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首
碑首,是石碑三部分(碑首、碑身、碑座)中的顶部,亦称"碑头""碑额"(碑额多专指碑首所刻之文字)。碑首位于碑身之上,为全碑的最高处,其形制与雕饰最见一碑之等级与风貌。碑首的形制,有圭首(尖顶,作圭形)、圆首(弧形,又称"晕首",有圆环纹之"碑晕")、方首(平顶方形)、岫首(作山形)、螭首(雕蟠螭)等;其文字题额(碑额),字体多为篆书("篆额"),亦有隶、楷。汉碑多圭首、圆首,形制古朴;唐以后,螭首渐成帝王、高官之碑的定制,其"六螭下垂"之制尤为尊贵。碑首雕刻遂成石碑雕刻中等级意味最浓、最具时代风貌的一部分。
名称与含义
碑首,是石碑的顶部,位于碑身之上,为全碑之最高处,故称"碑首";又因其为碑之头部,亦称"碑头"。此外,碑首所刻之文字(题额),习称"碑额",其字多作篆书,故有"篆额"之称。"碑额"一名,或专指碑首所刻的题额文字,或与"碑首"混用,泛称碑之上部,其义须视上下文而定。
碑首之用,在于"题名"与"示尊"。秦汉以降,碑之碑文详述事迹、颂德述德,而碑首则以简明之题额(如"某某之碑""某某碑"),揭示全碑之主旨,便于观者一目了然。同时,碑首的形制与雕饰(如圭首、圆首、螭首),亦标示碑之等级与时代,帝王、高官之碑多用螭首,士庶之碑多用圭首、圆首,故碑首又是"以形示尊"之处。碑首遂兼具"题名"与"示尊"双重之用。
碑首雕刻,即以碑首,尤其是其形制与题额文字为对象的雕刻。其内容涵盖碑首之外形(圭、圆、方、岫、螭诸首)、碑首之雕饰(螭龙、云纹、几何纹)与碑首之题额(篆、隶、楷各体文字)三端。碑首雕刻是石碑雕刻中最见等级与时代风貌的部分,汉之古朴、唐之雄浑、明清之繁丽,皆于碑首一见其概。
历史源流
碑首之源,当溯至碑之源流。周代"下棺之碑"为引棺入圹之具,或木或石,其上穿孔以系绳索,尚无碑首之制。汉以后,碑由引棺之具演为刻石纪事之文字碑,碑首之制遂逐渐形成。
汉代碑首,多作圭首与圆首。圭首者,碑首作尖顶圭形,取圭璧之形,气象古朴;圆首者,碑首作弧形,两侧刻圆环纹,称"碑晕",其形圆转。汉碑之碑首,其上题额多为篆书或隶书,然亦有圭首素面、碑阳篆额者。汉碑的圭首、圆首之别,是碑首形制中最具时代特色的一对,其碑首之下、碑身之上,常有"碑穿"(穿孔),此穿由下棺之碑的孔演变而来,圭首、圆首与碑穿相配,构成汉碑独特的形制。
魏晋南北朝时期,因战乱频仍,立碑之风一度受抑,碑首之制少有新变,然墓志、造像碑渐兴,造像碑之碑首或作龛形、或作螭形,别具一格。至隋唐,立碑之风复兴,碑制趋于定型,碑首之制亦渐趋完备。唐代碑刻尤盛,碑身高大,碑首多作螭首——于碑首雕蟠螭,螭龙交错缠绕,气象雄浑。唐碑之碑额多为篆书,"篆额"之制遂成典范。唐代碑刻的气象,是碑首雕刻由古朴走向雄浑的关键时期。
宋元明清,碑首之制渐趋规范化、等级化。宋碑之碑首多承唐制,作螭首或圆首,气象醇雅。明清两代,碑首之等级之制尤为明显:帝王之碑多用"六螭下垂"之螭首(六龙下垂,龙首交错),或双龙戏珠之额,气象至尊;高官之碑用螭首;士庶之碑则用圭首、圆首或方首。碑额之篆书题额,亦为高等级碑之常制,气象端严。碑首雕刻遂由汉之古朴、唐之雄浑,历宋之醇雅,至明清而臻于繁丽规制。
