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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雕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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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雕摆件,是以竹材雕成、陈设于案头几上以供观赏的竹刻器物,其用在于"陈设"与"观赏",其体多较把件为大,或立于几案、或悬于壁间、或置于博古架中。摆件者,陈而设之、摆而观之之谓也。竹雕摆件之属甚广,有笔架山、有山子、有人物、有瓶罐、有屏风、有如意、有香筒之属;其题材或取山水、或取人物、或取花鸟、或取博古;其技法或用圆雕、或用浮雕、或用透雕、或用留青。竹雕摆件与竹手把件同为竹刻之一路,然把件以握持把玩为主、其体小而置于掌中,摆件以陈设观赏为主、其体大而置于几上,二者形近而用殊,须明辨之。竹雕摆件之于文人,是"案头清供"的要角:一几一案之间,置一二件竹雕,遂见文气;与书册、文房、瓶花相配,遂成一室文雅的陈设。竹雕摆件是明清文人"长物"之趣的直接体现。

名称与含义

竹雕摆件之名,可就"竹雕""摆件"二端解之。竹雕者,以竹为材、以刀为具的雕刻之艺也;摆件者,陈设于几案、以供观赏之器物也。故"竹雕摆件"即以竹材雕成、陈设观赏的竹雕器物。其异名有"竹陈设""竹案供""竹玩件"之属,然"摆件"一名最为通行,直陈其"摆而设之、以观为用"之特点。摆件之名,与"把件""挂件"相对而言:把件重在手握、挂件重在悬垂、摆件重在陈设,三名相配,恰成一格。故"竹雕摆件"一名,既明其材、又明其用,最为准确。

竹雕摆件之含义,可自"其材""其用""其境"三端论之。其一,其材。竹雕摆件之要,首在于"材"。摆件多陈于几案,须立得稳、看得久,故其材须大而实、坚而挺;竹材之中,以竹根之最为厚实,故竹雕摆件多取竹根为材,取其材厚而能尽雕镂之妙、其体沉而能立于几案。竹节、竹片之材亦可用于摆件,然多为较小之器、扁平之器。其二,其用。竹雕摆件之用,在于"陈设"与"观赏"。其用有三:一曰"陈",陈于几案、置于架中,以点缀其室;二曰"观",供人玩赏眺览,以悦目怡情;三曰"养",日日相对、时时效法,以养心养性。故其用虽以观为主,而其实兼审美、养性二义。其三,其境。竹雕摆件之妙,尤在于"境"。置一件竹雕摆件,非独置一物,实是造一境:一山一石、一人一物,皆可使人想见其境、神游其趣。故竹雕摆件之观赏,非止于目,更在于心;其境之营造,正是竹雕摆件最见文人趣味处。

形制与种类

竹雕摆件的形制与种类,可自"其形""其类"两端论之。

其一,其形。竹雕摆件的形制,以其体之形制与陈设之方式为别。置于几案者,有一立之山子、一卧之人物、一摆之瓶罐,皆须立得平稳,故其底多经削平或配座。陈于博古架者,多作小件,其形小巧而精,与架中之他物相配。悬于壁间者,多作挂屏、挂饰之形,其背面须留悬孔、悬钩。置于案头兼作他用者,多作实用之形,如笔架山、竹筒之属,观之是摆件、用之是器物。至于其体之大小,则视其陈设之处而定:几案之上者体稍大,架格之中者体稍小。

其二,其类。竹雕摆件依其形制,大体可分五类。其一,笔架山之属。笔架山者,以竹雕成山形之笔搁,其形如群山连绵,中低而两侧高,用以搁笔;其山峦之作,或圆或方、或起或伏,取山水之势,是文房之中兼实用与陈设的一路。其二,山子之属。山子者,以竹雕成小山之形,其上有峰峦、有洞壑、有树木、有亭台,是缩山水于方寸的一路。竹根山子之制,取其天然之形略加雕琢,最见"因材施艺"之妙;山子之观,在于"可行、可望、可游、可居"之意,与赏石之趣相通。其三,人物之属。即以竹雕成人物之形,如寿星、罗汉、渔翁、童子、文人雅士之属;其人物多取笑容可掬之态、多取闲适自在之姿,故最合陈设以怡情。其四,瓶罐之属。即以竹雕成瓶、罐、筒、尊之形,其上有纹饰、有铭文,或作实用之器、或纯为陈设之器,是文房清供的一路。其五,屏风之属。即以竹雕成屏心、屏板之形,或作插屏、或作挂屏、或作围屏,其上多以浮雕、留青之法刻山水、人物、花鸟,是陈设之中最见规模的一路。

