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纹样
窗棂纹样,指窗棂(窗格)上所使用的各种图案纹样。窗棂是构成窗格骨架的木条(或砖条、瓦条),其纵横交错、横竖斜折的排列形成种种图案,即窗棂纹样。窗棂纹样是传统建筑门窗装饰中最富变化、最具程式的一类纹样,常见的直棂、破子棂、方格、灯笼锦、步步锦、冰裂纹、万字纹、龟背纹、菱花、拐子纹、盘长纹等,皆属此类。窗棂纹样既决定窗的采光与通透,又决定窗的装饰风貌,自唐宋的直棂、方格到明清的程式化纹样,历经千余年而自成体系,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装饰、木作工艺与装饰纹样史的重要材料。
窗棂纹样之名,本于"窗棂"与"纹样"二义。棂者,窗格之木条、纵横交错如织;《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中有"破子棂窗""睒电窗""板棂窗"等名,可见棂即窗格之条。纹样者,图案之样式。窗棂之条既有方、圆、斜、折之别,其排列既有格、进、乱、连之变,故其组成的图案千变万化,遂成"窗棂纹样"。故窗棂纹样之名,实兼"骨架"与"图案"二义,是传统装饰"以骨架定纹样"的典型。
名称与含义
窗棂纹样,即窗棂(门棂)上所形成的各式图案纹样。窗棂纹样又称"窗格纹样""棂花纹样""窗花",以其所在之构件(窗棂)与所属之类别(纹样)而得。窗棂纹样多施于窗、隔扇的格心(花心)之上,其分布遍及宫殿、寺庙、民居、园林。
窗棂纹样之含义,大体可自"骨架成纹""通透采光""寓意寄情"三端论之。其一,骨架成纹。窗棂纹样非如绘画之直接描绘,而是以棂条为骨架、通过棂条的排列组合而成图案,即"以骨架成纹",故窗棂纹样寓"结构""骨架"之意,与花格、棂格同源而异流(棂格、花格侧重骨架与构件,窗棂纹样侧重纹样本身)。其二,通透采光。窗棂之格须疏密得当:太密则暗、太疏则弱,故窗棂纹样寓"通透""采光"之意,各式纹样在装饰之外,皆须兼顾窗的采光与观景之功能。
其三,寓意寄情。窗棂纹样多含寓意:万字纹寓万字不到头、绵延不绝,龟背纹寓长寿,盘长纹寓回环贯通,菱花寓清雅,冰裂纹寓寒窗苦读,灯笼锦、步步锦寓锦绣前程、步步高升,拐子纹寓富贵不断。故窗棂纹样寓"吉祥""寄情"之意,是传统吉祥文化与文人审美在门窗装饰中的体现。
历史源流
窗棂纹样之源,可上溯至上古建筑的窗式。中国古代建筑早期的窗,以直棂窗为主,即于窗框之内竖立若干平行的直木条(棂),使光透入。《周礼》《诗经》所记"牖""向"及后世文献中的"棂窗",多指此类。汉魏至隋唐,直棂窗、破子棂窗(棂条断面呈三角形)、方格窗等渐次出现,窗棂由单纯的竖条发展为横竖交错的方格,纹样由简而繁。
唐宋,是窗棂纹样趋于成熟的重要时期。《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中,列有破子棂窗、睒电窗、板棂窗诸种,并规定了窗棂的做法、尺寸与格眼疏密,可见至宋代窗棂的做法已成体系。当时的窗棂虽仍以直棂、破子棂、方格为主,然已注意到格眼的比例与疏密,纹样的程式化亦初露端倪。这一时期的直棂窗、方格窗,是后世各式窗棂纹样的基础。
明清,是窗棂纹样大盛而趋于程式化的时期。明清两代,建筑的门窗装修日趋繁复,隔扇的格心成为窗棂纹样大展身手之处。此时期的窗棂纹样,出现了灯笼锦、步步锦、冰裂纹、万字纹、龟背纹、菱花、拐子纹、盘长纹等众多程式化的纹样,且每种纹样皆有相对固定的构成之法与流行地域。江南民居、徽州民居的隔扇格心,纹样尤为繁富精细;宫殿、寺庙的格心,纹样则较规整端庄。综观窗棂纹样之流变,其自上古的直棂窗萌兴,历唐宋而趋于成熟,至明清而大盛且趋于程式化,是中国传统装饰纹样中源流最久、体系最严者之一。
结构原理
窗棂纹样的结构原理,可自其构成元素、排列方式与格眼经营三端论之。
其一,构成元素。窗棂纹样由棂条构成,棂条有直条、斜条、曲条之别,其断面有方、圆、三角(破子棂)之异;棂条之外,尚有各种"卡子""团花"等小构件,用于连接、点缀,使图案更为丰富。其二,排列方式。棂条之排列,大体有数法:横竖相交者成方格、步步锦、灯笼锦;斜向相交者成菱形、龟背;斜正相杂者成冰裂纹;以特制之棂条拼成文字、连续图案者,成万字、盘长、拐子。诸法或用直、或用斜、或直斜并用,遂成不胜枚举之纹样。
其三,格眼经营。窗棂纹样之要,尤在格眼(棂条所围之孔眼)的经营。格眼之大小、疏密、形状,直接决定窗的采光与观景,亦决定纹样之疏朗与繁密。古人论窗,讲究"疏而不漏""密而不闷",故窗棂纹样每于疏密之间求平衡:或以格眼之疏显空灵,或以格眼之密显精细,或以格眼之大小相间显变化。格眼的经营,是窗棂纹样既实用又美观的关键所在。
纹样分类
窗棂纹样繁富多样,然大体可归为直棂类、方格类、锦纹类、冰裂纹类、文字纹类、几何连纹类诸端论之。
其一,直棂类,如直棂、破子棂。直棂者,于窗框内竖立平行之直条,条与条之间留出空隙,是窗棂之最古、最简者,多见于早期建筑与民居。破子棂者,棂条断面作三角形、尖角向外,使光分流、框面增强,为唐宋官式建筑常用。
其二,方格类,如方格、正方格、长方格、斜方格。方格者,横竖棂条相交而成方格,是窗棂纹样中最基础、最常见者,端正匀齐,见于各类建筑。其三,锦纹类,如灯笼锦、步步锦、万字锦。灯笼锦以棂条拼成灯笼之形,格眼如灯,寓光明、锦绣;步步锦以棂条层层收进,形如台阶,寓步步高升;二者多施于民居、园林的隔扇格心,是明清最流行的锦纹之一。
