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碑刻文字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碑刻文字,指碑身所镌刻的文字,是碑刻的主体内容,亦称"碑文""碑志"。碑刻文字上承碑额之题名、下为碑座所承托,居全碑之中,兼具史料、文学与书法三重价值。就其内容言,有墓碑(神道碑、墓志)、功德碑、纪事碑、题名碑、刻经碑、御制碑等类;就其书体言,则有篆、隶、楷、行、草各体,汉隶、魏碑、唐楷尤为书法史上的典范。碑刻文字之生成,须经"书丹"(以朱笔书于石上)与"镌刻"(由刻工依字凿刻)两道工序,其字之优劣,既系于书者之书法,亦系于刻工之技艺。历代碑刻文字的拓本辗转流传,成为金石学、书法与历史研究的重要材料。

名称与含义

碑刻文字,指刻于碑石之上的文字,是碑刻的核心内容。碑之正面(碑阳)多刻碑文之正文,背面(碑阴)多刻题名、题记,两侧(碑侧)或刻题记、边饰,凡此种种文字,皆可统称碑刻文字,亦称"碑文""碑志"。碑刻文字与"碑额"相对:碑额为碑首所刻的题名,字少而居上;碑刻文字为碑身所刻的正文,字多而居中,二者相配,共成全碑之文。

碑刻文字之用,首在"载事"。碑之本旨,在于刻石纪事、颂德述德,而碑文正是纪事述德的核心所在,故碑刻文字首在载事传世。其次在"传艺"。碑刻文字多出自名家之手,其书体、笔法借碑石以传,成为后世书法取法之源,故碑刻文字又在于传艺示后。碑刻以坚致之石载文,使文字得以传之久远,故碑刻文字兼具载事与传艺双重之用。

碑刻文字与一般书写文字之别,在于其"刻"。"刻"使其字经书丹、镌刻两道工序而成:"书丹"由书者以朱笔书于石上,决定其书法与笔意;"镌刻"由刻工依字凿刻,决定其字口与刀法。故碑刻文字是书法与刻工技艺结合的产物,其字既存书丹之迹,又见刀法之痕,是研究书丹、镌刻工艺的重要对象。

历史源流

碑刻文字之源,当溯至碑之源流。周代"下棺之碑"为引棺入圹之具,其上穿孔以系绳索,尚无文字之刻。汉以后,碑由引棺之具演为刻石纪事之文字碑,碑刻文字遂成为碑刻的主体。

汉代碑刻文字,多为隶书("汉隶"),是隶书的典范。东汉碑刻存世者众,其碑文端严古朴,气象浑穆,如《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谨严典雅,《张迁碑》方拙雄强,《曹全碑》秀逸圆润,各具面貌,皆为汉隶的杰出代表。汉碑之文,颂德、纪事之外,尚有刻经(如《熹平石经》),是碑刻文字内容与书体的重要拓展。

魏晋南北朝时期,立碑之风一度受抑,然墓志渐兴,碑刻文字由隶渐入楷,气象为之一变。北朝碑刻("魏碑")笔画方峻,结体雄强,气象浑穆,如《张猛龙碑》《郑文公碑》诸品,为楷书的重要一脉。其时碑刻文字,或作楷书、或作隶书,方峻与圆转并存,是碑刻书体演变的关键时期。

至隋唐,立碑之风复兴,碑制趋于定型,碑刻文字亦臻于极盛。唐代碑刻尤盛,碑文多由名家书写,楷书碑文气象端庄雄浑,遂成楷书的典范。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谨严瘦劲,虞世南《孔子庙堂碑》圆融端雅,褚遂良《雁塔圣教序》清劲秀逸,颜真卿《多宝塔碑》《颜勤礼碑》端庄雄阔,柳公权《玄秘塔碑》骨力遒劲,各擅胜场。唐碑之文,除楷书外,行书、篆书、隶书诸体亦有之,如颜真卿之碑、怀仁《集王圣教序》皆其著者。

宋元明清,碑刻文字之制渐趋规范化、等级化。宋代书法尚意,碑刻文字多以行楷为之,气象萧散;元代赵孟頫之碑,圆润秀雅。明清两代,碑文之书体,楷、行、隶、篆各有其用,或由皇帝御笔("御碑"),或由名家书写("名碑"),其书法价值愈受重视。西安碑林(北宋始建,汇集汉唐以来碑石)等碑林渐成,成为碑刻文字荟萃之所,历代刻经碑、御碑、题名碑亦使碑刻文字之内容愈益繁富。

