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亨颐

一、人物简介

经亨颐（1877 年 —1938 年 9 月 15 日），字子渊，号石禅，晚号颐渊，浙江上虞驿亭人。中国近代著名民主革命家、杰出教育家、金石书画大家、社会活动家，春晖中学创始人，近代浙江新文化运动与教育革新运动的核心领袖。

经亨颐毕生秉持教育救国、人格立人的核心理念，主持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多年，大刀阔斧推行近代教育改革；返乡创办白马湖春晖中学，打造民国乡村教育与人文教育的标杆，与南开中学并称 “北有南开，南有春晖”。他既是新式教育的开拓者、白话文教育的先行者，也是国民党左派重要代表人物，积极投身国民革命、抗日救亡运动。同时精通诗、书、画、印，创立寒之友社，以艺明志、以画抒怀，坚守民族气节，集教育家、革命家、艺术家、思想家于一身，是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典范人物。

二、基础生平

（一）早年求学与革命启蒙（1877—1908）

经亨颐出身浙江上虞驿亭书香望族，伯父为晚清著名慈善家、维新志士经元善。幼年接受传统经学教育，熟读经史，根基深厚。青年时期正值晚清国运衰微、维新思潮风起云涌，受家族风气与时代潮流影响，早早萌发变革救国之志。

1899 年，清廷欲废黜光绪帝、另立储君，经元善领衔通电反对，经亨颐参与其中，事后遭到清政府通缉，被迫避居澳门。经历此次风波，他彻底看清封建专制的腐朽，立志探寻救国新路。

1902 年，经亨颐在家人支持下东渡日本留学，先入东京弘文书院研习师范基础，后考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数学物理科，系统接受西方近代教育理念。留日期间，他广泛结交革命志士与文化名流，与鲁迅、陶成章、许寿裳、陈师曾等人相交甚笃，积极参与留日学生民主革命活动，加入中国同盟会，投身反清革命事业。

1908 年，受浙江同乡会与教育界邀约，经亨颐中途休学归国，参与筹建浙江官立两级师范学堂，担任首任教务长，奠定浙江近代师范教育根基。1909 年再度赴日，完成剩余学业，为日后投身教育改革储备学识与视野。

（二）执掌浙一师，掀起教育革新（1909—1920）

1910 年，经亨颐学成归国，正式深耕浙江教育界。1912 年民国成立后，出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校长，同时兼任浙江省教育会会长，主政浙一师长达十三年。

上任伊始，他确立养成健全人格，发展共和精神的办学宗旨，对标近代西方教育模式，打破封建旧式教育桎梏，推行四大核心改革：实行职员专任制度，杜绝教员跨校兼课、敷衍教学；推行学生自治制度，下放校园管理权限，培养学生公民意识与独立能力；废除僵化学年制，实行分科选课制，因材施教、尊重个性发展；率先全面推行白话文教学，摒弃陈旧经学课本，引入新文学、新思想读物，成为南方新文化教育的策源地。

五四运动爆发后，经亨颐公开支持学生爱国运动，鼓励师生传播民主与科学思想，将校内刊物《教育周报》改版为《教育潮》，刊发教育革新、社会改良文章，引领浙江思想文化新风。1919 年，学生施存统发表《非孝》一文，冲击传统礼教，遭到守旧官僚与当局强力打压，官府勒令经亨颐开除相关师生、取缔新思想传播。经亨颐坚守教育本心，断然拒绝妥协，主张教育当培养独立人格与自由思想，不应沦为权势附庸。

1920 年，浙江当局强行将经亨颐调离浙一师，改任教育厅闲职。此举引发浙一师全校师生强烈抗议，爆发轰动全国的一师风潮，学生罢课游行、誓死挽留校长，与军警发生冲突，酿成流血事件，成为民国教育史上反抗行政干预、捍卫教育独立的标志性事件。最终经亨颐被迫离职，离开倾注多年心血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三）创办春晖中学，践行教育理想（1920—1925）

离开浙一师后，经亨颐回归家乡上虞白马湖，依托乡贤陈春澜、王佐的财力资助，全身心投入私学创办，筹备建立春晖中学。1922 年，春晖中学正式落成开学，经亨颐出任首任校长。

他将自己毕生的纯正教育、全人教育、人格教育理想完整落地于此，提出 “求学为何？学为人而已” 的核心教育观，坚持德、智、体、美、群五育并举，摒弃功利化升学教育，坚守教育独立、学术自由的原则。凭借个人声望与人格魅力，招揽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朱光潜、杨贤江、潘天寿、刘质平等一大批民国文化教育名家齐聚白马湖，形成氛围自由、学风淳朴、人文浓厚的校园生态。

春晖中学推行学生自治、白话文授课、艺术美育常态化，不迎合官场、不追逐名利，专注培育健全人格的青年学子，迅速崛起为民国乡村教育与私立名校的标杆，与天津南开中学齐名，成就 “北南开、南春晖” 的教育佳话。1923 年，经亨颐还兼任浙江省立第四中学校长，两年后卸任，专心打理春晖校务，守护自己的教育理想园地。

