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
立夏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七个节气,也是夏季的第一个节气。当太阳到达黄经45°时交节,公历一般在每年5月5日至7日之间。[1] "立"为开始之意,"夏"取"假大"之义,意指万物至此皆已长大,立夏标志着季节由春入夏的转换。[2] 作为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二十四节气已于201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立夏正是其中承春启夏的重要一环。[3]
二十四节气体系起源于黄河流域,是古人长期观察天象、气温、降水与物候时序变化而形成的补充历法;其天文位置自清初《时宪历》起改用“定气法”计算,以春分点为0度、太阳在黄道上每运行15度便为一个节气,立夏所居的黄经45°正由此推算。[4][5]
黄经四十五度的夏之始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释立夏为"四月节。立字解见春。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礼记·月令》则记"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描绘出孟夏之初的物候景象。[6] 立夏三候为"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蛙类开始在田间塘畔鸣叫觅食,蚯蚓爬出地面呼吸,乡间野菜日日攀长,正是万物繁茂的写照。[7] 在二十四节气的命名体系中,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以“立”字加季节名标示四季开端,立夏因此居于夏季的起跑线上,与“二至二分”共同构成节气骨架。[8] 二十四节气由此形成“二至二分四立”的稳固结构,立夏正是这一结构中由春入夏的枢纽,承载着季节轮转的明确指向,也标示着万物由生长转向繁盛的节点。 此时全国大部分地区平均气温在18—20℃上下,槐花正开,农作物进入生长旺季,季节转换的意味格外鲜明,也意味着雷雨渐多、暑热将至。[9]
支撑节气测定的,是绵延数千年的天文观测传统。河南舞阳贾湖遗址(距今约7500—9000年)出土骨笛等器物并保留天文遗迹,表明先民早已借观测星象判断季节;山西陶寺遗址出土一件距今约4200年的漆木杆圭表,是迄今最早的圭表仪器实物。[10] 最迟在春秋时代,人们已用正午圭表测影确定冬至、夏至并推算春分、秋分,《尚书·尧典》所记日中、日永、宵中、日短即分对应春分、夏至、秋分、冬至;西汉《淮南子·天文训》首次完整记录二十四节气名称与顺序,公元前104年《太初历》将其订入历法。[11]
帝王迎夏与赐冰旧制
古代对立夏礼俗极为重视。帝王要率文武百官到京城南郊举行迎夏仪式,以表达对司夏之神的礼敬与对丰收的祈愿。[12] 明代《帝京景物略》记载"立夏日启冰,赐文武大臣",可见明代一到立夏,掌管冰政的官员便挖出冬天窖存的冰块,由皇帝赏赐给群臣,这一"赐冰"之制将节令与宫廷礼仪紧密结合。[13] 此类围绕节气展开的国家祭典与赏赐,体现了古代政权借助自然节律巩固社会秩序、表达对自然敬畏的文化逻辑,正如《周礼》所载冬至祭天大典亦为国家礼仪之重,节气由此不只是农时坐标,也是国家治理与精神认同的载体。[14] 由迎夏到赐冰,节令礼仪自上而下贯通,显示出二十四节气在古代既是农时指南,也是维系政治与伦理秩序的象征。
称人、斗蛋与尝三新
民间立夏习俗饶有趣味。江南有尝"三新"之俗,南京的"三新"为玄武湖樱桃、高淳青梅与镇江鲥鱼,苏州则为新熟樱桃、青梅和麦子,常熟更讲究吃"九荤十三素",总体而言多以清淡时鲜应夏令"宜清淡而远厚味"的饮食规律。[15] 立夏吃蛋以防"疰夏",俗语云"立夏吃了蛋,热天不疰夏",孩童尤易在暑热中身倦肢软、食欲减退,故而民间以红枣鸡蛋补充体力;嘉兴一带还以清明前腌制的咸鸭蛋入馔,至立夏正好食用。[16] 斗蛋游戏则以丝线编成蛋套挂于孩童颈上,蛋头对蛋头、蛋尾对蛋尾相互比试,破碎者认输,分出"大王""小王",俗谚"立夏胸挂蛋,孩子不疰夏"道尽其意。[17] 南方还流传立夏“称人”之俗,人们挂起大木秤,轮流坐于凳中秤量,主要称老人与小孩,意在避免疰夏、祈求夏日清静安乐,反映了民众对安康度夏的朴素愿望。[18] 这类看似寻常的称量与游戏,实则将天文节律转译为可感可知的生活仪式,让老幼在参与中体认时序更替,也折射出传统社会互助祈安的邻里伦理。
半山地区的送春迎夏
在浙江杭州半山地区,立夏前后世代传承着一套送春迎夏的民俗体系,即"半山立夏习俗"。其传承地半山街道位于大运河南端,旧时民众多种稻养蚕,是典型的江南农耕文化聚集区,当地因境内的半山(古称皋亭山)而得名。[19] 习俗内容包罗信俗仪式、游艺、饮食与商贸诸端:节令信俗有蚕花会、立夏祭祖、娘娘诞庙会、送春迎夏仪式;游艺则有称人、烧野米饭、绘泥猫、跑山;饮食上有乌米饭、蚕豆、健脚笋、立夏饼、七家茶等,并伴以江南农桑产品交易集市。[20] 这一习俗在20世纪50年代后一度衰弱,2002年皋亭文化研究会成立后逐步恢复主要活动,2009年“半山立夏习俗”被列入浙江省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成为二十四节气地方性传承保护的重要组成。[21]