形制与结构

碑刻文字之形制,大体可分内容类型、书体类别与行款界格三端论之。

其一,内容类型。碑刻文字按其内容,有墓碑(神道碑、墓志)、功德碑、纪事碑、题名碑、刻经碑、御制碑等类。墓碑记死者生平德业,立于墓前或墓中;功德碑颂人之功德政绩;纪事碑记一事之始末;题名碑列人名(如进士题名碑);刻经碑刻儒家、佛教之经;御制碑则刻皇帝之文、敕、诗。各类碑刻文字之体例、文风各有不同,然皆以刻石传世为本。

其二,书体类别。碑刻文字之书体,有篆、隶、楷、行、草各体。篆书碑刻较少,多见于碑额(篆额)与特定之碑;隶书碑刻以汉隶为典范,气象端严古朴;楷书碑刻以魏碑、唐楷为大宗,气象或方峻、或端庄;行书碑刻多见于书家墨迹之碑,气象流便;草书碑刻尤为少见,多见于帖学一系。书体之别,是碑刻文字风貌的重要标识。

其三,行款界格。碑刻文字之行款,有竖书、横书之别,或自右而左、或自上而下,其行数、字数各有定式。为求字行整齐,碑身上每有"界格"(以方格、竖线分划碑文),碑文之四周或有"边饰"(云纹、卷草、龙纹之属)。行款、界格与边饰,与碑文之书体相配,共成碑刻文字之整体布局,是碑刻形制的重要内容。

雕刻题材与手法

碑刻文字的雕刻,可自书丹、镌刻与拓印三端论之。

其一,书丹。碑刻文字之生成,首在书丹,即由书者以朱笔(丹砂)将文字书于磨平之石面。书丹之字,笔画、结构、气韵皆定于此,故碑刻文字之书法优劣,书丹为第一关键。若书者即当时名家,则其字为墨迹上石,最见真迹之妙;亦有书者书于纸上,再由人摹勒上石者,则多一层转摹之劳。

其二,镌刻。书丹之后,由刻工依朱字凿刻,是为镌刻。刻工之技艺,直接影响碑刻文字之形神:善刻者能传书丹之笔意,使字口深峻、转折分明、点画圆润,虽经刻凿而不失笔墨之趣;不善刻者则或失笔意、或伤字口,使原书之神采顿减。刻工之刀法,有平刀、斜刀、圆刀之别,视书体而异,故碑刻文字是书丹与镌刻两道工序结合的产物。

其三,拓印。碑刻文字之流传,多赖拓本。拓者以纸覆石、以墨捶拓,使碑面凹凸之字显于纸上,是为"拓本"(亦称"打本""墨本")。拓本有"蝉翼拓""乌金拓"之别,其精者能传碑字之形神于毫楮之间,为临习书法者所重。碑刻文字之早期拓本,往往较原石更为清晰完整,是研究碑刻文字的重要依据,故拓本的流传,实为碑刻文字得以传世的关键一环。

碑刻文字的雕刻,与石碑雕刻整体相通,讲究"身正文重"。碑刻文字之字口、行款、界格,与碑首之碑额、碑座之龟趺相配,共同构成一碑之气象。

代表实例

汉碑之隶书文字,是碑刻文字中最具时代特色的一类。东汉碑刻存世者众,如《乙瑛碑》之谨严、《礼器碑》之劲健、《史晨碑》之端雅、《张迁碑》之方拙、《曹全碑》之秀逸,皆为汉隶的杰出代表,其碑文颂德、纪事,书体端严古朴,是研究汉代书法与史事的珍贵实物,曲阜孔庙诸汉碑可为其渊薮。《熹平石经》为汉代官定之刻经碑,以隶书刻儒家经典,是碑刻文字内容的重要拓展。

魏碑之楷书文字,是碑刻文字向楷书过渡的关键。北朝碑刻笔画方峻、结体雄强,如《张猛龙碑》之斩钉截铁、《郑文公碑》之圆融雄浑,气象浑穆,是魏碑的代表,对后世楷书影响深远。北魏墓志之楷书,如《张黑女墓志》之秀逸、《元桢墓志》之方峻,亦为碑刻文字的重要一脉。

