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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根山子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竹根雕听松图山子
竹根雕亭台楼阁山子
竹根雕松下人物山子
竹根雕奇峰高仕山子
竹根雕山形摆件

竹根山子,是以竹根为材、雕成山形景致的摆件,属竹根雕中文人气息最浓的一路。其名"山子",本借自玉雕:玉雕有以整块玉璞雕作山峦之景者,称"玉山子";竹根山子即仿其意、以其材为竹根而作山峦之景者。竹根山子之法,多取竹根盘曲的形态以为山峦沟壑,略施雕琢而成山水之景——或作层峦叠嶂,或作洞天岩穴,或于山间布以松竹、亭台、人物、溪桥。其要旨有两端:一曰"因材取势",即依竹根的天然形态取其为峰为壑之势;二曰"不失天然",即虽经雕琢而仍存竹根的天然之趣,不使雕琢之迹掩其天工。竹根山子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是文人案头的清供之器,与竹根人物、竹根花鸟并为竹根雕的三大题材。

名称与含义

竹根山子之名,可就"竹根""山子"二端解之。竹根者,所刻之材也,即竹之地下茎;山子者,所刻之形也,即山峦之景、假山之属。故"竹根山子"即以竹根为材、雕作山形景致的摆件。其名"山子",本为玉器之名目——玉雕以玉璞雕作山形者谓之山子;竹根山子借用其名,以其所刻之形同为山景,故取以为称。其异名有"竹根山景""竹根假山",皆就其形与用而异称。

竹根山子之含义,可自"其材""其形""其用"三端论之。其一,其材。竹根山子之要,首在于"材"。竹根盘曲而多节、多须而多凹凸,其形态本已近似山石的层叠、岩壑的错落。以之与真山相较,竹根之节块如岩、其须根如草、其凹凸如壑,天然而合。此一相似,正是竹根山子得以"因材取势"的根据。竹根较之他材,其质坚而润、其色雅而温,且多天然之奇,最为文人清供所喜。其二,其形。竹根山子之形,为缩微的山水。其形或以一峰为主、众峰为辅,或作平远的重山,或作深远的幽谷,或作一山的侧面、一崖的一角。其形虽小,而峰峦、沟壑、岩洞、溪涧、草木、亭台、人物皆可具,是"以小见大"的山水营造。其三,其用。竹根山子之用,在于清供与清赏。其一为案头清供,即以之置诸书案,与金石、书画相伴,是文人燕居的清玩;其二为文房点缀,即以之配笔筒、印盒之属,成一隅之景;其三为随身雅玩,即以小件之山子随身把玩,日久而色愈温润。综观其用,竹根山子所贵者,在于其可作"卧游"之具——一器之中,可游可居,可寄山水之思。

形制与结构

竹根山子的形制与结构,可自"其体""其景""其座"三端论之。

其一,其体。竹根山子的体量,随竹根的大小而定,大者可作尺余的层峦,小者仅堪盈握。其形制多为立体的圆雕或深浮雕之景,四面受看,与平面之竹刻大异。竹根山子之作,或以独峰胜,或以群峦胜,或以幽壑胜,或以全景胜;其体的厚薄、其形的高下,皆依竹根的天然形态而定,不强求一律。其二,其景。景是竹根山子的灵魂。竹根山子的景,有山石、有松竹、有亭台、有人物、有洞天。山石之景,多就竹根的节块而成,其节为岩、其棱为石;松竹之景,多就竹根之枝、留竹根之须而成,其枝为木、其须为针;亭台之景,多就竹根的平整处雕出,其形虽小而檐柱可辨;人物之景,多作隐者、行旅、执杖之形,以插于山间,取其点缀;洞天之景,多就竹根的孔窍而成,透而可窥,自成幽境。众景相配,遂成一境。其三,其座。竹根山子多有底座,或以竹根之节块削成,或以他木、他石配之。底座的作用,一在于立稳山子之器,二在于衬出山子之境——山子之景为山,则座亦宜作山石之形,以成一体。底座与山子之景,须一体经营,不可强拼。

材质与工艺

竹根山子的材质与工艺,可自"其材""其刀""其法"三端论之。

其一,其材。竹根山子对材料的选择极为讲究。其一,竹根须老,老根之质坚韧密实,堪作深雕;且老根之形多盘曲嶙峋,最宜作山。其二,竹根须奇,其形须有峰峦沟壑之势、其节须有岩崖崖壁之形,形太平实者不宜作山子。其三,竹根须润,其色须匀净、其质须无朽无蛀,方能受刀而成佳器。故取材一道,是竹根山子成败的先决。其二,其刀。竹根山子的刀法,为圆雕与浮雕相济的刀法。其大处多用大刀剔削,以定峰峦之形、以造沟壑之势,务求气势;其小处多用小刀细刻,以成岩纹、草叶、亭柱、人形,务求精微。运刀之要,在于"顺纹"与"存天然":须顺竹根的纤维与质理而运刀,逆之则易崩;须于雕琢之中保留竹根的天然形态,不使雕琢之迹尽掩天工。其三,其法。竹根山子之法,其要有三:一曰"因材取势",即依竹根盘曲的形态取其为峰为壑之势;二曰"不失天然",即虽经雕琢而仍存竹根的天趣,不使处处皆刀痕;三曰"小中见大",即于盈握之器之中营出峰峦千里之势,使观者可卧游其间。此三法相辅相成,其中尤以"不失天然"为最难——刀多则失天趣,刀少则不成景,其分寸全在艺人之识力。

