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人物
竹编人物,是以竹材劈成的篾丝、篾片编扎而成的人物造型工艺品,属竹编工艺中题材最广、工艺难度最高的一类。人物者,人之形象也;竹编人物以竹篾编扎为体,或取神话之仙佛、或取戏曲之角色、或取民俗之人物、或取历史之名贤,多用于陈设、观赏、馈赠、展演。竹编人物的题材多取自神话、戏曲、民俗,如八仙、寿星、财神、观音、仕女、老翁、牧童之属,因须于竹编的材质之中表现人物的面相、衣纹、姿态、情节,故其工艺难度尤高,是衡量竹编技艺水平的重要标尺。浙江嵊州、东阳,四川青神等地皆有精美的人物竹编。
名称与含义
竹编人物之名,可就"竹""编""人物"三端解之。竹者,所取之材也;编者,交织编扎之法也;人物者,所成之形也。人物者,人之形象、人之事迹也;以竹编编扎而成人物之形,即为竹编人物。故"竹编人物"即以竹篾编扎而成、以人之形象为造型的工艺品之统称。人物造型之属,古有陶塑、木雕、石雕、玉琢之别;以竹编为人物,则兼取竹材之天然、编织之纹理,且须以柔韧之篾编出人物之面相、之衣冠、之姿态、之神情,是竹编工艺向立体造型一路发展之中最见功力的一路。
竹编人物之含义,可自"其材""其工""其用"三端论之。其一,其材。竹编人物多用细篾、篾丝编成,其篾须刮匀刮薄、细而柔韧,且须量材取用、因形施编。人物造型有面目、有衣冠、有手足,须以不同粗细、不同软硬之篾分别施之;故所用之篾,既须细匀,又须选取节长、壁匀、无疵之竹,方能编成立体之形而不失其态。其二,其工。竹编人物之工,要在于"塑"与"编"二端。塑者,先立骨架、定形貌,务使比例合度、姿态生动、神情毕肖;编者,依骨编篾,务使衣纹自然、面目分明、情节可辨。塑与编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其三,其用。竹编人物之用,在于"赏"与"陈"二端。赏者,欣赏其造型之精、塑形之难、神情之活,是竹编人物之本用;陈者,陈列于厅堂、展馆、案头,成一室之景、一方之趣。故竹编人物之用,兼及观赏与陈设,是竹编器物中工艺难度最高、艺术价值最高的一类。
竹编人物与竹编动物之别,在于"难"与"神"二字。就"难"而言,人物有面目五官、有衣冠手足、有情节姿态,其形之繁、其工之巨,远过于动物;就"神"而言,人物尤重神情与性格,或慈祥、或威严、或飘逸、或憨拙,须以竹编之材质传其神。故竹编人物是竹编之中工艺最难、境界最高的一路,也是竹编名匠用以显其身手、竹编名地用以标其技艺的重要门类。
形制与品类
竹编人物的形制与品类,可自"其形""其类"二端论之。
其一,其形。竹编人物之形制,大体有立体圆雕、半浮雕、平面编画之别。其一,立体圆雕。是编成三维立体的人物造型,可自四面观赏,如竹编的寿星、仕女、老翁之属,是人物竹编之中最常见、最能显其功力的一种。立体圆雕之器,须先立骨架(多以竹、以木、以铁丝为之),再依骨编篾,务使形体饱满、姿态自然、神情毕肖。其二,半浮雕。是编成半立体的人物造型,多附于壁面或屏面之上,可正面观赏,如竹编的人物挂屏、壁挂人物。其三,平面编画。是以竹编编出人物之形于平面之上,或以染色之篾编出衣纹、色彩,如竹编的人物挂画、竹编书画中的人物题材。此外,尚有竹编人物的座件、摆件、成套组屏之属,是依陈设方式而分的各种形制。
其二,其类。竹编人物就其题材,可分数类。其一,神话仙佛。如竹编的八仙、寿星、财神、观音、弥勒、童子之属,是人物竹编之中最常见的题材,多作陈设、供礼之属,寓意吉祥。其二,戏曲人物。如竹编的戏曲角色、脸谱、武生、旦角之属,多取戏曲的情节与扮相,富有民间色彩。其三,民俗人物。如竹编的老翁、渔翁、牧童、村妇、货郎之属,多取民俗生活之景,质朴而生动。其四,历史名贤。如竹编的文人、武将、名士之属,多取历史故事、传说人物。其五,仕女美人。如竹编的仕女、宫娥、仙女之属,多取其衣袂飘逸、姿态婀娜,尤见工力。其六,组合题材。以数人组合而成,如"八仙过海""福禄寿三星""渔樵耕读"之属,成组陈列、气象可观。故竹编人物之品类,因其形、因其题而分,是竹编器物中题材最富、工艺最难的一类。
