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滴
砚滴是置于砚旁的滴水器,与"水滴"同义,专指文房中专用于给砚池添水的小型器物。名"砚滴",强调它与砚的配套关系;名"水滴",强调它的功能。两名的用法在文献中并行,实为一物。
与砚的关系
砚滴的存在,源于研墨对"水"的苛刻要求。
研墨时水不能多。水多了,墨锭在水中滑动,磨不出墨,反而把水搅浑;水少了,墨锭干磨,会划伤砚面。最好的状态是"水少而勤添":先加少量水,研到墨汁浓稠,再添一点水,再研,如此反复。这样研出的墨细腻而有光泽。
用大壶倒水,一次倒多了;用手指蘸水,不卫生;用小勺舀水,勺子大了也不好控制。砚滴的设计,正是为了"一滴一滴"地加水,一滴滴入砚池,水量的控制精确到"滴"。
形制
- 动物形**:蟾蜍、龟、鱼、鸳鸯、狮、牛、羊。动物的口、鼻、尾开孔,倾斜时水从孔中滴出。动物形砚滴是砚滴中最常见的一类,既有实用功能,又有观赏价值。
- 瓜果形**:桃、石榴、葫芦、莲蓬。瓜果形砚滴多用于清代,讲究"象生",做得像真的。
- 人物形**:童子、老者、仙人。人物形砚滴较少,多为清代宫廷的精工之作。
- 器物形**:壶、罐、瓶、舟、书卷。器物形砚滴多仿古,见于金石学兴盛的清代。
- 几何形**:方、圆、多棱。几何形砚滴最朴素,多见于宋代与明代的素瓷。
材质
- 瓷**:最常见。宋代青瓷、白瓷砚滴形制简朴;明清青花、粉彩、豇豆红砚滴造型多样。
- 玉**:白玉、青玉。玉砚滴温润,不渗水,是文人的雅好。
- 铜**:铜砚滴多为铸造,表面鎏金、錾花。铜砚滴耐用,但铜锈会污染水。
- 石**:青田石、寿山石。石砚滴可以雕刻,价廉。
- 紫砂**:宜兴紫砂砚滴,造型古朴,透气性好。
- 玛瑙、水晶**:透明,可以看到内部的水位。
出水方式
砚滴的出水有三种方式。
- 倾滴**:倾斜砚滴,水从低处的孔中滴出。这是最基本的方式,孔越小,滴得越慢。
- 气压**:砚滴顶部有一个进气孔,手指按住,水就流不出;松开,水才流出。这是利用大气压控制出水,是砚滴设计中最巧妙的一环。
- 虹吸**:砚滴内部有一根细管,水从管中上升,再从管口滴出。这种方式多用于"倒流壶"式的砚滴,水从底部的孔注入,倒过来也不会漏。
与"水中丞"的关系
"水中丞"是水盂的别称,与砚滴不同。水中丞是"盛水"的,口敞开,用小勺舀水;砚滴是"滴水"的,孔小,靠倾斜或气压控制。
在古代文献中,"水中丞"与"砚滴"常被混称。《长物志》记"水中丞",说它"以玉为之,或铜或瓷,形如小罐",这说的是水盂;而"砚滴"则专指滴水之器。两者的功能不同,但在文房中常并用。
使用
一、水要新。砚滴中的水每日更换,不可用隔夜水。
二、孔要通。出水孔与进气孔要通畅,堵塞时用细针通,不可用粗物捅。
三、倾斜要缓。倾斜砚滴时动作要缓,水才滴得匀。
四、位置要稳。砚滴置于砚的右侧,与水盂配合。
五、用后要空。用后倒空水,不可长期存水,否则内壁生水垢。
鉴赏
- 造型**:动物形、瓜果形的砚滴讲究"象生",形似而神似。
- 釉色**:宋代青瓷最温润,明清青花、粉彩最艳丽。
- 孔**:出水孔要圆、要正、要大小适中。
- 包浆**:老砚滴有包浆,颜色深沉,手感温润。
- 完整**:砚滴的孔、流、柄易断,完整者难得。
砚滴与"研墨之法"
砚滴之所以在文房中占一席之地,与古人对"研墨"的讲究分不开。
明人屠隆《考槃余事》记研墨之法:"凡研墨,须用清水,不可用茶水,茶能败墨。磨时须重按缓推,墨乃细。"重按缓推,前提是水要少——水多则墨锭浮,按不下;水少则墨锭涩,推不动。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水少而勤添":先用砚滴点几滴水,研到墨汁浓稠,再点几滴,再研,如此反复。
这种做法在宋人那里已经是常识。米芾《砚史》里提到"研墨不用宿水",宿水有尘,墨色发灰;又说"水滴不可多,多则墨薄"。明人文震亨《长物志》论砚,也说"每日晨起,以水滴注水少许,研墨用之,墨尽再滴"。
"墨尽再滴"四个字,说尽了砚滴的用法:不是一次把水加足,而是研一点、滴一点,水与墨始终维持在一个恰当的比例上。这样研出的墨,浓而不滞,亮而不浮,落在纸上有一层"活"的光。反之,一次加足水的墨,研出来是"死"的,干了以后发灰、起粉。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砚滴的孔要做得那么小。孔大则水出得快,一倾就是一小滩;孔小则一滴一滴,正合"墨尽再滴"的节奏。小小一个孔,其实是对"研墨之法"的物质化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