唐碑之楷书文字,是碑刻文字臻于典范的关键。唐代碑刻尤盛,碑文多由名家书写,如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之谨严瘦劲、颜真卿《多宝塔碑》《颜勤礼碑》之端庄雄阔、柳公权《玄秘塔碑》之骨力遒劲,皆为唐楷的典范,气象端庄雄浑。唐碑之文,多成于书丹、镌刻之完美结合,其拓本流传极广,为历代临习楷书者所宗。

西安碑林所藏历代碑石,是碑刻文字荟萃之所。此碑林始建北宋,汇集汉唐以来碑石,篆、隶、楷、行各体荟萃,如《石台孝经》《开成石经》之群经大字、《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之楷书,皆其著者,是研究碑刻文字内容与书法的渊薮。此外,各地庙宇、书院、陵墓、祠堂之碑,其碑刻文字各有其制,共同构成碑刻文字绵延二千余年、文种繁富的宏大谱系。

文化内涵

碑刻文字的文化内涵,可自"载事传世""书法载体""金石史料"三端论之。

其一,载事传世。碑刻文字载颂德、纪事、题名、刻经、诏令之属,皆借坚致之石得传诸后世。故碑刻文字是古人"以石传文、以文传德"的重要载体,寄托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之愿。历代碑刻文字,为后世保留了大量正史之外的史料,其价值尤为可贵。

其二,书法载体。碑刻文字多出自名家之手,篆、隶、楷、行各体荟萃,刻工精到,故碑刻文字是书法艺术的重要载体。汉隶、魏碑、唐楷皆以碑刻传世,成为后世书法的典范与取法之源;碑刻文字之书丹、镌刻,又是研究书丹、刻工工艺的核心材料。碑刻文字遂于载事传世之外,又兼具书法艺术之重,是中国书法史上"碑学"一系的根本。

其三,金石史料。碑刻文字之内容,是研究历史人物、事件、制度、社会、宗教、民族的重要史料;其文字、书体、行款,又是研究文字演变、书法源流的直接材料。历代金石学家如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叶昌炽《语石》,皆以碑刻文字为考据之资。碑刻文字遂成为集史料、书法、文字于一体的文化宝库,是"石史"(以石为史)中最核心的一环。

保护与传承

碑刻文字位于碑身,其字口最易受风雨侵蚀与人为损坏而磨泐、漫漶;长期暴露室外,受冻融、盐析、酸雨影响,碑身尤易生风化、酥碱、裂隙、剥落。加之近代以来城镇改造、工程建设、盗拓盗掘,部分碑刻被迁移、损毁、断折或流失,其珍贵之文字尤须珍护,故碑刻文字之保护日益为文物与碑刻界所重。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碑刻多随其所在地的庙宇、陵墓、书院、碑林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受到系统管理。曲阜孔庙汉碑、西安碑林唐碑、唐乾陵无字碑等,皆随其所在文物整体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拓本整理与环境整治。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对漫泐、残损之碑刻以同质材料、传统工艺修补,并注重字口、边饰的协调与可识别性。对碑文漫泐之碑,则以早期拓本参校,或加设保护罩、控制湿度,以延缓风化。拓印作为金石学与书法研究的重要传统,亦须在严格管理下有限进行,以免损伤碑石。

在传承方面,碑刻文字所代表的碑刻、书法与石雕技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匠师通过对现存碑刻的测绘、摹刻、拓本研究,梳理其内容、书体、章法与刀法谱系,延续选料、放样、书丹、镌刻、拓印等传统工序。碑刻文字的书法,又成为当代书法创作与研究取法的重要源泉,使这一兼具史料、文学与书法价值的文化门类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1] 李诫.营造法式[M].北京:商务印书馆,1954. [2]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 [3] 叶昌炽.语石[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86. [4] 欧阳修.集古录[M].北京:中华书局,1985. [5] 赵明诚.金石录[M].北京:中华书局,1983. [6] 杨伯达.中国石雕艺术[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7. [7] 启功.书法概论[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 [8] 王壮弘.碑帖鉴别常识[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85. [9] 西安碑林博物馆.馆藏碑刻[EB/OL]. https://www.sxhm.com [10]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碑刻[EB/OL]. https://www.chnmuseu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