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毫
外观
笔毫是毛笔笔头的毛料,是毛笔性能的决定因素。毫毛的种类、产地、季节、部位、处理方式,共同决定了笔的软硬、蓄墨、弹性与寿命。制笔的功夫,七分在毫。
毫毛的构造
单根毫毛,是动物的毛发,由角质构成。其结构自外而内分三层。
- 鳞片层。**最外层,由鳞片状的角质细胞覆盖,方向朝向毛尖。这一层决定毫毛的表面性质:鳞片完整者,吸墨均匀;鳞片受损者,吸墨不匀。
- 皮质层。**中层,是毫毛的主体,由纵向排列的角质纤维构成。这一层决定毫毛的强度与弹性。
- 髓质层。**内层,多孔,含空气。这一层决定毫毛的轻与保暖,与书写性能关系较小。
毫毛的尖端(毛尖)是自然收细的,这一“尖”是天然的,无法人工复制。尼龙毫之所以不能替代天然毫毛,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这一自然的毛尖。
毫毛的分类
- 按硬度。**硬毫(紫毫、狼毫、鹿毫)、软毫(羊毫、鸡毫)、中性毫(狸毫、貂毫)。
- 按长度。**长毫、中毫、短毫。长毫难得,价格高。
- 按季节。**冬毫(最佳)、春毫、秋毫、夏毫(最差)。冬季动物为御寒而生长的绒毛,最细最柔。
- 按部位。**背毛、肩毛、尾毛、须毛。背毛与尾毛最长最挺,是上选。
- 按产地。**北毫(北方所产,毛长而挺)、南毫(南方所产,毛短而软)。狼毫以北方所产为佳。
主要毫种
- 紫毫。**野兔背脊的黑紫色毛。弹性极强,锋锐,产量少。一只兔可用的紫毫不过数根。
- 狼毫。**黄鼠狼尾毛。弹性强,耐用,产量较多。北方的黄鼠狼尾毛长而挺。
- 羊毫。**山羊毛。柔软,蓄墨多。湖州一带的羊毛最佳。
- 兔毫。**家兔或野兔的毛,性能次于紫毫。
- 鸡毫。**鸡的绒毛,极软,几乎无弹性。
- 鹿毫。**鹿的须毛,硬而挺。
- 鼠须。**老鼠的须,极硬,尖锐。
- 马尾、猪鬃。**极硬,多用于大笔。
- 人须。**特殊材料,多为纪念性制品。
- 胎发。**婴儿的胎毛,极柔,多为纪念品。
选毫
选毫是制笔的第一道工序,也是最见功夫的一道。
- 看。**观察毫毛的色泽、光泽、粗细。好毫色泽自然,有光泽,粗细均匀。
- 摸。**手感柔韧,不脆不硬。脆者易断,硬者无锋。
- 梳。**用梳子梳理,看是否顺直、有无杂毛。
- 分。**按长短、粗细、软硬分类。这一工序多在水中进行,称为“水盆”。
- 配。**按笔的性能要求,把不同的毫毛配在一起。
选毫的功夫,全在经验。老笔工能在片刻之间,从一堆毫毛中挑出可用的部分,其准确度远胜机器。
毫毛的处理
- 清洗。**去除毫毛上的油脂与污物。
- 脱脂。**用碱水或草木灰水处理,使毫毛易于吸墨。脱脂过度则毫毛变脆。
- 梳理。**把毫毛梳直,除去打结的部分。
- 染色。**有些笔会把毫毛染色(如把羊毫染成黑色),以求美观。染色不影响性能,但须用不褪色的染料。
- 防腐。**用硫黄熏或药物处理,防虫蛀。
毫毛与性能
毫毛的四个属性,决定笔的四个性能。
- 弹性。**与毫毛的皮质层厚度相关。皮质层厚者弹,薄者柔。
- 蓄墨。**与毫毛的鳞片层与髓质层相关。鳞片完整、髓质多孔者蓄墨多。
- 锐利。**与毫毛的尖端相关。毛尖自然收细者锐。
- 寿命。**与毫毛的强度相关。强度高者耐用。