形制与结构
碑首的形制,大体可分圭首、圆首、方首、岫首、螭首诸类,各类各有其形态与雕饰。
其一,圭首。圭首者,碑首作尖顶圭形,如圭璧之上锐下圆(或作等腰三角形之顶),取圭之形,气象古朴。圭首多用于早期(如汉碑)之碑,其上或素或刻简单纹样,题额多刻于碑身之上端或碑首之下。圭首是碑首形制中最古老的一类。
其二,圆首。圆首者,碑首作弧形(半圆形或拱形),两侧刻圆环纹,称"碑晕",其形圆转流畅。圆首亦多见于汉碑,与圭首并称汉碑碑首之两大形制。碑晕之圆环纹,或一道、或数道,环绕碑首,气象古雅,是汉碑碑首的显著特征。
其三,方首。方首者,碑首作平顶方形,质朴端正,多用于规格较简之碑。岫首者,碑首作山形(岫即山穴、山谷),取山形之起伏,别具一格,多见于特定时代或地域之碑。
其四,螭首。螭首者,碑首雕蟠螭(螭为传说中无角之龙),螭龙交错缠绕,气象雄浑,是唐以后帝王、高官之碑的定制。螭首之制,有"六螭下垂"者(六龙下垂,龙首交错于碑额之上),尤为尊贵。螭首之上,题额多作篆书,或作隶、楷,字径端严,与螭龙之雕饰相配,气象至为庄重。
其五,题额(碑额)。碑首所刻之文字为"碑额",其字体以篆书为多("篆额"),亦有隶、楷。碑额之字径、行款、字体,皆有一定之制,与碑首之形制相配。碑额揭示全碑主旨,是碑首雕刻中文字镌刻的核心内容。
雕刻题材与手法
碑首雕刻的题材与手法,可自碑首外形、碑首雕饰与题额文字三端论之。
其一,碑首外形。碑首之外形,有圭、圆、方、岫、螭诸类,其制随时代与等级而异。汉碑多圭首、圆首,气象古朴;唐以后多螭首,气象雄浑;明清帝王之碑多"六螭下垂"之螭首,气象至尊。碑首之外形,是全碑等级与时代的第一标识。
其二,碑首雕饰。碑首之上,多施以雕饰。圭首、圆首之碑,其首或素或刻云纹、几何纹、圆环纹(碑晕);螭首之碑,则于碑首雕蟠螭,螭龙交错缠绕,龙首下垂或昂举,鳞爪毕现,气象雄浑。碑首之雕饰,以圆雕、高浮雕为主,辅以线刻,讲究螭龙的姿态生动、层次分明。此外,碑首之上或有双龙戏珠、云纹、火焰之饰,皆为衬托螭龙之主体。
其三,题额文字。碑首之题额(碑额),其字体以篆书为多("篆额"),亦有隶、楷。题额之字,或一行、或数行,或横书、或竖书,其字径、行款皆有定式。篆额之字,笔画圆转匀称,气象古雅端严;隶、楷之额,则端正大方。题额之镌刻,讲究字口深峻、笔意不失,是碑首雕刻中文字镌刻的核心,亦为书法艺术的重要载体。
碑首雕刻的技艺,与石碑雕刻整体相通,讲究"首尊身正文重座稳",碑首之螭龙、题额与碑身之碑文、碑座之龟趺相配,共同构成一碑之气象。
代表实例
汉碑圭首、圆首,是碑首形制中最早、最具时代特色的实例。东汉碑刻存世者众,如《乙瑛碑》《礼器碑》《史晨碑》《张迁碑》《曹全碑》等,其碑首多作圭首或圆首;圆首之碑,两侧多刻圆环纹(碑晕),碑身常有碑穿,与碑首相配,构成汉碑独特的形制。曲阜孔庙所立诸汉碑,是汉碑碑首的集中体现,其圭首、圆首、碑穿、篆额之制,为研究碑首雕刻提供了珍贵的实物。
唐碑螭首,是碑首向雄浑、等级化发展的关键实例。唐代碑刻尤盛,如西安碑林所藏诸唐碑、唐诸陵之碑,其碑首多作螭首——雕蟠螭交错缠绕,气象雄浑;碑额多为篆书,端庄古雅。唐碑之螭首、篆额,遂成后世高等级碑碑首的典范。