（四）投身国民革命，政坛跌宕浮沉（1925—1937）

1925 年之后，经亨颐走出校园，南下广州投身国民革命浪潮，以知识分子身份参与时政。先后担任国民政府常务委员、教育行政委员会委员、中山大学副校长（代理校长）等职，深度参与民国教育顶层规划与国民革命事业。

1926 年，在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中央执行委员，1927 年任职武汉国民政府委员，坚定拥护国共合作政策，支持工农解放运动。1927 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公开分裂革命、实行独裁统治，经亨颐立场鲜明，公开撰文反蒋，抨击独裁专制。1930 年，被北方反蒋势力推举为中央党部组织部长，随即被南京国民党中央开除国民党党籍。

1931 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民族危机空前严重，国内各派谋求和解。宁粤沪三方达成和平统一协议后，经亨颐恢复国民政府委员职务，兼任全国教育委员会委员长，始终坚守民主立场，反对内战，呼吁团结御侮。1935 年，中共发表《八一宣言》，号召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经亨颐与宋庆龄、何香凝、柳亚子、陈树人等人率先响应，联名通电全国，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成为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的重要社会力量。

（五）晚年坚守气节，病逝沪上（1937—1938）

1937 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江浙相继沦陷，经亨颐避居上海租界，身陷沦陷区却始终坚守民族大义，绝不与日伪势力同流合污。晚年闭门不出，以金石书画、诗文创作遣怀，借松、竹、梅、石等意象寄托爱国情怀与高洁气节。

早于 1929 年，经亨颐便与何香凝、陈树人等文艺界爱国人士创立寒之友社，以岁寒三友自喻，凝聚进步书画家、诗人，以艺言志、以文抗战，批判独裁、弘扬正气，社友囊括黄宾虹、潘天寿、张大千、柳亚子、于右任等名家，成为民国后期极具影响力的爱国文艺社团。

长年忧国忧民加上年老体衰，经亨颐身体日渐孱弱。1938 年 9 月 15 日，在上海广慈医院病逝，终年 62 岁，一生家国情怀，至死不渝。

三、主要事迹

主导浙江教育改革，奠定近代师范教育根基 执掌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期间，突破封建教育体制束缚，推行专任教师、学生自治、分科选课、白话文教学四大改革，使浙一师成为南方新文化运动与新教育的中心，培养出大批革命、文艺、教育领域人才，为中国近代教育民主化、现代化开辟道路。
创办春晖中学，树立民国人文教育典范 选址上虞白马湖创办春晖中学，摒弃功利化办学理念，践行人格教育与全人教育，汇聚民国一流名师，营造自由纯粹的学术环境，开创乡村优质私学模式，其办学理念与校园文化影响后世百年基础教育发展。
系统倡导人格教育，重塑近代教育价值观 经亨颐明确提出 “学校非贩卖知识之商店，乃陶冶人格之场所”，反对只重书本、忽视育人的应试化教育，主张以自动、自由、自治、自律培育青年品格，强调五育并举，其教育思想是近代素质教育思想的重要源头。
投身民主革命与抗日救亡，坚守家国大义 早年参与反清革命，中年投身国民革命、坚持反蒋独裁，晚年奔走呼吁抗日，率先响应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始终站在民主、爱国、进步的立场，是近代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代表。
精研金石书画，创立社团传承文人气节 经亨颐精通书法、绘画、篆刻、诗词，书法专攻爨宝子碑，画风承袭八大山人，篆刻宗法秦汉，风格苍劲古雅、气韵高远。创立寒之友社，团结爱国文艺人士，以诗文书画为武器，砥砺民族气节，推动海派艺术与爱国文艺发展。

四、人物影响

1. 教育领域影响

经亨颐是中国近代人格教育、民主教育的奠基人之一。浙一师与春晖中学两大办学阵地，孕育了柔石、宣中华、杨贤江、丰子恺、潘天寿、陈建功等各界杰出人才。其教育独立、学术自由、因材施教、五育并举的理念，深刻重塑了近代中国基础教育与师范教育的发展方向，至今仍是当代教育改革、师德建设、素质教育的重要思想资源。浙一师旧址、春晖中学旧址均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成为传承近代教育文化的重要载体。

2. 文化艺术领域影响

作为近现代金石书画大家，经亨颐的爨体书法、写意国画、秦汉篆刻自成一派，被西泠印社、故宫博物院等机构收藏。他创办的寒之友社，凝聚了民国文艺界中坚力量，形成以气节为先、以爱国为魂的艺术风骨，深刻影响潘天寿、丰子恺等后世艺术家，推动了海派文人画与近现代篆刻艺术的传承发展。白马湖也因经亨颐与一众名师的聚集，成为民国重要人文文化地标。

