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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日节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社日节是古代中国祭祀土地神的节日,一年两度,分别在立春、立秋之后的第五个戊日,称作春社与秋社,大体落在春分、秋分前后。春社意在祈求土地神保佑农事丰稔,秋社则在收获之后酬谢神恩,合称"春祈秋报"。在以农立国的社会里,社神是民众最切近的护佑之神,社日也因此成为乡邻聚会、祭神、宴饮、娱戏的重要时刻。今天耳熟能详的"社会"一词,原意便是春秋社日里人们的集会。社日的源流与演变,折射出中国农耕文明中人对土地最深沉的感恩与依恋。[1]

社稷之间:土地神的祭祀传统

社日的根基,是对"社"的崇拜。《礼记·郊特牲》记"社,所以神之道也。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孝经·援神契》则称"社者,五土之总神。土地广博,不可遍敬,而封土为社而祀之,以报功也"。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人们相信丰收是各方神灵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社神最为重要。[2] 西周时社神地位极高,只有天子和诸侯拥有社祭权,《礼记·王制》载"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春秋以后,随着社会结构变化,社祭逐步走向民间,政治性与宗教性渐弱,社会性与娱乐性渐强,到汉代彻底从国家礼制转变为百姓的盛大节庆。[3]

社神的人格化也由来已久。据《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东汉蔡邕《独断》记"社神,盖共工氏之子勾龙也,能平水土",被尧祠以为社;后土为社的说法,使社神与平治水土的先贤勾连起来。社与稷相配,"社"为土地之神,"稷"为五谷之神,合称"社稷"遂成为国家的代称。[4]

春祈秋报:两个社日的时序与功能

社日分为春、秋两次,日期依干支而定。因"社神"属土神,十天干中"戊己"为土,故取阳土"戊"日。宋代陈元靓《岁时广记·二社日》引《统天万年历》:"立春后五戊为春社,立秋后五戊为秋社。"《周礼·地官·州长》唐人贾公彦疏说得明白:"春祭社以祈膏雨,望五谷丰熟;秋祭社者以百谷丰稔,所以报功。"春社在春分前后,正值春种,人们祈求土地神保佑丰收;秋社在秋分前后,正值秋收,人们以收获酬谢神明,这便是"春祈秋报"的由来。[5]

社日的物候与农事紧密相连。《诗经·小雅·甫田》便有"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的秋社祭祀之咏;《广东志书》更留下农谚"分在社前,斗米斗钱;春分社后,斗米斗豆",总结道:春分若在社日之前到来,庄稼往往歉收,反之则迎丰收。社日也是乡邻欢聚的时刻,唐人诗句"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写尽尽兴方归的乡野之乐;唐代丞相权德舆逢春分与春社重合,写下"社日双飞燕,春分百啭莺"的思乡之篇,宋代出嫁女子还会在社日回娘家,亲戚赠以新葫芦儿、枣儿,称"宜良外甥"。[6]

由于春社、秋社的时序与燕子来去相合,燕子被称为"社燕","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咏的是春社,"明朝逢社日,邻曲乐年丰"吟的是秋社。[7] 汉代《风俗通》解释"社者,土地之主。土地广博,不可遍敬,故封土以为社而祀之",春社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秋社在立秋后第五个戊日,大体在春分、秋分前后。[8] 春、秋二社主题不同,春社重在祈愿,秋社重在答谢,正因如此,秋社往往比春社更为隆重热闹。

与二十四节气不同,社日并不固定在某一天,而是随节气浮动:因"戊"日为土,春社取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秋社取立秋后第五个戊日,偶尔还会与春分或秋分重合。这种"动态"的日期,恰体现社日"顺天时而事土地"的农耕节律——它随农时流转,而非被历书框死;也正因日期不固定,社日才更显出"因时聚族"的弹性,乡民据戊日相约,共赴一场属于土地的欢聚。[9]

赛神与演戏:社日的狂欢

社日里最热闹的环节是"赛神",即向社神贡献祭品,以歌舞、鼓乐、演戏的方式酬谢。唐张籍《江村行》写"一年耕种长苦辛,田熟家家将赛神";宋陆游《赛神曲》描绘"嘉禾九穗持上府,庙前女巫递歌舞。呜呜歌讴坎坎鼓,香烟成云神降语",获秋的农人手持稻穗来到庙宇,击鼓讴歌、女巫起舞以谢神恩。[10] 演戏本是社日祭祀社神的重要方式,《大名县志》载"秋报赛神多用倡优,办杂剧,唱乐府,酒后耳热,歌呜呜焉",后来渐成庆祝丰收、聚会娱乐的节日内容。[11] 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说"秋分以牲祠社,其供帐,盛于仲春之月",足见秋社之盛。唐诗《社日》"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对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正是社日欢饮至暮、尽兴方归的乡野写照。[12]

从社肉到社饭:分胙与宴饮

社日的饮食同样承载着共享神恩的意味。官方祭社礼仪繁复,清代须皇帝亲临,于社稷坛敷五色土,经迎神、上香、奠玉帛、三献、祝告、饮福受胙、三跪九拜、送神、望燎等程序方成礼,事后主持者将祭肉分给臣下百姓,寓意共沐福泽。[13] 民间则敲锣打鼓,抬猪羊、提供品聚于土地庙前焚香祭拜,祭毕按户分肉,并在庙前聚餐欢饮,还有迎神赛会、舞草龙、擂鼓、对歌等活动,日暮方归;城里人互赠社酒、社糕,请客吃社饭。[14]

