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屏风
竹编屏风,是以竹材劈成的篾丝、篾片编织而成的大型陈设器物,属竹编工艺之中形体最大、用工最巨、气象最宏的一类。屏风者,屏障挡风、区隔空间之器也;竹编屏风以竹篾编织为体,或立地、或悬壁、或成套陈列,既用以分隔空间、遮蔽视线,又以其编纹、书画、镶嵌之饰供人观赏。竹编屏风有座屏、曲屏、挂屏之别,尤以浙江东阳竹编之大型屏风、四川青神竹编之竹编书画屏最为著名。东阳竹编的屏风《九龙壁》曾陈列于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被誉为竹编工艺的巅峰之作。
名称与含义
竹编屏风之名,可就"竹""编""屏风"三端解之。竹者,所取之材也;编者,交织之法也;屏风者,所成之器也。屏字本义为屏障、遮挡;屏风之制,古已有之,凡立于室内、用以挡风、用以遮蔽、用以区隔之具,皆可谓之屏风。故"竹编屏风"即以竹篾编织而成、用于陈设与遮蔽的屏风之统称。屏风之属,古有漆屏、绢屏、木屏之别;以竹编为屏,则兼取竹材之天然、编织之纹理,且可于屏面编出书画、图案,是竹编工艺向大型陈设一路发展的产物。
竹编屏风之含义,可自"其材""其工""其用"三端论之。其一,其材。竹编屏风多用细篾、篾丝编成,其篾须刮匀刮薄、细而柔韧,且须量材取用、因形施编。屏风形体既大,其器面须平整、须坚牢、须不易翘曲;故所用之篾,既须细匀,又须选取节长、壁匀、无疵之竹,方能编成大面积的器面而不失其形。所用之竹,以水竹、青篱竹、慈竹、毛竹之属为多,视屏风之大小、精粗而择。其二,其工。竹编屏风之工,要在于"编"与"饰"二端。编者,屏面之编织,讲究篾丝的匀细、编纹的整密、器面的平整,是竹编各项工夫的集大成;饰者,屏面之书画、镶嵌、髹漆之饰,是竹编屏风之上乘者所必具。其三,其用。竹编屏风之用,在于"隔"与"赏"二端。隔者,分隔空间、遮蔽视线、挡风御寒,是屏风之本用;赏者,屏风之编纹、书画、镶嵌,供人观赏、成一室之景。故竹编屏风之用,兼及实用与观赏,是竹编器物中气象最宏、格局最大的一类。
竹编屏风与竹编筐、盒、包、灯罩之别,在于"大"与"陈"二字。就"大"而言,屏风形体最大,动辄数尺、乃至盈丈,其器面之广、用工之巨,非小器可比;就"陈"而言,屏风多为陈设之器,立于堂室、悬于壁面、列成整套,其用在于分隔与观赏,而非如筐盒之属以盛放杂物。故竹编屏风是竹编之中体量最大、气象最宏的一路,也是竹编工艺水平的最集中的体现。
形制与品类
竹编屏风的形制与品类,可自"其形""其类"二端论之。
其一,其形。竹编屏风之形制,大体有座屏、曲屏、挂屏之别。其一,座屏。亦称插屏,是有座之屏:屏面插于底座之上,或为单扇,或为数扇相合,多立于堂室之内、几案之后,是屏风形制之最古、最常见的一种。座屏之屏面,方可数尺、乃至盈丈,其座多以木、以石为之。其二,曲屏。亦称围屏、折屏,是由数扇屏面以铰链相连、可折叠、可屈曲之屏。曲屏之扇数或三、或五、或六、或八,乃至十二,屈曲而立,可围可开,多用以区隔空间。曲屏之屏面,每扇一幅,或连成通景,是竹编屏风之中最为实用的一种。其三,挂屏。是不立地而悬于壁面之屏,或为单扇、或为组屏(四扇、八扇成套),多用以装点墙面、供人观赏,是屏风由实用而纯化为观赏之器的一种。挂屏之屏面,尤重书画、镶嵌之饰,是竹编屏风之中最为精雅的一类。此外,尚有台屏、桌屏之属,是置于几案之上的小型屏风,多作陈设、赏玩之用。