乾陵无字碑之碑首,是碑首雕刻中气象最为恢弘的一例。乾陵为唐高宗与武则天合葬之陵,陵前之"无字碑"高大雄浑,其碑首作螭首(另有"六螭下垂"之说),雕蟠螭,气象至尊;碑身不刻一字,遂成碑刻史上的著名奇观。其碑首之雄浑,与碑身之"无字"、碑座之龟趺相配,气象堂皇,是碑首雕刻中最具震撼力的一例。
明清帝王陵之碑首,多用"六螭下垂"之螭首,如明十三陵、清东陵与清西陵诸帝陵之圣德神功碑,其碑首雕六龙下垂,龙首交错,碑额篆书,气象至尊,是碑首雕刻臻于繁丽规制的体现。
文化内涵
碑首雕刻的文化内涵,可自"题名示尊""时代风貌""礼制书法"三端论之。
其一,题名示尊。碑首之题额,揭示全碑主旨,便于观者一目了然;碑首之形制与雕饰(如圭首、圆首、螭首),标示碑之等级与时代,帝王、高官之碑多用螭首,士庶之碑多用圭首、圆首。碑首遂成为"以形示尊、以额题名"之处,是传统礼制"以器明尊卑"在碑刻中的直观体现。
其二,时代风貌。碑首之形制,最能见时代之风貌。汉之圭首、圆首与碑晕,气象古朴;唐之螭首,气象雄浑;明清之"六螭下垂",气象繁丽至尊。一部碑首形制之变,即一部碑刻风尚之变,故碑首是研究碑刻与雕刻史的重要标尺。
其三,礼制书法。碑首之题额多为篆书("篆额"),篆、隶、楷各体荟萃,刻工精到,故碑首又是书法艺术的重要载体。碑首之篆额,与碑身之碑文相配,书法之美与雕刻之工相得益彰,成为中国传统艺术中的双璧。
保护与传承
碑首位于碑之最高处,最易受风雨侵蚀与人为触碰,其螭龙、题额之字口尤易磨泐、断裂、缺失;碑首与碑身之接榫处,亦易因碑体倾斜、地震而错位、断裂。长期暴露室外,受冻融、盐析、酸雨影响,碑首尤易生风化、酥碱、裂隙。加之近代以来城镇改造、工程建设、盗拓盗掘,部分碑首被迁移、损毁或断折,其珍贵之螭龙与题额尤须珍护,故碑首之保护日益为文物与碑刻界所重。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碑刻多随其所在地的庙宇、陵墓、书院、碑林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受到系统管理。曲阜孔庙汉碑、西安碑林唐碑、唐乾陵无字碑、明清帝陵碑刻等,皆随其所在文物整体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拓本整理与环境整治。修缮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对缺失、残损的碑首以同质材料、传统工艺补配,并注重螭龙、题额的协调与可识别性。对碑额漫泐之碑,则以早期拓本参校,或加设保护罩、控制湿度,以延缓风化。
在传承方面,碑首雕刻所代表的碑刻、书法与石雕技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与传承的范畴。相关机构与匠师通过对现存碑首的测绘、摹刻、拓本研究,梳理其形制、题材、章法、书体与刀法谱系,延续选料、放样、书丹、镌刻、拓印等传统工序,使这一兼具题名、示尊、礼制与书法价值的石刻门类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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