其四,冰裂纹类,如冰裂纹。冰裂纹以短直棂条作不规则的斜向交接,形如冰面碎裂之纹,自然天成、无一定之规,寓寒窗苦读、清净高雅,多见于园林、书斋。其五,文字纹类,如万字纹、盘长纹、拐子纹。万字纹以"卍"字为单元连续排列,寓万字不到头、绵延不绝;盘长纹以线形回环贯通,寓回环贯通、长久不断;拐子纹以棂条作直角转折、连续回旋,寓富贵不断。
其六,几何连纹类,如龟背纹、菱花、六角、八角。龟背纹以六边形连续排列,形如龟甲,寓长寿;菱花以斜方格或花瓣形组成,形如菱花,见《营造法式》所记,清雅精致;六角、八角以六边、八边形组成,规整而多变化。窗棂纹样虽有上述诸端,然其施用多视建筑之类型、等级与地域而定,且各式纹样每相杂并用,务使格心既美观又通透。
施用与实例
窗棂纹样之施用,遍及宫殿、寺庙、民居、园林的门窗、隔扇、罩、栏杆诸构件,尤以隔扇格心(花心)为施用之要地。
其一,宫殿、寺庙。北京故宫、天坛等宫殿、寺庙的门窗,其格心多用菱花、方格、万字诸纹,或施以三交六椀、双交四椀等菱花纹样,规整端庄,彰显等级与庄严。其二,江南与徽州民居。江南民居、徽州民居的隔扇格心,纹样尤为繁富精细,灯笼锦、步步锦、冰裂纹、拐子纹、盘长纹诸式竞相争艳,务使厅堂满目琳琅。
其三,园林。苏州、扬州等地园林的隔扇、罩、窗,其格心多取冰裂纹、万字纹、菱花诸式,文秀清雅,与园林的文人气息相配。其四,窗棂纹样之施用,又见于家具、器物之上,与建筑之纹样相互参证。
代表实例方面,北京故宫的菱花隔扇,是官式窗棂纹样的典范;安徽黟县宏村、西递等徽州民居的隔扇格心,是民间窗棂纹样的宝库,纹样之繁、工艺之精,冠绝一时;苏州拙政园、留园等园林的隔扇与罩,则是文人窗棂纹样的代表。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构成窗棂纹样自唐宋至明清、绵延千余年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窗棂纹样之文化内涵,可自"骨架成纹""寓意吉祥""文人雅趣""格物之趣"四端论之。
其一,骨架成纹。窗棂纹样非绘画之直接描绘,而是以棂条为骨架、通过排列组合而成图案,是"结构即装饰""骨架即成纹"的典型,体现了中国传统装饰"以少总多""以简驭繁"的智慧。
其二,寓意吉祥。窗棂纹样多含寓意:万字寓绵延不绝,龟背寓长寿,盘长寓回环贯通,灯笼锦、步步锦寓锦绣前程,拐子纹寓富贵不断。故窗棂纹样不仅饰门窗,更寄寓对美好生活的祝愿,是传统吉祥文化在建筑装饰中的集中体现。
其三,文人雅趣。冰裂纹寓寒窗苦读、菱花寓清雅,各式窗棂纹样多含文人之趣,故为文人园林、书斋所钟,是文人审美情趣在门窗装饰中的体现。
其四,格物之趣。窗棂纹样以棂条之疏密、格眼之大小,营造出"疏而不漏、密而不闷"的通透之境;透过窗棂观景,景物被分割、被框取,别有一番意趣。故窗棂纹样寓"格物""观照"之意,是传统"以窗观景""窗中取景"审美方式的物化。综观诸端,窗棂纹样是研究中国传统建筑装饰、木作工艺与装饰纹样史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窗棂纹样附于建筑的门窗、隔扇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窗棂(多木质)易受糟朽、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窗棂易糟朽、霉变;北方干燥、多风,窗棂易开裂、松动。窗棂纹样之精细处(如冰裂纹之斜交接、万字纹之连续格)尤易因局部损坏而使整幅纹样失其连贯。加之年久失修、不当修缮,更使部分窗棂纹样残缺不全或改易形制,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民居多随其所在地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北京故宫、天坛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苏州古典园林、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所存隔扇、窗棂,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修缮之中,窗棂纹样的复制与修复,既须循传统木作、雕刻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纹样格眼之复原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窗棂纹样所代表的木作、雕刻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徽州三雕(木雕、砖雕、石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窗棂、隔扇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纹样、格眼、工艺与演变谱系,阐明其骨架、吉祥、文雅之内涵。各式窗棂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家具、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兼具实用与审美的传统纹样得以延续与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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