进入新世纪,其保护与恢复成效显著:2007至2011年每年于立夏日举办习俗活动,2012至2019年已连续举行八届半山立夏节,受惠民众遍及周遭街道社区,影响力辐射杭嘉湖地区,群体传承性突出。[22] 它集信俗、交往、游艺、饮食与集市于一体,是春夏转换节点上当地民众生活与文化发展的标志,也是活态的历史文化遗存。[23]
从历法结构看,二十四节气在现行公历中日期基本固定,上半年多在6日、21日,下半年多在8日、23日;每月第一个节气称“节气”、第二个称“中气”,立夏与立春、惊蛰、清明等同为“节气”,而紧随其后的小满则是“中气”,二者交替出现、各历约15天,如今已统称为“节气”。[24] 那首入选小学语文教材的《二十四节气歌》以“夏满芒夏暑相连”一句,将立夏、小满、芒种与夏至串联,使季节轮转的节律自小便于人口耳相传。[25]
孟夏农忙与疰夏养生
立夏时节万物繁茂,夏收作物进入生长后期,农谚因此有"立夏看夏"之说;水稻栽插及其他春播作物管理也进入大忙,适时灌水是抗旱防灾的关键,农谚云"立夏不下,犁耙高挂""立夏无雨,碓头无米",并要"立夏三天遍地锄"以除杂草。[26] 此时茶树春梢发育最快,稍忽即老,需集中突击采制,正所谓"谷雨很少摘,立夏摘不辍",道出茶事与节气间的紧密节拍。[27] 在养生方面,传统中医主张"暑易入心",春夏之交尤重养心,饮食宜清淡少油腻辛辣,可多食养心安神之物;老年人气血易滞、血脉易阻,晨练宜舒缓,并须谨防情绪波动引发心脑血管不适。[28] 立夏诗词亦为这一节气留下注脚,所写的不仅是景物,更是人与时序相处的方式。唐代韦应物“改序念芳辰,烦襟倦日永”写季节更迭中的闲思,其“夏木已成阴,公门昼恒静”则状孟夏的沉静;宋代文天祥“夏气重渊底,春光万象中”、杨万里“梅子流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以初夏小景写尽清和,皆与立夏由春入夏的从容转换遥相呼应。[29]
尽管现代农业技术已使节气对农事的刚性指导有所减弱,但立夏所承载的顺时起居、因应自然的理念,依然渗透于今日中国人的饮食与养生习惯之中,显示出这一时间制度持久的文化韧性。[30]
立夏作为夏季的开端,既承接春的希望、又开启夏的繁茂,其所涵括的迎夏、尝新、称人、斗蛋与半山习俗,共同构成一套因应季节转换的生活节奏,也浓缩了江南农耕社会对时序的细腻体认。[31] 2016年11月,包括立夏在内的二十四节气整体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意味着这类依托自然节律的民俗实践,已从地方性的农时知识升华为全人类共享的文化遗产,并在当代生活中持续焕发光彩。[32]
在申遗成功之后,二十四节气的保护传承持续推进,其文化意义也愈发彰显。2020年,二十四节气保护传承联盟成立,搭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保护传承的重要平台;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恰逢立春,以二十四节气为背景的倒计时画面惊艳世界,让这一古老的时间制度走入全球视野。[33] 对立夏而言,半山地区的送春迎夏、江南的尝新称人,正是这一遗产在地方社会中活态传承的生动注脚,也提示着节气从不只是农时坐标,更是凝聚社群、安顿身心的文化资源。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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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四节气的由来,全国农业展览馆(中国农业博物馆),2017-11-07。
- ↑ The Twenty-Four Solar Terms, knowledge in China of time and practices developed through observation of the sun’s annual motion,UNESCO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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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四节气——这本“时间之书”藏着中国人的智慧,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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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年赓续 四季如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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