材料与工艺
竹编人物的材料与工艺,可自"其材""其工"二端论之。
其一,其材。竹编人物之材,要在于竹、篾与骨架、饰材之属。其一,竹种。编人物之竹,多用纤维柔韧、节长壁薄之竹,如水竹、青篱竹、慈竹之属。人物造型有面目、有衣冠、有手足,其篾须量材取用:塑躯干、立骨架用较粗之篾,编面目、施衣纹用极细之篾丝。其二,篾丝。人物之编织多用细篾与篾丝,其篾须刮匀刮薄、细而柔韧;编精致人物,其篾丝细可如线,编成之衣纹、面目细腻如生。嵊州、东阳竹编之细篾可劈至发丝之细,故其所编人物之衣纹、神情尤能毕肖。其三,骨架。立体人物须有骨架以立其形,其骨多以竹、以木、以铁丝为之,务求牢固而不显。其四,饰材。人物之装饰,或用染色之篾(编衣、编冠)、或用髹漆(点睛、上光)、或用珠、用线(作目、作须、作饰),诸材并用,以成其神。其五,选材。编人物之竹,宜取二三年生、无虫蛀霉斑者,且宜于秋冬伐取,以免竹含糖分过多而致虫蛀。
其二,其工。竹编人物的工艺,大体有备料、起底、编身、塑形、施饰、装配诸端。其一,备料。取合用之竹,劈篾、分层、分丝、刮篾,务使篾条匀细柔韧,是编人物的第一道关。其二,起底。以十字交叉为起点,编成人物之底(如躯干、如座),务使平正;立体人物之底须与骨架相合。其三,编身。以经篾、纬篾交织,逐层盘编器身;编法或取平纹、或取人字、或取六角、或取绞丝,须依人物之部位而变:编躯体取其坚,编衣纹取其柔,编面目取其细。其四,塑形。塑形是人物竹编之至难处:须于立体的形体之中求面貌之似、姿态之生、神情之活。人物竹编尤须于面相、衣纹、手足三处见功力:面相须五官分明、神情毕肖,衣纹须褶绉自然、层次清楚,手足须长短合度、姿态自然。较之动物竹编,其难更甚。其五,施饰。或施染色之篾以编衣、编冠,或用髹漆以点睛、上光,或缀珠、缀线以作目、作须,使人物增神。其六,装配。立体人物或配以座、或连以组,务使其立得稳、陈得正、观得全。故竹编人物之工,讲究者凡三:一曰"形似",比例合度、面目分明;二曰"工细",篾丝匀细、衣纹自然;三曰"神活",姿态生动、神情毕肖。三者兼备,方成一件栩栩如生的竹编人物。
名作与历史源流
竹编人物的名作、产地与历史源流,可就其作、其地、其源、其变论之。
其一,其作。竹编人物的名作,多出自竹编名地。浙江嵊州竹编以细篾精编著称,其所制人物之作有仙佛、仕女、戏曲人物之形,编纹细密、造型精巧、神情毕肖。浙江东阳竹编之所制人物,则多精细华美,或编出神话、戏曲之题材,气象宏大。四川青神竹编以竹编书画扬名,其人物题材的编画亦富文气。此外,福建、江西、湖南、安徽等地之竹编亦有人物之作,或素朴、或精巧,各具地方之风。近年以来,随着文创产业的兴起,竹编人物更与新工艺相结合,或作大型陈设、或作文创小品,题材与风格日益多样。
其二,其地。竹编人物之艺,以南方精编竹器之名地为盛。其一,浙江嵊州。嵊州竹编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以细篾精编、动物竹编、漂白竹编著称,其人物竹编亦精。其二,浙江东阳。东阳竹编历史悠久,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其人物、动物之作气象宏大。其三,四川青神。青神竹编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以慈竹为材、以竹编书画扬名。其四,湖南益阳。益阳小郁竹艺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其小件竹器朴雅可爱。其五,福建、江西、安徽、云南。此数地皆盛产竹材,其人物竹编或粗或精,各具地方之风。
其三,其源。竹编之艺,其源甚古。新石器时代已有竹编之器,先秦之时竹编已用于日常;然以竹编专作人物造型,则当在竹编工艺日精之后。唐宋以来,竹编之艺日精,出现了供陈设、供赏玩的精细竹编;其题材亦自器物而及于人物,佛道之像、世俗之人渐见于竹编之中。明清之时,竹编之艺大盛,人物竹编渐见其踪。近代以来,竹编之艺因名匠辈出而趋精,浙江嵊州、东阳之竹编艺人以细篾精编创制人物造型,遂使人物竹编成一专门之艺。