选材与工艺

竹雕摆件的选材与工艺,可自"其材""其法""其序"三端论之。

其一,其材。竹雕摆件对材料的选择讲究。其一,竹须老,老竹之质坚而密、其性已定,久陈而不易变形、不易开裂;嫩竹则质松,陈之不久即损。其二,竹须大,摆件多须较大的材料,故其材以粗大之竹根、长节之竹材为上。竹根之材最为厚实,其形天然曲折,最合雕山子、人物;故竹雕摆件之中,竹根雕的成就尤高。其三,竹须实,其材须无空洞、无裂隙、无霉斑之弊,方能久陈。其四,竹须经"去糖"与"干燥"之处理,方能久陈不蛀不裂;古人或以水煮、或以火烤,皆为此故。其五,就竹根而言,须取自然形态佳者,如形似山、似人、似兽者,以便"相材"设计。故取材一道,是竹雕摆件成败的先决。

其二,其法。竹雕摆件的雕法,圆雕、浮雕、透雕、阴刻四法毕备,视其题材而定。圆雕之法,多用于人物、动物、瓜果,四面皆须雕琢,务使形象浑圆生动,其要在于"过渡"自然、不留刀痕。浮雕之法,多用于山子、瓶罐、屏板之面,雕出凸起的纹样,其深浅有高浮雕、浅浮雕之别,取其立体之感。透雕之法,多用于山子之洞壑、瓶罐之耳饰、屏风之窗花,镂空而雕,取其玲珑之趣;山子之用透雕者,尤见层峦叠嶂、洞壑幽深之妙。阴刻之法,多用于器物之铭文、款识,以刀刻线、刻字,取其文气。留青之法,则多用于扁平之屏板、臂搁,以竹青、竹黄之色差成画,最为雅致。运刀之要,在于"形"与"神"二字:形者,所雕之物须合其形、合其度;神者,所雕之物须得之神、得之趣。故竹雕之妙,不独在形似,更在神似。

其三,其序。竹雕摆件的工序,大体为选材、相材、设计、打胚、粗雕、细雕、修光、配座八端。选材一道,择老竹、大竹、实竹之宜者;相材一道,依材之天然形状而定其题材,此即"相形度势"之要,是竹雕摆件成败的关键;设计一道,于材上以笔起稿;打胚一道,先雕出大体的轮廓与体积;粗雕一道,进而雕其大要;细雕一道,雕其细部,如人之面目、山之纹理;修光一道,修治刀痕与瑕疵,打磨使光润;配座一道,为摆件配以木座、石座,使立得稳、显得贵。八端之中,以"相材"与"细雕"最见功力:相材一道关乎题材之巧,细雕一道关乎形象之精。

陈设与施用

竹雕摆件的陈设与施用,可自"其法""其境"二端论之。

其一,其法。竹雕摆件的陈设,其要有五。其一,宜与文房相配。竹雕摆件多陈于书房,与书册、笔砚、印章、花瓶相配,取"文房清供"之意;故其题材宜取山水、人物、花鸟等清雅之属,与书房之文气相合。其二,宜与几案相称。摆件之大者置大几,小者置小案,务使陈设之比例匀称,方见美观;以尺余之山子置于小案,或以寸许之小件置于大几,皆失其宜。其三,宜与光线相配。竹雕之观赏,须光线之助:光过强则显其刀痕,光过弱则不见其精微,故宜置于光线柔和之处,使竹雕之纹、之泽自然呈现。其四,宜避燥湿。竹雕摆件宜置阴凉温润之处,不可暴晒、不可近火、不可置于过湿之地;过燥则裂、过湿则霉。其五,宜时加拂拭。摆件积尘,则失其泽、损其纹,故宜常以软布、软刷拂拭,使其常新。故竹雕摆件之陈设,其节甚多,是一室陈设的一门学问。

其二,其境。竹雕摆件之妙,尤在于其所营造之"境"。其一,山水之境。山子之属,其上有峰峦、有洞壑,观之使人想见名山之幽、大川之壮,遂有小中见大之趣。此与赏石之趣相通:一拳石可代一山,一勺水可代一川,一竹山之摆件,亦可代一片山水。其二,人文之境。人物之属,其人物或为高士、或为老叟,观之使人想见古人之风、前贤之志,遂有以物会友、以物思古之趣。其三,花木之境。花鸟之属,其上有梅、有兰、有竹、有菊,观之使人想见四时之景、草木之趣,遂有以物怡情之趣。其四,器物之境。瓶罐、屏风之属,其上有铭、有画,观之使人想见文人之清、古物之雅,遂有以物养心之趣。故竹雕摆件之观赏,实是一种"由物及境、由境及心"的审美活动,正是文人"格物"之趣的体现。