历史源流

竹根山子的历史源流,可就其兴起、其清供之风二端论之。

其一,其兴起。竹根之用作雕材,其源与竹刻同起于明中期;竹根山子一体,则随文人的清供之风而兴。山子之名,本出于玉——玉雕以玉璞雕作山形者谓之山子,其风气于明清之际尤盛,文人士夫以玉山子置于几案,为燕居清赏之具。竹根山子即仿玉山子之意而作,以其材易得、其趣野逸,遂为文人所喜。竹根山子之所以于此际兴起,其因有三:其一,明清文人崇尚清供,几案之间必置雅器,山子为清供之大宗;其二,竹根盘曲的形态最宜作山,天然而合;其三,竹根本为雕竹之余材,取之不难,故竹刻家多兼作竹根山子。其二,其清供之风。明清文人的清供,讲究"宁古无时,宁朴无巧,宁俭无俗"。竹根山子正合此旨:其材为竹,古雅清素;其形为山,可作卧游;其趣在天然,不事雕琢之华。故明清之士,多于书斋置竹根山子一器,以寄其泉石之思、林壑之想。明屠隆《考槃余事》记述文房清玩之属,明文震亨《长物志》论室庐器物之雅俗,皆可见其时文人清供的审美取向,竹根山子之作,正合此风。近世以来,竹根山子之艺随竹刻一同流传;二〇〇六年,竹刻(嘉定竹刻)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竹根山子之法作为竹刻的重要技法,亦在保护之列。

题材与装饰

竹根山子的题材与装饰,可自"其题""其饰"二端论之。

其一,其题。竹根山子的题材,多取其宜于以峰壑林泉为构者。其一为层峦叠嶂,即以竹根作重山复岭之景,其峰峦的层叠、沟壑的错落,最宜就竹根的节块与凹凸而成。其二为洞天岩穴,即以竹根作岩洞幽谷之景,其洞之孔窍、其岩之嶙峋,最宜就竹根的孔窍与棱节而成,透而可窥,自成幽境。其三为山水人物,即于山间布以隐者、行旅、执杖之形,取"山居""访友""观瀑"之意。其四为松竹泉石,即于山间布以松竹之木、泉石之流,其松竹多就竹根的枝、留竹根的须而成。其五为亭台楼阁,即于山间布以亭台之属,其形虽小,而檐柱可辨,是"小中见大"的极致。此外尚有雪景、秋山诸类,皆随竹根之形而定。其二,其饰。竹根山子之饰,不外乎"就节""留须""透窍"三法。就节者,即就竹根的节块与凹凸以作岩崖沟壑;留须者,即保留竹根的须根以作草木松针;透窍者,即就竹根的孔窍以作岩洞幽谷,使之透而可窥。此三法的要旨,皆在"不失天然"——不以人工强改竹根之形,而使竹根之形自然成景。至于亭台、人物等细处,则以小刀细琢而成,务求精微而不失竹根之朴。

代表实例

竹根山子的代表实例,多见于各大博物馆之藏品。

故宫博物院藏有明清竹根雕山子之器,其中竹根雕山水人物山子、竹根雕洞天山景诸件,皆依竹根之天然形态随形取势,就其节块作峰峦、就其孔窍作洞天、留其须根作草木,峰壑隐现,自成丘壑,是竹根山子的上乘之作。上海博物馆藏有嘉定竹刻名家的竹根山子之器,其取势之巧、存天然之妙、境象之远,尤足叹赏。此类传世之器,多为其形奇、其质温、其境远之品,可见竹根山子技艺之卓绝与文人趣味之所在。综合观之,传世竹根山子之器,凡作层峦者必就竹根之节块成峰,凡作洞天者必就竹根之孔窍成穴,凡作草木者必留竹根之须成针,皆可见"因材取势、不失天然"之妙。此类实例,是竹根山子之艺历数百年犹足称道的最高见证。

文人与文化意涵

竹根山子之文化意涵,可自"卧游之趣""因材取势""不失天然""清供之雅"四端论之。

其一,卧游之趣。竹根山子之最动人处,在于它可供"卧游"。南朝宗炳有"卧游"之说,谓年老不能遍历名山,乃图山水于四壁,卧而游之。竹根山子正承此意:一器之中,峰峦、沟壑、林泉、亭台皆具,置之案头,可朝夕观玩,可神游其间。此"以小见大、以静寓动"的旨趣,是竹根山子区别于一般陈设之器的根本。其二,因材取势。竹根山子之妙,在于"因材取势"。它不强扭竹根之形以就己意,而依竹根盘曲的形态取其峰壑之势;一分材料,遂为十分艺术。此种取向与《考工记》"材美工巧"之说相通——材之美须待工之巧,工之巧须顺材之美,二者相合乃成良器。其三,不失天然。竹根山子之美,在于"不失天然"。它虽经雕琢而仍存竹根的天趣,刀痕不掩天工,人工不夺天成。此种"顺天尽人""天人相济"的境界,是中国工艺精神的深处所在:最好的技艺,不在征服材料,而在成全材料。其四,清供之雅。竹根山子之器,为文人清供的大宗。明清文人的清供讲究古雅清素,竹根山子正合此旨。明张应文《清秘藏》论雕刻之属,明屠隆《考槃余事》论文房清玩,皆于文房雅器之趣有所阐发,竹根山子之作,正合此种文人清赏之风。综观其义,竹根山子之价值,正在于卧游之趣、因材取势、不失天然与清供之雅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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