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片
篾片,是竹材经破筒、开片、劈分等工序加工而成的扁平长条状材料,是竹编工艺最基本、最常用的构成单位。篾片宽窄厚薄不等,依取材层次与加工程度,主要分为"篾青"与"篾黄"两种:篾青取自竹壁外层(竹青、青皮),柔韧而富弹性;篾黄取自竹壁内层(竹簧),柔韧性较差。篾片既是编织箩筐、背篓、竹席、竹簟等粗放型竹器的骨架与主料,也可进一步劈分为极细的篾丝,用于精细竹编。可以说,篾片与篾丝一宽一细、一刚一柔,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竹编的材料基础。
定义
篾片是竹篾的宽厚形态,与细长的篾丝相对而言,一般指宽度较大、厚度较明显的扁平竹条,横断面呈矩形。制作竹编器物时,凡需承担承重、围合、立边、骨架等功能的部位,多用较宽厚的篾片;而需要编织细密花纹、表现明暗浓淡的部位,则用较细薄的篾丝或篾条。因此,在竹编过程中,编织者往往根据器物功能与造型,综合运用宽窄粗细不同的篾片与篾丝,实现"骨架用宽厚篾片,编体用细薄篾片"的搭配,使成品既牢固耐用,又疏密有致、纹样丰富。
就材料层级而言,篾片是竹编的基本单位,篾丝则可视为篾片的细分形态。一根竹材经破筒开片后得到的是宽厚的竹片,经进一步劈分、刮制,既可保留为宽窄有度的篾片,也可再剖为纤细的篾丝。二者并非截然分开,而是同一竹材在不同加工精度下的两种材料形态。在粗放型竹器中,篾片几乎承担全部结构功能;在精细竹编中,篾片退居为骨架与支撑,篾丝则成为编织与表现的主体。可以说,从篾片到篾丝的分化程度,正是衡量一件竹编精粗的重要标尺。
分类
篾片按取材层次主要分为篾青与篾黄。其一,篾青,又称青篾、竹青片,取自竹壁表层带有青皮的部分。篾青纤维致密、柔韧且极富弹性,可以进一步劈成很细的篾丝,是竹篾中品质最好的一类,最宜编织细密精致的竹器,如淘米用的圆形筲箕,讲究连锁边也须用清一色的青丝篾。其二,篾黄,又称黄篾、竹簧片,取自竹壁内层、不含青皮的部分。篾黄柔韧性差,难以剖成很细的篾丝,故多用于编制晒垫、围席等大型粗放竹篾制品。在二者之间,劈篾时还可依次分出二黄、三黄等层次,越向内侧,竹材的柔韧性越差。
此外,篾片还可按加工精度分为粗篾片与细篾片,按是否着色分为本色篾片与染色篾片,按长短宽窄分为用于编底、立边的宽厚篾片与用于编体的细薄篾片。民间衡量篾片精细程度,同样沿用"几条过寸"的说法,指一寸内可并排的篾条数;篾席讲究"几条过寸",八条过寸的席子基本可称顶级产品,而晒谷用的竹簟则三四条过寸即可,可见同一"篾片"名下,因宽窄薄厚之别,用途与等级相差悬殊。归纳起来,篾片分类的核心依据有二:一是取材层次,决定其柔韧与可加工极限;二是宽窄厚薄,决定其在器物中承担的功能。
制作工艺
篾片的加工自有成套工序。首先选竹,篾匠通常挑选竹色微青、不弯曲、无虫眼、生长三四年的中年竹,认为嫩者做篾器易变形走样,老者则性脆、柔韧性差。接着锯竹,用细密齿的锯子将毛竹按器物大小截成竹筒;再削平竹节的突出部分,破开竹筒,均匀地破成若干块竹片,并将竹内部的篾骨破掉,剩下的才是正料。
然后是劈篾,这是篾匠最重要的基本功。俗语说"一寸篾子三下刀",形容其细致繁琐。篾匠先将竹片用刀开成篾青、二黄、三黄等篾片,即把带竹皮的篾青与不带竹皮的篾黄分层剖开。劈篾时一般从竹片一端破起,破开数寸后以手或口顺势分撕,逐层剥离。全部篾片劈出后,还要用"度篾齿"等工具过两道工序:一侧向磨边,以定宽度;二正反两面打磨,使表面平滑光洁,便于编织。此外,劈好的篾片还需根据编织需要,用沸水烫制或清水浸泡,以防虫蛀、防断裂,并在编织前稍加晾干备用。整套工序看似简单,实则全靠多练,所谓"工多艺熟,熟能生巧"。
