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洗
笔洗是洗笔的器皿,与"水洗"同为一物。名"笔洗",直指它的用途:把用过的毛笔放进清水中涮洗,洗去笔毫上的残墨。它是文房器具中最"实用"的一件,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件:笔洗不讲究,笔就废得快。
形制
笔洗的形制原则是"口大、腹浅、底平"。
口大,笔才能放进去,笔毫才能舒展。口小的洗,笔只能斜插,笔尖触底,锋颖受损。
腹浅,便于观察笔毫的清洁程度,也便于手指伸入挤压笔根。腹深的洗,水多但不易洗到笔根。
底平,放置稳定,不会倾覆。底小的洗,笔放进去时重心偏移,容易翻倒。
常见的形制有圆洗、葵瓣洗、海棠洗、方洗、叶形洗、动物形洗、随形洗。详见"水洗"条。
材质
- 瓷**:最常见,也最受推崇。宋代汝、官、哥、钧、定五大名窑的笔洗,是文房中的极品。汝窑天青釉洗,釉色如"雨过天青",开片如蟹爪,存世极少。明清的青花、粉彩、豇豆红笔洗,造型多样,色彩丰富。
- 玉**:白玉、青玉、碧玉。玉洗温润,不渗水,不伤笔毫。玉洗的膛要挖得薄而匀,否则器体厚重,握持不便。
- 石**:青田石、寿山石、大理石。石洗可以雕刻,价廉,是民间普及的一类。
- 铜**:铜洗多为铸造,表面鎏金、錾花。铜洗耐用不碎,但铜锈会污染水,需在内壁涂蜡。
- 漆**:木胎髹漆,内壁涂朱漆或黑漆。漆洗轻便,不伤笔。
- 玛瑙、水晶**:透明,可以看到洗中的水与笔毫的状态。
与"笔筒"的分别
笔洗与笔筒都是"筒状"或"盆状"的器物,容易混淆。
笔洗是"洗笔"的,盛水,口大腹浅,置于书案的一角。
笔筒是"插笔"的,不盛水,口小腹深,置于书案的另一角。
两者的位置不同,功能相反:笔洗里有水,笔筒里没有水。把笔插进笔洗,笔会泡坏;把笔洗当笔筒用,洗就废了。
使用
一、水要勤换。洗笔的水很快就变黑,要随时更换。一般洗一支笔换一次水。
二、笔要轻放。把笔放进笔洗时动作要轻,不可用力戳底。
三、洗要彻底。笔根最容易积墨,要用手指轻轻挤压笔根,让墨汁流出。
四、洗后要顺。洗完后用手指把笔毫理顺,让笔尖收拢成尖。
五、洗要常清。笔洗用久了,内壁会结一层墨垢,要用软布蘸清水擦洗,不可用硬物刮。
鉴赏
- 看釉色**:宋代五大名窑的笔洗最珍贵,釉色温润如玉,开片自然。
- 看造型**:葵瓣、海棠、叶形、动物形的笔洗,工艺价值高于圆洗、方洗。
- 看完整**:笔洗的口沿易磕,腹部易冲。完整者难得。
- 看包浆**:老笔洗有包浆,釉面有"宝光";新做的光泽浮。
- 看款识**:带官窑款的笔洗,价值倍增。
名品笔洗
历代笔洗中,有几件是公认的名品。
- 汝窑天青釉洗**:北宋汝窑烧造,釉色如"雨过天青",釉面有细密的蟹爪纹开片,底有芝麻钉痕。汝窑烧造仅二十余年,存世不足百件,其中笔洗类不过数件,每一件都是国宝。
- 官窑葵瓣洗**:南宋官窑烧造,口沿做成葵花瓣形,釉色粉青,开片如冰裂。官窑的胎体薄,釉层厚,釉面有"紫口铁足"的特征。
- 哥窑海棠洗**:宋代哥窑烧造,四瓣海棠式,釉面开片有"金丝铁线"之称——粗的黑纹为铁线,细的黄纹为金丝。
- 钧窑玫瑰紫洗**:宋代钧窑烧造,釉色在青蓝中泛出玫瑰紫的窑变斑,是钧窑"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典型。
- 宣德青花鱼藻洗**:明代宣德景德镇烧造,青花发色浓艳,画鱼藻纹,水藻摇曳,游鱼生动。宣德青花的"苏麻离青"料在釉下形成铁锈斑,是鉴定宣德瓷的重要依据。
- 康熙豇豆红洗**:清代康熙景德镇烧造,釉色如桃花初绽,红中带绿,是康熙朝的名品。豇豆红的烧成极难,有"千窑一宝"之说。
- 雍正粉彩过枝洗**:清代雍正景德镇烧造,用粉彩画过枝花卉,枝干从器外延伸到器内,构思巧妙。
这些名品,今天大多收藏在两岸故宫与少数大博物馆。拍卖市场上偶有出现,价格动辄千万。
笔洗与"文房清供"
笔洗在文房清供中的地位,有点特殊。
它是"实用器",每天都要用;但它又是"陈设器",摆在案头,一眼可见。实用的要求是"耐用、好洗",陈设的要求是"雅、美"。两者常常矛盾:越是名贵的瓷洗,越舍不得天天用它洗笔,怕磕碰、怕污损。
明清文人的做法是"两套":日常用粗瓷、铜、石的小洗,洗笔;名贵的瓷洗、玉洗,摆在案上作陈设,偶尔"清赏"。这种做法在《长物志》中已有记载:文震亨把文房器具分为"实用"与"清赏"两类,笔洗两属。
今天的情况类似。博物馆里的名品笔洗,早已不是"洗笔"的,而是"看"的。它们的价值,已经脱离了实用,进入了艺术的范畴。这也提醒我们:文房器具的生命,往往在"用"与"不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