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花
筒花是以筒形器(竹筒、瓷筒、铜筒)为容器的插花样式。筒的特点是“直”——口与底同宽,器壁垂直,无腹无颈。这一形制决定了筒花的构图逻辑:它不能像瓶那样靠“腹”容纳枝条的散开,也不能像盘那样靠“面”铺展景致,只能以“直上直下”的方式组织花材。筒花因此成为最清简、也最考验选枝眼力的一类。
器
竹筒。最传统。取竹之一节或两节,去青留黄,或保留竹节。竹筒的天然节疤成为构图的一部分,常被用作“水际”的分界。
瓷筒。直筒形,宋元以来的龙泉窑、磁州窑、景德镇都有筒形器。瓷筒光洁,与花材的粗糙形成对比。
铜筒。铜筒厚重,多用于大型花材。
陶筒。粗陶筒古朴,宜插野花。
木筒。以整木掏空而成,少见。
筒的高度通常为二十至四十厘米,口径五至十厘米。高筒宜插高枝,矮筒宜插低枝。
固定
筒的内径小,固定相对容易。
撒。与瓶花同法,以木条横卡筒口。
屈枝。将枝的下端弯曲,撑住筒壁。
筒底置石。在筒底投小石,压住枝端。
花插。小型剑山置于筒底。
构图
筒花的构图讲究“一线”与“上下”。
一线。筒花的主枝多直立或微斜,形成一条贯穿上下的主线。这条线是作品的骨架,不可断。
上下。筒花须有“上重下轻”或“下重上轻”的对比。若上下等重,则呆板。
出水。竹筒的节疤可作“水际”的界线——水面在节疤之下,花枝自节疤处长出,形成自然的“出水”效果。这一处理是筒花独有的趣味。
单枝。筒花最宜单枝。一枝梅、一枝竹、一枝荷,插入筒中,不加配材,最为清绝。
与瓶花、盘花的比较
瓶花。瓶有腹,可容纳多枝散开,构图丰富。
盘花。盘有面,可铺展景致,构图横向展开。
筒花。筒无腹无面,只有“直”,构图极简,重单枝。
三者的关系,可比作书法的三种字体:瓶花如行书(流动多变),盘花如楷书(铺展有法),筒花如篆书(简劲古拙)。
题材
筒花的题材多取简淡之物。
梅枝。一枝横斜,最见风骨。
竹枝。一节带叶,清瘦有节。
荷花。一花一叶,插于竹筒,如池塘一角。
兰草。几茎兰叶,垂于筒外。
枯枝。一根枯枝,不加一花,取其“枯寂”之美。
野菊。数枝野菊,随意插入。
与日本“投入花”的关联
日本的“投入花”(なげいれ)与中国的筒花高度相似。投入花源自茶道,主张以极简的方式将花投入高瓶或竹筒,不作复杂整形,取其自然之姿。千利休的茶室中,多以一枝花插于竹筒,置于壁龛。
二者的相似不是偶然。日本的投入花在形成期受到中国宋代、明代插花的影响,而中国筒花的传统在禅寺中延续最久——禅僧以竹筒插一枝花供佛,是最简省也最直接的供养。
筒花的源流
以竹筒插花,在中国有极长的传统。宋代已有“竹筒插花”的记载,禅寺中以竹筒供花最为常见——竹筒易得、轻便、不惧摔碰,且竹本身有“清节”的象征,与禅意相合。
明代的插花文献中,筒花被列为“瓶花”的变体。《瓶史》讲“瓶”,未单列“筒”;《遵生八笺》则提到以竹筒、锡筒插花。清代的《花镜》进一步把容器分为瓶、盘、缸、筒、碗、篮六类,筒花自此成为独立的样式。
日本方面,竹筒插花(“竹の花器”)在茶道中极受重视。千利休喜用竹筒,取其朴素。日本的竹筒花器多保留竹节与竹的青皮,讲究“侘寂”之美。
筒花的选材
筒花的成败,多半在选材。因容器极简,花材的一切缺点都会暴露。
枝。须有姿态。直枝呆板,曲枝有致。选枝时看三处:根部的粗细、中段的转折、末梢的方向。
花。宜少不宜多。一朵或三朵,足矣。花多则筒花的“清”就失了。
叶。须干净。筒花不容残叶、虫蛀叶。
果。可代花。一枝南天竹果、一枝柿子,比花更有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