其四,其变。竹编人物之艺,其大盛在近现代。清末民初以来,竹编之艺虽因机器制品之冲击而趋衰,然亦有若干名地、若干名匠坚守其艺,将竹编推向精细、艺术之境;其中浙江嵊州、东阳之竹编艺人尤以动物、人物竹编见长,竹编人物遂成为此期竹编成就的重要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竹编之艺得到重视与扶持,嵊州竹编等相继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进入当代,竹编人物在传统陈设之外,亦多合于现代之用:或作城市雕塑的模型、或作文创伴手的产品、或与当代设计相结合,其题材、其风格日益多样。故竹编人物之艺,既是古艺之新传,亦是传统手工艺融入当代的一个生动例证。
文化意涵
竹编人物的文化意涵,可自"叙事之能""信仰之寄""匠心之极""文化之承"四端论之。
其一,叙事之能。竹编人物之最动人处,在于它"叙事之能"。人物者,事之所系也;一组竹编人物,或演一出戏曲、或述一则神话、或叙一段故事,观之如读一图、如观一戏,其形有限而意无穷。此种以器物而叙事的智慧,是中国传统造型艺术的重要一环,也是竹编人物独具魅力之处。其二,信仰之寄。竹编人物之妙,又在于它"信仰之寄"。人物之题材,多取仙佛神圣:观音寓慈悲、寿星寓长寿、财神寓富贵、八仙寓吉祥,皆以竹编之形寄托祈福、信仰之愿。此种以器物寄托心愿的传统,是竹编人物区别于一般造型艺术品的根本所在。其三,匠心之极。竹编人物之动人处,还在于"匠心之极"。一件精致的竹编人物,须劈篾、分丝、刮篾、立骨、编织、塑形、施饰诸端俱到;其篾丝之细、面相之似、衣纹之分、神情之活,皆非一日之功。人物竹编尤须于面相、衣纹、手足三处见功力,方寸之间见功力,微末之处显匠心,正是中国传统手工艺精益求精精神的生动体现。其四,文化之承。竹编人物之价值,还在于它承载的文化意义。竹编人物既是工艺之作,又是文化之器:其题材或取神话、或取戏曲、或取民俗,皆载一方之文化、一时之风尚;其作为陈设、馈赠、展品之物,使竹编之艺得以传承、走向大众。综观其义,竹编人物之价值,正在于叙事之能、信仰之寄、匠心之极与文化之承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1] 田自秉.中国工艺美术史[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1985. [2] 徐华铛.中国竹编工艺[M].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8. [3]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竹编(嵊州竹编)[EB/OL]. https://www.ihchina.cn [4]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竹编(东阳竹编)[EB/OL]. https://www.ihchina.cn [5] 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嵊州竹编技艺[EB/OL]. https://ct.zj.gov.cn [6] 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竹编人物造型的技艺特点[EB/OL]. https://www.cnacs.net.cn [7] 光明网.竹编技艺的传承与创新[EB/OL]. https://www.gmw.cn [8] 中国文化报.传统竹编与当代文创[EB/OL]. https://www.ccdy.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