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陶
素陶是不施釉、不加彩绘、不加印纹的陶器,器表保持陶土本色(或仅有绳纹、弦纹等简单的成形痕迹)。它是最"朴素"的陶器,也是陶器最本真的形态——土、水、火,三者的直接结果,没有任何装饰的掩盖。素陶在史前遗址中数量最多,因为它是"日用品";在后世则成为"朴素美学"的象征,被文人、茶人、陶艺家所推崇。
"素"的三重含义

无釉。素陶不施釉,器表是陶土的本色(红、灰、褐、黑)。没有釉的光泽,只有陶土本身的质感。
无彩。素陶不加彩绘,没有彩陶的矿物颜料。颜色来自陶土本身与烧成气氛。
无纹(或少纹)。素陶不加印纹、刻纹、堆贴。器表只有成形时留下的痕迹——轮制的旋纹、拍打的绳纹、刮削的刀痕。
这三重"无",构成了素陶的"素"。它不是"未完成",而是"不装饰"——一种自觉的选择。
颜色来自土与火

素陶的颜色,完全由"原料"与"烧成"决定。
红陶。氧化气氛烧成,陶土中的铁以三价形式存在(氧化铁),呈红色。红陶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最常见的陶器(如仰韶的红陶)。
灰陶。还原气氛烧成(或渗碳),铁以二价形式存在,呈灰色。灰陶在龙山文化、商周极为普遍。
黑陶。渗碳烧成,碳素渗入胎体,呈黑色(详见黑陶)。
白陶。用低铁的高岭土,烧成后呈白色(详见白陶)。
褐陶。铁含量高,或烧成温度不均,呈褐色。
这一"土与火决定颜色"的逻辑,是素陶的本质。素陶的美,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烧"出来的。
纹饰:成形的痕迹

素陶虽然"不装饰",但器表往往有痕迹。
绳纹。用缠绳的拍子在坯体上拍打,留下绳的印痕。绳纹既使胎体致密,也是一种装饰。新石器时代的素陶多有绳纹。
篮纹。用缠篮的拍拍打,留下篮的印痕。
弦纹。轮制时,轮盘的转动在坯体上留下横向的细纹。弦纹是"轮制"的痕迹,也是"规整"的象征。
刮削痕。修坯时刮刀留下的痕迹。
磨光。用石器打磨,使器表光滑(但不加纹饰)。
这些"痕迹"不是刻意的装饰,而是"制作"的副产品。但在审美的眼中,它们成了"素陶的纹饰"——一种"无意的装饰"。
素陶与"侘寂"

素陶的美学,与日本的"侘寂"(wabi-sabi)有相通之处。
不完美。素陶的器形往往不完全规整,颜色不完全均匀,表面有痕迹。这一"不完美"被视为"自然""真实"。
朴素。素陶没有装饰,没有光泽,颜色沉静。这一"朴素"被视为"高雅"。
时间。素陶在使用中会"养"出包浆,颜色变深、表面变润。这一"时间的痕迹"被视为"美"。
材质。素陶的美在于"材质本身"——土的颗粒、火的痕迹。这一"材质的美"是现代设计的重要概念。
日本的民艺运动(柳宗悦)、中国的当代茶器("素器"),都推崇素陶的美学。
中国历史上的素陶
新石器时代。素陶是日常用器的主流。仰韶、龙山、马家窑的遗址中,素陶的数量远多于彩陶。
商周。素陶(灰陶)是主要的日用器。商周的"灰陶"多为素面,只有简单的弦纹。
秦汉。素陶(灰陶)用于日用器与明器。汉代的"灰陶"明器(仓、灶、井、屋)多为素面。
唐宋以后。素陶在日常用器中逐渐被瓷器和釉陶取代,但在民间(尤其农村)仍有使用。
当代。素陶在茶器、花器、餐具中重新流行。宜兴的"素紫砂"、景德镇的"素坯"、以及各地的"粗陶",都是素陶的当代形态。
素陶与茶
素陶在当代最重要的应用是"茶器"。
紫砂。宜兴的紫砂是"素陶"的一种——不施釉,颜色来自泥料本身(紫泥、朱泥、段泥)。紫砂的"素",使其能"养"出包浆,与茶味相合。
粗陶。日本、中国的"粗陶"茶器,器表粗粝,颜色沉静,与"侘寂"的茶道美学相合。
"素器"。近年中国茶界流行"素器"——不施釉、不加装饰的陶器。这一潮流的背后,是对"过度装饰"的反动,以及对"材质本身"的回归。
制作
选泥。素陶对泥料的要求不高,普通黏土即可。但要做"精素陶",须选细腻的泥料。
成形。轮制为主,部分用手制或模制。
修整。修坯时保留一定的"痕迹"(旋纹、刮痕),这是素陶的特征。
不施釉。
烧成。素陶的烧成气氛决定颜色。氧化焰得红陶,还原焰得灰陶,渗碳得黑陶。
当代
素陶在当代有几个层面。
日用器。素陶的碗、盘、杯、壶,作为"自然""朴素"的餐具与茶器,有一定的市场。
陶艺。当代陶艺家以素陶为媒介,探索"材质""火痕""不完美"的美学。
设计。素陶的"极简"与"自然",与现代设计(无印良品、北欧设计)的取向相合。
收藏。部分素陶(如日本的人间国宝的作品、中国的名家紫砂)是收藏品。
素陶最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减法"。在一个"装饰过剩"的时代,素陶的"不装饰"反而成了一种宣言——它说:材料本身就是美的,不需要多余的修饰。这一"减法"的美学,或许是素陶在当代最重要的意义。
参考资料
-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https://www.chnmuseum.cn/zp/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https://www.ihchina.cn/
- 宜兴陶瓷博物馆:http://www.yxtcbwg.com/
-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http://www.kaogu.cn/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https://www.metmuseum.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