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笔是中国传统的书写工具,属“文房四宝”之首。它以兽毛束成笔头,装于竹木之管,蘸墨书写,其柔软、可变的笔触,是汉字书法与水墨画独特面貌得以形成的物质基础。
笔之前的书写
在笔普及之前,中国人曾用多种方式书写。
- 刀刻。**甲骨文以刀刻于龟甲、兽骨,笔画瘦硬,方折为主。这一形态是由工具决定的。
- 铸铭。**商周的青铜器铭文,先以泥范刻字,再铸成,笔画圆浑,有“金石气”。
- 漆书。**以竹签蘸漆书写于竹简、木牍。笔画粗细均匀,两端圆钝。战国至秦的简牍多用此法。
笔的出现,使书写从“刻”变为“写”,从“刚”变为“柔”。这一转变带来了笔画形态的根本变化:有了粗细的变化,有了提按的节奏,有了连带与飞白。可以说,没有笔,就没有后世的书法。
战国至汉:笔的定型
战国楚墓出土的笔,毫毛围在杆端,外缠丝线,涂漆固定。这一结构较为原始,笔头易脱落。
秦笔改进了结构:杆端凿孔,笔毫纳入孔中。这一“纳毫入管”的方式,成为后世毛笔的基本形制。
汉笔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精细。笔毫的选择更讲究,笔杆的材质更多样(竹、木、骨、象牙),并出现了“簪笔”的用法——官员把笔插在冠上,以备记事。
汉代还出现了“笔札”之说:笔与木札(简牍)并用,是当时的书写方式。
魏晋至唐:制笔的成熟
魏晋时期,制笔技术有重要进步。韦诞《笔方》记载了制笔的方法:用兔毫,以麻纸裹根,涂漆固定,再用羊毛覆于外层。这一“以硬毫为柱、以软毫为被”的结构,是后世“兼毫”的雏形。
唐代的笔,以宣州(今安徽宣城)所产最为著名。宣笔以兔毫为主,笔锋劲健。白居易《紫毫笔》诗云“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之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拣一毫”,可见当时制笔的讲究。
唐代的笔多为“有心笔”,即笔心用硬毫,外围用软毫。这一结构宜于写楷书,笔画有力。
宋元:散卓笔与湖笔的兴起
宋代出现了“散卓笔”,即无心笔。这种笔没有硬毫的笔柱,全用一种毫毛,笔锋柔软而蓄墨多。苏轼、黄庭坚都喜用散卓笔,宋人的行书、草书那种丰腴、流动的笔触,与散卓笔的性能有关。
宋代的制笔以宣州为中心。南宋以后,政治中心南移,制笔的中心也随之南迁。
元代,湖州善琏镇的制笔业兴起。相传湖笔的奠基者是冯应科,其笔被誉为“赵孟頫字、冯应科笔、钱舜举画”三绝之一。湖笔的特点是选料精、做工细、笔锋圆健,尤以羊毫见长。
湖笔的兴起,标志着中国制笔业中心的最终转移。此后数百年,湖笔一直是毛笔的代名词。
明清:工艺的精微
明清两代的毛笔,工艺更为精微。
- 选毫更严。**毫毛的挑选须按季节、产地、部位分类。秋兔的背毛、冬季的黄鼠狼尾毛,都是上选。
- 配毫更细。**兼毫的配比精确到“七紫三羊”“五紫五羊”这样的程度。
- 装饰更繁。**笔管用竹、木、牙、角、瓷、玉、漆,雕刻纹饰。明清宫廷的御用笔,笔管多施彩绘、镶嵌,工艺极精。
- 品种更多。**除传统的书法笔、绘画笔,又出现了专门的“斗笔”(大字)、“圭笔”(小字)、“面相笔”(工笔)。
笔与书法面貌的关系
笔的性能,直接影响书法的面貌。
- 硬毫(紫毫、狼毫)。**笔锋劲健,写出的笔画瘦硬、有骨力。唐楷的方折、瘦劲,与硬毫的使用有关。
- 软毫(羊毫)。**笔锋柔软,写出的笔画丰腴、圆润。清代的碑派书家多用羊毫,追求“篆隶笔意”的圆浑。
- 兼毫。**刚柔相济,宜书宜画。
- 长锋。**蓄墨多,一笔可写数字,宜行草。明末清初的王铎、傅山,多用长锋羊毫,其草书连绵不断,与此相关。
- 短锋。**弹性强,宜写小字、宜作工笔。
这一“工具决定面貌”的关系,是理解中国书法史的一条线索。同一个字,用不同的笔写,会有不同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