社日的祭祀分官方与民间两层,程式繁简有别。以清代为例,官方社日礼仪极为隆重,须皇帝亲临,在社稷坛上敷五色土,奏乐起舞,经迎神、上香、奠玉帛、三献、祝告、饮福受胙、三跪九拜、送神、望燎等过程方成礼;礼毕,主持者或皇帝将祭肉分给百姓臣下,寓意共沐福泽。这套礼制与民间"敲锣打鼓、抬猪羊、按户分肉"的朴素欢宴,恰是社日"官民同庆"的两面。[15] 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八月秋社,各以社酒、社糕相赍送。贵戚宫院以猪羊肉、腰子、奶房、肚肺、鸭饼、瓜姜之属,切作棋子片样,滋味调和,铺于板上,谓之社饭",社饭之名由此而来。[16]

《荆楚岁时记》记述百姓"四邻并结宗会社,宰牲牢……先祭神,然后享其胙",陆游《秋社》诗"社鼓冬冬赛庙回;又见神盘分肉至"道出分肉、社鼓、美酒的喜庆。主祭者把祭肉分给百姓,寓意共得神明福祉,这种"分胙"的集体性,正是社日凝聚乡邻的方式。[17] 如今社日风俗虽大体淡化,吃社饭的习俗仍在湘西到黔东南一带流传,当地人用野生蒿菜、胡葱、腊肉和糯米焖成香味独特的社饭,亲友间相互馈赠。[18]

"社会"一词的由来与乡土秩序

社日不仅是一场节庆,更孕育了"社会"这个词。古人因祭祀社神、庆祝社日而集会,便称之为"社会",这被认为是"社会"一词的最早来源,也是社会形成的雏形。唐代诗人柳棠有句"未向燕台逢厚礼,幸因社会接余欢";《管子·小称》记"古者群居二十五家,则共置社",所谓"书社",即"书其社之人名于籍",唐人司马贞为《史记·孔子世家》作索隐亦云"书社者,书其社之人名于籍"。群居置社、册名于籍,恰如一个小型的村镇社区。[19] 社把一定地域、一定人群、一定文化凝聚在一起,先有"社"的共同体,后有"社会"的语词,乡土秩序正是在一次次社日聚集中得以维系。

社神崇拜也并未随节庆的淡化而消失,而是沉淀为乡村日常的土地信仰。旧时几乎每个村落都立有社坛或土地庙,社公(土地公)护佑一方水土、监察乡里善恶,婚丧嫁娶、动土建房都要向社公禀告;社日之外,村人也常在朔望到社坛烧香。土地神由此成为最具烟火气的乡土神明,延续着"聚族而居、因社而亲"的村落秩序,也使得"社"作为基层共同体的意涵贯穿了中国乡村数千年。[20]

社树与社木:乡土的标记

上古祭社,除封土为社,还以树木为"社主"供人祭祀。《论语·八佾》记哀公问社于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北宋邢昺疏"谓用其木以为社主"。夏、商、周三代已在特定地点种植特定树木作为社主,至晚在周代便分别祭祀春社与秋社,地方官趁祭社集会颁读政令,使民众知悉——社树由此成为一方乡土最醒目的精神标记。[21]

秋社:古代的丰收节

以庆祝丰收为主题的秋社,实际上便是古代的"丰收节"。古人认为秋日作物丰收是土地神灵护佑之功,故在秋收之后酬谢土地神,正所谓"春祈秋报";秋社往往较春社更为隆重,南朝《荆楚岁时记》已言"秋分以牲祠社,其供帐,盛于仲春之月"。唐宋以降,社日的原始宗教色彩渐淡,演变为乡邻共同庆祝、休闲娱乐的民俗节日。[22] 2018年起,我国将每年农历秋分设立为"中国农民丰收节",从秋社到丰收节,跨越千年时序流转,节名虽改,中国人对土地的感恩、对丰收的期盼却从未改变。[23]

参考资料

  1.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2.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3.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4.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5.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6. ↑ 古代“丰收节”也放假,上海市民政局,2026-09-22。
  7.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8. ↑ 中国农民丰收节为何定在秋分日?,中国经济网(广州日报),2021-09-19。
  9.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10.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11.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12. ↑ 古代“丰收节”也放假,上海市民政局,2026-09-22。
  13. ↑ 社日与社稷坛,中国侨网。
  14. ↑ 中国农民丰收节为何定在秋分日?,中国经济网(广州日报),2021-09-19。
  15. ↑ 社日与社稷坛,中国侨网。
  16. ↑ 中国农民丰收节为何定在秋分日?,中国经济网(广州日报),2021-09-19。
  17.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18. ↑ 古代“丰收节”也放假,上海市民政局,2026-09-22。
  19.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20.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21. ↑ 根植传统 肩负当代——写在中国农民丰收节周岁之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2019-09。
  22. ↑ 中国古代丰收节的发展变迁,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李乔),2019-03-18。
  23. ↑ 古代“丰收节”也放假,上海市民政局,2026-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