值得补充的是,竹材本身"头大尾小、竹节多"的特点,使破篾成为极考耐心的一道关。竹子中间有结、由粗到细,需要用篾刀将竹料破开后逐层抽丝,至所需厚度;劈好后的篾片须大小一致、厚薄均匀、表面光滑圆润,编出的器物才会细腻好用。工具方面,篾匠所用多为小件,如篾刀、赶刀、削刀、刮刀、滚刨、小锯等,其中篾刀是核心,一根竹子从竹段到篾条,几乎全靠师傅手中一把刀。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后,一些地方也曾出现专门的劈篾机,算是实现了局部的机械化,但精细定厚仍需人工把关。
用法与形制
篾片在竹编中的用法,因部位与器物而异。编织开始前,篾匠需在脑中构思,盘算用多少篾、何处用青篾、何处用黄篾。通常编底利用较宽厚的篾材以承重,编体则采用较细薄的篾片;立边、收边、锁口等起固定作用的部位,多取韧性好的篾片或篾丝。编织时以经纬交织为主:经篾相对固定,纬篾边织边添,配以挑一压一、挑二压二、斜纹、六角孔、三角孔、绞编等技法,编出平纹、斜纹、人字纹、菱形纹、六角孔及各类图文,最后经收边、缠边、锁口并装置提把,成为完整器物。
就成品而言,以篾片为主的制品涵盖极广:农具有箩筐、畚箕、簸箕、谷筛、竹簟;渔猎禽畜用具有鱼篓、蟹篓、鸡笼;家居用具有竹篮、竹箱、竹椅、竹床、花篮、果盘;建筑围护有竹篱、竹栅、围席、护墙竹帘;此外还有以宽篾编成的立体竹编工艺品。以篾片为骨架、以篾丝饰面的组合产品,则兼具粗放与精致之长,如瓷胎竹编的胎骨、立体竹编的支撑结构等。
文化内涵
篾片虽为寻常材料,却凝聚着传统工匠的经验与智慧。"看竹色、讲篾细、精做"的选材与制作讲究,体现了因地制宜、物尽其用的造物观;"篾匠好学,难启厚薄"的谚语,道出劈篾定厚之难,也道出技艺背后的长年磨砺。篾青、篾黄各有其用,青者精,黄者厚,一物两用,暗合传统工艺尊材顺性、因材施艺的理念。竹编器物"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甚至可用几代人"的耐用特性,则折射出惜物爱物、循环利用的传统生活伦理。
从文化史的角度看,篾片的加工与运用是竹编技艺成立的前提。考古发现的炭化竹篾垫、竹编残片表明,先民早在新石器时代已掌握以竹篾编织盛器与铺垫物的技术;良渚遗址的遗存更说明,早在四千五百年前,竹器加工已发展成为专门的行业。正是有了从竹材到篾片、再到篾丝的分层加工体系,竹编才可能从粗放的垫席、筐篮,逐步发展为精细的工艺品与书画。在方言民俗中,篾片、篾丝所编的器物还常在婚俗、节令中充当盛器与礼器,承载着民众的生活记忆;对于许多人而言,儿时的背篓、竹篮、竹箩,无不散发着浓浓的乡情,篾片因而也是乡愁的一种具体质地。
传承与保护
竹编作为中国传统工艺,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东阳竹编、嵊州竹编、青神竹编、瓷胎竹编、舒席、道明竹编、安溪竹藤编、益阳小郁竹艺、瑞昌竹编、渠县刘氏竹编、梁平竹帘、毛南族花竹帽编织技艺等项目在列。这些项目的共同基础,正是篾片的加工与运用。当前,随着工业替代品普及与农村生产方式变化,传统篾匠日见减少,篾片的手工劈制技艺也面临传承压力。各地通过非遗工坊、传习所、竹产业培训、竹编进校园以及竹编与家居、文创、建筑设计的融合,努力使这一古老材料在当代生活中继续发挥作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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