历史源流

竹雕摆件的源流,可就其源、其传二端论之。

其一,其源。竹雕之艺,其源甚古,而摆件一门则与文房清玩、案头陈设之风相始终。竹之为用,其源极早:文字未兴之时,竹已用于记事(如竹简);文房既兴之后,竹遂用于制器。竹雕之作,早期多实用之器;及竹雕之艺日精,其题材、其品类遂渐及于陈设之器,摆件于是而兴。案头陈设之风,历代皆有,古人于几案之上置石、置木、置器以点缀,各有其趣;竹雕之摆件,即以竹为材而承此陈设之风。

其二,其传。竹雕摆件之艺,明清以嘉定(今上海嘉定)为最著。嘉定竹刻有"嘉定竹刻"之誉,朱鹤(朱松邻)、朱缨(朱小松)、朱稚征(朱三松)祖孙三人为其开创者,世称"嘉定三朱"。嘉定竹刻之中,圆雕、浮雕、透雕、留青诸法皆备,其艺遂及于摆件一门;尤其竹根雕之人物、山子,取竹根天然之形略加雕琢,形象生动、文气盎然,遂成竹雕摆件之名品。明清以来,竹刻名家多以竹雕成笔架山、山子、人物、瓶罐之属,其作品或陈于宫廷、或藏于文人之室,遂使竹雕摆件成为文人"长物"之中的要角。清人金元钰所著《竹人录》,专记嘉定竹刻诸家,其中于雕件之属多所记载,可考其传授之绪。近世以来,竹雕摆件随竹刻一同流传;二〇〇六年,竹刻(嘉定竹刻)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竹雕摆件之刻作为竹刻的一路,亦在其技法传承之列。今日之竹雕摆件,于传统题材之外,亦多取当代生活之题材,是古艺之新传。

文化意涵

竹雕摆件之文化意涵,可自"案头清供""小中见大""题材寄意""竹之品格"四端论之。

其一,案头清供。竹雕摆件之最切实处,在于它"案头清供"之用。文人于一几一案之间,置一二件竹雕摆件,遂使一室生辉、满案生雅。此一"供"字,并非供奉之供,而是陈设供养之供——以物点缀其室、以物怡养其心。故竹雕摆件虽为陈设之器,而其实兼有养心怡性之用,是文人日常生活的雅趣所在。其二,小中见大。竹雕摆件之妙,尤在于"小中见大"之趣。一枚竹根雕成之山子,不过数寸之大,而其中有峰峦、有洞壑、有树木、有亭台,观之使人如游名山。此与赏石、盆景之趣相通:以极小之体,蕴极大之景;以有限之形,寓无限之意。此种"缩地成寸、小中见大"的传统,是中国艺术中"以少总多"的美学精神的直接体现。其三,题材寄意。竹雕摆件之题材,多含寄意:山子取"仁者乐山"之意,人物取"仰慕前贤"之意,花鸟取"四时和顺"之意,瓶罐取"平安"之意。陈设者置一件于案,所置不止一物之形,更是一份情怀、一份寄托。此种"以形寓境、以物寄情"的传统,是竹雕摆件融审美与寄意于一体的体现。其四,竹之品格。竹雕摆件以竹为材,本即寓"竹"的品格。竹有节、中虚、岁寒不凋,古人以为君子之德的象征。以竹为摆件而日夕相对,取"比德"之意;竹之清素与君子之操相合,遂有名实之妙。综观其义,竹雕摆件之价值,正在于案头清供、小中见大、题材寄意与竹之品格这四者的合一。

参考文献

[1] 金元钰.竹人录[M].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9. [2] 王世襄.竹刻艺术[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 [3] 金西厓.刻竹小言[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 [4] 文震亨.长物志[M].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5. [5] 高濂.遵生八笺[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7. [6] 田自秉.中国工艺美术史[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1985. [7] 故宫博物院.竹刻艺术[EB/OL]. https://www.dpm.org.cn [8] 浙江省博物馆.馆藏竹刻[EB/OL]. https://www.zhejiangmuseu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