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
神思是中国古代文论与美学的重要范畴,指创作过程中超越时空、自由驰骋的艺术想象与构思活动。它由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系统论述,专列《神思》一篇置于全书创作论之首,被视为中国最早关于艺术想象的理论表述。
基本含义
“神”指精神、心神;“思”指思维、构思。神思合言,指精神高度活跃、不受物质界限拘束的想象活动。刘勰《文心雕龙·神思》开篇即云:“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此语本于《庄子》与《吕氏春秋》所载的寓言,借“身在此而心在彼”来形容精神可以超脱形体与时空的限囿。
刘勰又云:“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这一段言简意赅地揭示了神思的三个特征——超越时间(思接千载)、超越空间(视通万里)、形象与情感交融(吐纳珠玉、卷舒风云)。
历史沿革
对艺术想象的关注早于刘勰。西晋陆机《文赋》以“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形容构思之自由,又描绘“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的创作心理过程,已触及神思的实质。成书年代尚有争议的《文赋》与《文心雕龙》同为六朝创作论的名篇,前者重感受的描述,后者重理论的系统化。
刘勰《文心雕龙·神思》把神思确立为创作论的核心命题。他提出“神与物游”的名言——“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指出想象并非凭空的主观活动,而是心神与物象彼此交感、往还相游的过程。他又提出“陶钧文思,贵在虚静”,主张创作前须保持心境的澄澈专一,把道家的“虚静”引入文论,作为神思得以畅通的条件。
神思还须与外物、典籍相资。刘勰称“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照,驯致以怿辞”,说明想象力的发挥依赖学识、事理、阅历与素养的积累。这一认识使神思避免了玄虚化,成为可以培养的艺术能力。
此后,神思观念渗入诗论、画论与书论。唐代王昌龄、皎然论诗讲“取境”“取思”,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言“诗者,吟咏情性也”,又讲“妙悟”,皆与神思相通。明清之际,王夫之论“情景交融”、叶燮论“才胆识力”,均延续了对创作心理的探讨。
美学内涵
神思的核心是想象与物象的统一。中国美学从不把创作视为纯粹主观的宣泄,而强调“神与物游”——心神须有物象为凭依,物象又须有神思来点活。这与西方浪漫主义推崇的“想象”有相近处,但在中国语境中更强调心物交感的动态平衡。
神思的另一内涵是“虚静”。刘勰主张创作前须“疏瀹五藏,澡雪精神”,清除杂念,使心神专一澄明。这一要求把创作主体的修养纳入文论的视野,使神思不止是技巧问题,更关乎人格与境界。
影响与意义
《文心雕龙·神思》是中国古代艺术想象理论的奠基之作,被现代文论研究者视为可与西方想象理论对话的经典文献。神思概念为后世理解创作心理提供了基本框架,也对绘画的“迁想妙得”、书法的“意在笔先”等命题产生了间接影响。今天研究中国美学与文学创作论,神思仍是首要的入门范畴。
参考文献
[1] 刘勰. 文心雕龙·神思[EB/OL].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https://ctext.org/zh [2] 陆机. 文赋[EB/OL].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https://ctext.org/zh [3] 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神思”条[EB/OL]. 中国大百科全书. https://www.zgbk.com/ [4] 斯坦福哲学百科. Chinese Aesthetics[EB/OL].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ttps://plato.stanford.edu/ [5] 国家图书馆. 中国古代文论典籍[EB/OL]. 国家图书馆. http://www.nlc.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