3. 社会政治领域影响

作为国民党左派核心人物，经亨颐始终坚守民主共和理念，反对军阀割据与独裁统治，积极推动国共合作、全民抗日。他以知识分子身份参政议政，不依附权势、不曲意逢迎，坚守独立人格与政治良知，为近代民主运动、抗日救亡运动贡献了重要力量，也为后世文人从政树立了气节标杆。

五、历史评价

1. 同时代人物评价

蔡元培评价：浙江一师为浙江最负盛名之学校，经亨颐校长开风气、破旧习，革新教育之功，冠于东南。朱自清评价：白马湖春晖中学，无官场浮华，无功利喧嚣，宛如一家人共处，学术自由，风气纯正，实为世间难得的教育乐园。何香凝曾以诗词相赠，盛赞经亨颐品格如翠竹梅花，高洁坚贞，乱世之中坚守本心。革命史料记载，1935 年《八一宣言》发布后，经亨颐与宋庆龄、柳亚子等人率先响应，通电全国，对推动全民抗日局面形成起到极大感召作用。

2. 后世学术与典籍评价

《中华民国史辞典》定位其为近代民主主义教育家、金石书画家，毕生以教育救国为志，推动新文化运动与抗日救亡，立德、立功、立言兼备。教育史学者张彬：经亨颐是中国近代为数不多兼具教育实践、教育思想与社会担当的教育家，其人格教育理论，构建了中国近代本土化的教育思想体系。传记作家董郁奎：经亨颐一身兼具教育家、革命家、艺术家三重身份，以人格立身，以教育救国，以气节传世，是近代江南知识分子的精神标杆。当代教育学者普遍认为，经亨颐的育人理念，直击功利化教育弊端，是当代立德树人、素质教育思想的重要源头。

六、轶事典故

傲骨拒媚军阀 民国初年，皖系军阀杨善德主政浙江，大寿之时铺张奢靡，强制官员乡绅统一穿着华贵礼服，盛夏也不许着白衣。经亨颐厌恶军阀奢靡专权，当众批判官场浮华风气，寿宴当日独着素色夏布长衫前往，不迎合、不谄媚，以自身风骨反抗权势陋习，被时人传为佳话。
挺身守护师生，宁丢校长不丢原则 一师风潮前夕，当局因《非孝》一文震怒，勒令经亨颐开除进步师生，压制新思想传播。经亨颐直言：校长可以不当，育人底线不可失守；学生自由立论，本是教育应有之义，何错之有。即便面临罢官施压，也始终不肯妥协，尽显知识分子的风骨与担当。
不拘一格，破格培育人才 执掌浙一师时，学生刘质平天赋极高、痴迷音乐，但其他文化课成绩平平，按校规理应留级退学。经亨颐看重其艺术天赋，打破刻板校规，破格允许其毕业，并悉心点拨扶持。刘质平日后成为民国著名音乐教育家，与丰子恺、潘天寿并称浙一师三杰，成为因材施教的经典案例。
倾尽心力，筑梦白马湖教育 创办春晖中学时，经亨颐亲自选址规划校舍，奔走筹措经费，甚至变卖自家产业补贴办学。他放弃城市高官厚禄，安居乡村白马湖，一心打造纯粹的教育净土。在他感召下，一众名师甘愿舍弃都市优越待遇，齐聚乡村办学，成就民国教育史上的一段佳话。
寒友结社，以笔墨守气节 经亨颐不满民国政坛独裁乱象，联合何香凝等人创立寒之友社，以松竹梅自喻，寓意身处乱世，坚守本心、不随流俗。社团以诗书画为载体，不涉官场应酬，只论家国气节，作品多寄托抗日爱国之志，成为民国文艺界坚守风骨的精神旗帜。

七、文化影响

经亨颐留下的不仅是办学成果与书画作品，更形成了独特的精神文化遗产。其教育独立、人格至上、五育并举的教育理念，被后世师范院校、中小学传承借鉴；浙一师、春晖中学成为近现代教育文化研学基地。

其金石书画艺术风格与寒之友社的爱国文艺精神，融入海派艺术文脉，成为近现代书画界坚守文人风骨、心怀家国的精神传承。上虞白马湖经亨颐故居、春晖中学经亨颐铜像、杭州师范大学经亨颐教育学院等，均成为纪念、传承其精神文化的重要载体。他身上爱国、民主、正直、坚守理想的人格精神，也成为后世青年修身立志的榜样。

八、参考文献

《经亨颐教育论著选》，人民教育出版社
董郁奎《一代师表：经亨颐传》，浙江人民出版社
《经亨颐集》《经亨颐日记》，浙江大学出版社、浙江古籍出版社
《中华民国史辞典》，上海人民出版社
《朱自清全集・白马湖散文》，江苏教育出版社
西泠印社《经亨颐研究专辑》
中共杭州市委党史研究室相关史料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