其二,其类。竹编屏风就其工艺与题材,可分数类。其一,素编屏风。以竹之本色编成屏面,不施书画、不施镶嵌,唯取其篾丝之细密、纹理之天成,质朴而大方,是竹编屏风之素雅一路。其二,书画屏风。于竹编的屏面之上,或以染色之篾编出书画之形,或以竹丝编制书画作品而后装于屏面,是竹编屏风之中最具文人气的一类。四川青神竹编之"竹编书画",即以竹丝编制书画,其精细可比于绘画、书法,装于屏风之上,尤为可观。其三,镶嵌屏风。于竹编的屏面之上,施以镶嵌之饰,或以木、以玉、以螺钿、以金属嵌于屏面,使屏风兼具编织之美与镶嵌之华。其四,髹漆屏风。于竹编的屏面之上施以髹漆、彩绘之饰,或漆地、或描金、或彩绘,使屏风色泽富丽、器质光洁。其五,动物、人物、花鸟题材屏风。以竹编编出动物、人物、花鸟、山水之形,或浮雕、或透雕、或立体,是竹编屏风之中工最巨、气象最宏的一类,东阳竹编之《九龙壁》即属此列。其六,通景屏风。以数扇屏面连成通景,或以山水、或以人物、或以花鸟,前后连绵、左右相续,是曲屏、挂屏组套之中的上乘之作。故竹编屏风之品类,因其形、因其工、因其饰而分,是竹编器物中品类最富、格局最大的一类。
材料与工艺
竹编屏风的材料与工艺,可自"其材""其工"二端论之。
其一,其材。竹编屏风之材,要在于竹、篾与屏框、屏座之属。其一,竹种。编屏风之竹,多用纤维柔韧、节长壁薄之竹,如水竹、青篱竹、慈竹、毛竹之属。屏风形大,其篾须量材取用:器面精细处用水竹、青篱竹之细篾,屏框、屏座之骨则以毛竹、木料为之。其二,篾丝。屏面之编织多用细篾与篾丝,其篾须刮匀刮薄、细而柔韧;编精致之屏,其篾丝细可如线,编成之器面细腻如织、平整如镜。其三,屏框与屏座。竹编屏风须有框、有座以立其形、以固其体;屏框多用木料、竹材为之,屏座则多以木、以石为之,务求稳固。其四,饰材。屏风之装饰,或用书画、或用镶嵌(木、玉、螺钿、金属之属)、或用髹漆(漆、油、金、彩)、或用染色之篾,诸材并用,以成其华。其五,选材。编屏之竹,宜取二三年生、无虫蛀霉斑者,且宜于秋冬伐取,以免竹含糖分过多而致虫蛀;编大幅屏面之竹,尤须择节长、壁匀、无疵者,方能编成平整之器面。
其二,其工。竹编屏风的工艺,大体有备料、起底、编面、装框、施饰、配座诸端。其一,备料。取合用之竹,劈篾、分层、分丝、刮篾,务使篾条匀细柔韧,是编屏的第一道关。大幅屏面之篾,须分丝极细、刮篾极匀,方能编成平整如镜的器面。其二,起底。以十字交叉为起点,编成屏面之底,或方或长,务使平正;大幅屏面之底,或分数片编成而后拼合,务使其接缝不显、纹理连贯。其三,编面。以经篾、纬篾交织,逐层盘编屏面;屏面之编法,或取平纹、或取斜纹,或于器面编出书画、图案、山水、人物之形。编大幅屏面之难,在于控制器面之平整与编纹之一致:篾丝须匀、经篾须直、交织须紧,方能使盈丈之器面平整而不翘曲,此为编屏之至难处。书画屏、题材屏更须依画稿之形、之色、之浓淡而择篾、而布纹,其难更甚。其四,装框。屏面编成之后,装入屏框之内,以固其形、以护其边;屏框或为木、或为竹,务使屏面平整端正。其五,施饰。或施髹漆、或以染色之篾编纹、或施镶嵌、或装书画(编制之书画或丹青之书画),使屏风增华。其六,配座。座屏配以底座,挂屏配以挂钩、挂线,曲屏则以铰链相连,务使屏风立得稳、悬得牢、开合得便。故竹编屏风之工,讲究者凡三:一曰"篾精",篾丝匀细、器面平整;二曰"纹整",编纹一致、画面连贯;三曰"饰华",髹漆、镶嵌、书画诸饰相得益彰。三者兼备,方成一件气象宏大、精雅可观的竹编屏风。
名作与历史源流
竹编屏风的名作、产地与历史源流,可就其作、其地、其源、其变论之。
其一,其作。竹编屏风的名作之中,最负盛名者莫如浙江东阳竹编的《九龙壁》。此屏以竹编为主体,编出九龙腾跃、波涛翻涌之形,其篾丝之细密、气象之宏大,被誉为竹编工艺的巅峰之作;该屏曾陈列于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是东阳竹编乃至中国竹编工艺的重要代表。此外,东阳竹编尚有以动物、人物、花鸟、山水为题材的各类大型屏风,编法严谨、气象宏大。四川青神竹编的"竹编书画"屏,则以竹丝编制书画作品,装于屏面之上,其精细之处可比于丹青,是竹编屏风之中最具文人气的一路。浙江嵊州竹编以细篾精编、动物竹编、漂白竹编著称,其所制屏风、屏具亦精雅可观。
