壁砖雕的核心工艺。由于照壁幅面大,一幅完整的砖雕往往须由数十乃至数百块砖拼合而成。匠人先依图样将画面分块,每块砖各雕一部分,雕成后按序拼装,务使纹样连贯、层次不乱。此即"拼雕"。对于多层次的画面,则采用"套装"之法,将前后数层纹样分雕于不同的砖上,再逐层叠置嵌套,形成纵深效果。此法在徽州砖雕中运用最精,能在厚不盈寸的薄条砖上雕镂达六七层之多。
题材的选择与布局,是照壁砖雕的另一关键。因照壁幅面宽广,最宜表现大型主题。匠人须依墙体的比例与观赏的距离,确定画面的构图与物象的大小。凡门外观赏者,距离较远,纹样宜疏朗大气;凡门内观赏者,距离较近,纹样宜精细入微。
题材与纹样
砖雕照壁的题材,既有与门楼相通者,也有因其体量而特有的类型。
龙纹与瑞兽。这是照壁最高等级、最宏大的题材。北京故宫、北海公园等处有著名的"九龙壁",以琉璃或砖雕构成九条巨龙,翻腾于海水与云气之间,气势磅礴。山西大同、平遥等地的照壁,亦多雕麒麟、狮子、鹿、马等瑞兽。瑞兽题材多取谐音与象征之义,如麒麟寓祥瑞、狮子寓威猛、鹿寓"禄"、马寓"马到成功"。
山水人物。照壁的宽阔幅面最宜表现完整的山水人物场景。徽州、晋中的照壁砖雕,多以山川树木、亭台楼阁为背景,中置人物,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人物题材的雕刻技法富于变化:人物采用圆雕,夺人眼球;花卉树木用透雕或深雕以相衬;亭台屋宇则用高浮雕来衬托,配合使用各种不同刀法,层次分明,栩栩如生,有景深不尽之感。
花卉与文字。照壁壁心亦常雕牡丹、莲花、菊花、梅花等花卉,以及"福""寿""囍"等大字。文字砖雕尤见功力,须以砖雕模拟书法的笔意,起收转折、顿挫提按皆须合乎法度。
吉祥图案。照壁的四角与边框,多施回纹、万字纹、卷草、如意云等,取"万福万寿""绵延不绝"之义。台北、闽南等地的照壁,还常见以砖雕拼出的几何纹样,如以菱形、六角形砖块拼成"龟背纹"的墙面。
代表实例
北京故宫九龙壁。位于故宫外东路宁寿宫区皇极门前,为清乾隆年间所建,是现存最著名的照壁之一。壁面以琉璃构件拼砌,上刻九条巨龙,翻腾于海水云气之间,色彩绚丽,气象雄伟。九龙的形制、姿态各异,居中者为正龙,两侧依次为升龙、降龙,构图严整而富有变化。
山西大同九龙壁。位于大同市区东街,为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第十三子代王朱桂府前照壁,是现存规模最大、年代最早的琉璃九龙壁。壁面长逾四十五米,高逾八米,以琉璃砖拼砌,上雕九条巨龙,形态各异,色彩斑斓,是明代琉璃装饰的杰作。
北京北海公园九龙壁。位于北海北岸真谛门前,清乾隆年间建,两面各有九龙,以彩色琉璃砌成,是"三九龙壁"之一。
山西晋商大院照壁。平遥、祁县、太谷等地的晋商大院中,照壁多以砖雕为之,内容丰富,工艺精湛。其题材多为山水人物、戏文故事、瑞兽花鸟,构图注重层次感与空间感,通过巧妙的透视手法营造出立体感与深远感,是研究晋派砖雕的重要实物。
徽州民居照壁。徽州民居多在门内设照壁,其砖雕以平面类为主,凸起较小,注重平面构成形式,装饰有节制,简繁得体。壁心多雕"福"字或山水小景,四角施角花,整体风格古雅,与其高高的马头墙、深宅、天井相映成趣。
文化内涵
砖雕照壁的文化内涵,集中体现在"遮蔽"与"祈福"两重意义上。
其一是空间的界定与遮蔽。照壁立于门前,使门外之人不能直视院内,从而保证了宅内的私密性;同时又界定了院落的内外,使门户之内形成一个完整有序的空间。这种"藏而不露"的处理,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注重含蓄、讲求层次的审美取向,与园林中的"障景""借景"手法一脉相承。
其二为风水与避邪。在传统风水观念中,门户直通会形成"直冲"的煞气,不利于居住者。照壁的设置,正是为了阻挡这种直冲之气,使气流回旋转折、缓入宅内。照壁雕刻中大量的瑞兽、水纹、云纹,也带有镇宅、避邪的意味。
其三为祈福与教化。照壁壁心的"福""寿"大字、团花、瑞兽等纹样,寄托了主人对福寿康宁、家族兴旺的祈愿。以山水人物、戏文故事为题材者,则寓教于饰,使家人在出入之间受到伦理的熏陶。照壁立于宅前,是家族对外展示的"面孔",其形制与雕刻的繁简,直接标示着主人的身份、财力与审美趣味。
保护与传承
砖雕照壁作为室外砖构,长期受风雨侵蚀、冻融与盐碱侵蚀,易出现酥碱、剥落、空鼓、断裂等病害。加之近代以来城市改造、街巷拓宽与宅第拆建,许多照壁已遭损毁或迁移。对现存照壁的保护,须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最小干预"的原则,采用同质材料与传统工艺进行修缮,注重可识别性与可逆性。
在传承方面,砖雕技艺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系统保护。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所收录的徽州三雕(砖雕、石雕、木雕)、山西民居砖雕、苏州砖雕等国家级项目,即包含照壁砖雕的设计与雕刻工艺。当代匠师通过师承与实践,延续着选料、磨砖、过稿、拼雕、套装等传统技法。同时,相关机构对九龙壁等重要照壁开展了数字化记录与三维扫描,为其保护、研究与传播提供了新的技术手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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