这四者的组合,构成了一支笔的“性格”。制笔者的任务,就是通过选毫与配比,调出所需的性格。
毫毛产地的差别
同一类毫毛,产地不同,性能有别。这一差别在制笔业中被称为“路分”。
- 狼毫。**以东北、华北所产为佳。东北的黄鼠狼体型大,尾毛长而挺,是狼毫中的上品,称为“关东条”。南方的黄鼠狼体型小,尾毛短而软,性能稍逊。
- 羊毫。**以浙江湖州、江苏苏州一带所产为佳。江南的山羊,毛长而匀,是羊毫的上选。北方的羊毛较粗硬,多用于中低档的笔。
- 紫毫。**以安徽宣城、浙江湖州一带的野兔为佳。秋兔的背毛最佳,因秋季兔毛最密。
- 兔毫。**家兔的毛较软,性能不及野兔。但家兔可大量饲养,成本低,是常用的替代。
- 鹿毫。**以东北、西北的鹿为佳,须毛长而硬。
路分的差别,使同一名称的毫毛,价格可相差数倍。制笔的商家往往在笔名上标注路分,如“关东狼毫”“湖州羊毫”。
毫毛的长度与笔的大小
毫毛的长度,决定笔的大小与锋的长短。
- 长毫。**可作长锋笔。长锋笔蓄墨多,一笔可写数字,宜行草。长毫难得,故长锋笔贵。
- 中毫。**可作中锋笔。中锋笔是常用的类型,宜书宜画。
- 短毫。**可作短锋笔。短锋笔弹性强,宜写小字、宜作工笔。
毫毛的长度,还与笔的“腰”有关。长毫的笔,其“腰”较长,按下去时的回弹较慢,笔画的过渡较缓;短毫的笔,“腰”较短,回弹较快,笔画的过渡较急。
毫毛的处理与性能
- 脱脂的程度。**脱脂适度,毫毛吸墨均匀;脱脂过度,毫毛变脆,易断;脱脂不足,毫毛拒墨,笔锋浮滑。
- 梳理的方向。**毫毛须顺向梳理,使鳞片层朝向笔尖。若逆向梳理,鳞片张开,笔锋会“炸”。
- 配毫的顺序。**配毫时,长毫在外,短毫在内;硬毫在内,软毫在外。这一顺序使笔锋“外柔内刚”。
- 根部的处理。**笔毫的根部须扎紧,且须“齐”。根部不齐,笔锋会偏。
这四项处理,都是制笔的“隐性工艺”,不为外人所见,却决定了笔的性能。
毫毛的替代与争议
20世纪后期,尼龙毫、纤维毫出现,成为天然毫毛的替代。
- 支持者认为。**尼龙毫耐用,一支可用数年;价格低;弹性稳定,不受季节影响。
- 反对者认为。**尼龙毫没有鳞片层与毛尖,蓄墨差,笔锋易开叉,无法表现书法的“墨韵”。
这一争议的实质,是“性能”与“笔墨”的分歧。若只求“能写字”,尼龙毫可用;若求“写得好”,天然毫毛不可替代。因此书法界的主流仍用天然毫毛,尼龙毫多用于练习与普及。
毫毛的保护
- 防虫。**动物毫毛是虫的食物。长期不用,须放樟脑或花椒。
- 防潮。**受潮的毫毛会发霉、变色。须置于干燥处。
- 防压。**长期受压的毫毛会变形,笔锋弯曲。须悬挂或平放。
- 防油。**手上的油脂会污染毫毛,使其失去吸墨性。用笔前须洗手。
- 防高温。**高温会使毫毛的角质变性,失去弹性。不可置于暖气旁或车内。
毫毛与书法史的对应
毫毛的变迁,与书法史的变迁有对应关系。
- 晋唐。**以兔毫(紫毫)为主。此时的书法,笔画瘦硬,方折分明。
- 宋元。**散卓笔(羊毫)兴起。此时的书法,笔画丰腴,行草流畅。
- 明清。**兼毫普及,长锋羊毫出现。此时的书法,风格多样,碑帖分流。
- 当代。**材料多样,尼龙毫介入。此时的书法,工具的门槛降低,但“笔墨”的讲究也在淡化。
这一对应说明:工具不是书法的决定因素,但它是书法的物质基础。忽视工具,就无法真正理解一个时代的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