其二,其地。竹编屏风之艺,遍于南方精编竹器之名地。其一,浙江东阳。东阳竹编历史悠久,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以"竹编屏风""九龙壁"等大型精编之作闻名,是竹编屏风最重要的产地。其二,浙江嵊州。嵊州竹编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其篾丝细如发丝,所编之屏风精雅巧致。其三,四川青神。青神竹编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以慈竹为材、以竹编书画扬名。其四,湖南、福建、安徽、江西。此数地皆盛产竹材,其屏风、屏具或粗或精,各具地方之风。其五,云南、贵州、广西。西南之地,竹编之艺尤为普及,其屏风、屏具多带山地民族之朴野之风。
其三,其源。屏风之制,其源甚古。先秦之时,已有"扆"(亦称斧依)之属,是设于王座之后、绘有斧纹之屏;《周礼》之中有"设皇邸"之记载,可见其时屏风已用于殿堂之陈设。汉唐以来,屏风之制日盛,有漆屏、绢屏、木屏之属,多以木为骨、以漆绘为饰,尚未见以竹编为主。以竹编为屏,则当在竹编工艺日精之后:唐宋以来,竹编之艺日精,出现了供陈设、供赏玩的精细竹编;明清之时,竹编之艺大盛,竹编屏风渐见其踪,或以竹编的器面对屏,或以竹编的书画装屏,与竹刻、竹根雕并称,共同构成竹器之艺的繁荣局面。
其四,其变。竹编屏风之艺,其大盛在近现代。清末民初以来,竹编之艺虽因机器制品之冲击而趋衰,然亦有若干名地、若干名匠坚守其艺,将竹编推向精细、艺术之境;其中浙江东阳、嵊州,四川青神诸地,尤以大型精细竹编见长,竹编屏风遂成为此期竹编成就的集中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竹编之艺得到重视与扶持,东阳竹编、嵊州竹编、青神竹编等相继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进入当代,竹编屏风在传统陈设之外,亦多合于现代空间设计之用:或作茶室、民宿、展厅之区隔与装点,或与当代家居、当代设计相结合,其题材、其风格日益多样。故竹编屏风之艺,既是古艺之新传,亦是传统手工艺融入当代的一个生动例证。
文化意涵
竹编屏风的文化意涵,可自"空间之序""书画之韵""匠心之极""文化之承"四端论之。
其一,空间之序。竹编屏风之最动人处,在于它"空间之序"。屏风立于堂室,则一室之空间遂分为内外、为主客、为明暗;其屈曲、其开合,皆可随人之意而调,遂使有限之空间生出无穷之变化。此种以器物而整理空间秩序的智慧,是中国传统居室美学的重要一环,也是竹编屏风在当代空间设计中备受青睐的原因。其二,书画之韵。竹编屏风之妙,又在于它"书画之韵"。竹编屏风或以染色之篾编出书画之形,或以竹丝编制书画作品,使书画之韵与竹编之美合一;屏面之上,山水可游、花鸟可赏、书法可诵,观之如对画卷,自成文人之趣。此种以竹编承载书画的传统,是竹编屏风区别于他类屏风的根本所在。其三,匠心之极。竹编屏风之动人处,还在于"匠心之极"。一件大型的竹编屏风,动辄盈丈,须分片编成而后拼合,务使接缝不显、纹理连贯;其篾丝之细、器面之平、画面之精、装框之固,皆非一日之功。东阳竹编的《九龙壁》屏风,历数年而后成,其匠心之极,令人叹服。此种"以技进乎道"的传统,正是中国传统手工艺精益求精精神的最高体现。其四,文化之承。竹编屏风之价值,还在于它承载的文化意义。竹编屏风既是工艺之作,又是文化之器:其题材或取神话、或取历史、或取山水花鸟,皆载一方之文化;其陈列于殿堂、于厅室、于展馆,皆成一时之景。东阳竹编《九龙壁》陈列于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即是竹编屏风成国家文化之象征的例证。综观其义,竹编屏风之价值,正在于空间之序、书画之韵、匠心之极与文化之承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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