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本
外观
粉本是中国传统绘画的"底稿",特指用于壁画、年画、工艺装饰等需要"照样复制"的画稿。粉本的核心特征是"可以通过粉末转移"——在稿子的背面扑上白粉,覆在正稿上,用针或笔沿线条描一遍,粉透过针孔落在下面的纸上,留下一条点状的轮廓线,据此勾墨,即成新画。
"粉"的用法
粉本之名,来自"扑粉"这道工序。
- 刺孔**。把底稿的线条用针刺出密集的小孔,孔距一至二毫米。
- 扑粉**。把刺了孔的稿子覆在要画的纸或壁上,用小布袋(内装白粉——蛤粉或滑石粉)在稿子上轻拍。粉透过针孔,落在下面的表面上,形成由细点组成的轮廓。
- 勾线**。拿开稿子,用毛笔沿粉点连成线条。
- 修整**。勾完线后,把多余的粉掸去。
这种方法,可以在不损伤原稿的情况下,把同一幅图复制到无数张纸上、无数面墙上。它是古代的"复印机"。
粉本的用途
- 壁画**。寺观的壁画,往往由画工按同一粉本绘制。所以不同寺观的同一题材壁画(如《朝元图》《水陆画》),构图、人物、姿态往往高度一致。
- 年画**。木版年画在刻版之前,要先有画稿;画稿的复制、流传,靠粉本。
- 工艺**。瓷器上的纹样、织锦上的图案、漆器上的装饰,也要靠粉本传递。
- 造像**。佛像的量产,靠"样"(一种立体的粉本)与粉本。
与"白描"的区别
粉本与白描,容易混淆。
- 白描**是一种绘画技法,指纯用墨线勾勒、不施色彩的作品。白描可以是成品(如李公麟的《维摩演教图》)。
- 粉本**是"稿",不是"成品"。它可能画得很草率,只要有轮廓就行;也可能很精细,因为要作为"标准"传下去。
一件白描作品,可能是粉本(如果它的用途是复制);一件粉本,可能画得像白描(如果画工精细)。所以两者的区别在"用途",不在"画法"。
稿与样的等级
传统画工行里,稿与样有等级。
- 样**:最高级的稿,多出自名家,画得极精,是"标准"。
- 粉本**:按样制作的"工作稿",可以扑粉复制。
- 底稿**:更粗略的稿,只作参考。
- 草稿**:最初的想法,几笔勾出。
这个等级,反映了画工行的生产方式:名家出"样",画工按样做"粉本",学徒按粉本上手。
敦煌与永乐宫
粉本最著名的实例,在壁画中。
敦煌莫高窟的许多洞窟,同一题材的壁画在不同时代反复出现,构图、人物、姿态大同小异。这说明当时的画工使用着共同的粉本传统。
元代永乐宫壁画,是现存最完整的道教壁画之一。三清殿的《朝元图》,二百八十余位神祇排列成队,气势恢宏。研究者发现,这些神祇的形象有明确的"谱系",与宋元道藏的图像传统相符,说明它们来自一套成熟的粉本系统。
粉本的保存
粉本是"工具",不是"作品",历来不受重视。
- 材料的粗糙**。粉本多用便宜的纸,有的用麻纸、皮纸,质地粗。
- 使用的损耗**。粉本要反复扑粉、反复描摹,纸会磨破、油污。
- 不受收藏**。文人收藏的是"作品",粉本被视为"工匠之物",不入藏。
所以古代的粉本存世极少。今天能见到的,多是清末民国年画作坊的粉本,以及一些寺庙画工传下来的稿本。
现代的研究
粉本的研究,近年渐受重视。
- 图像传播**。通过粉本,可以研究图像如何在不同地域、不同时代传播。
- 画工制度**。粉本的等级(样、粉本、底稿),反映了画工行的组织与分工。
- 技术史**。扑粉的技术,是印刷术的前身之一,对理解中国古代的"复制"观念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