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扇
羽扇是以禽鸟羽毛为主材制成的扇子,在中国扇史中资格极老。它的出现早于绢扇与纸扇,最初并非纳凉之物,而是"障尘蔽日"的仪仗用具,后来才逐渐进入日常,并在魏晋名士的手中获得了特殊的文化意味。
从仪仗到清谈

羽扇最早的记载见于先秦。当时贵族出行,仆从持"翣"(shà)随行,翣即大羽扇,用雉尾或孔雀羽编成,插在车后或执于身侧,用以挡尘遮阳。这种扇形体很大,柄长数尺,一人执之,属于仪仗器具,与后来的手执小扇完全不同。
魏晋时期,羽扇的用法发生了根本转变。士人清谈,手执麈尾或羽扇,一边挥动一边议论,扇子成了谈玄的道具。麈尾是鹿尾做的,羽扇是鸟羽做的,两者形制相近,都在柄端装一束毛羽。东晋名士顾荣、王导都有执羽扇的记载,"羽扇纶巾"一说虽然通常指诸葛亮,但这一形象本身就是魏晋名士风度的写照。宋以后戏曲、小说把羽扇固定为诸葛亮的标志,其实是借了这个文化符号的势。
唐宋以后,羽扇从士人阶层下沉到民间,成为夏日纳凉的常用之物。明清两代,江南与湖广的羽扇制作形成了专门行业,一直延续到民国。
羽毛的选择

羽扇用羽,以雕、鹰、鹤、鹅、鸭、雉、孔雀为主。羽的等级差别极大:
- 雕羽**最贵重,羽片宽大、羽轴挺直,做出的扇面舒展有力,多见于贡品与馈赠。雕羽又有"青雕"与"白雕"之分,白雕稀少,价倍于青。
- 鹅羽**最普及,羽片洁白,羽轴柔韧,湖广、江西一带大量使用。鹅羽扇讲究用"刀翎",即翅膀外侧的初级飞羽,长短一致,排列整齐。
- 雉羽**色彩斑斓,多做装饰性羽扇,浙江、福建的戏曲道具扇多用之。
- 孔雀羽**最华美,明清两代用于宫廷仪仗与戏曲,羽片上天然的眼状斑纹是鉴别真伪的关键。
选羽的标准是"整、净、直":羽片完整不残缺,羽面无污渍,羽轴挺直不弯。同一把扇上的羽,必须取自同一种鸟、同一部位、同一季节,否则长短色泽难以统一。
制作工序

羽扇的制作分选羽、洗羽、理羽、穿羽、装柄、整形六道。
洗羽用温水加少量皂角,轻揉去污,然后用清水漂净,夹在吸水纸中阴干。理羽是把羽片按长短排列,用细线在羽轴根部逐一缠扎,称为"扎羽"。穿羽是把扎好的羽束按扇形依次插入扇柄顶端的"羽座",羽座多为一小段竹管或木管,内壁刻有细槽,羽轴嵌入槽中不会转动。
装柄最关键。羽扇的柄要能承受整束羽毛的重量与展开的张力,所以柄材多用硬木、牛角或竹根。柄与羽座的连接采用"楔榫",即柄端开楔口,羽座插入后加木楔胀紧,不用胶。这样的结构可以拆开重装,便于更换羽毛。
整形是把羽片一片片拨正,使扇面呈平整的扇形。这道工序需要耐心,一片羽偏了,整把扇就歪。做好的羽扇,扇面展开如半月,羽片层叠有致,边缘齐整。
湖州与高淳

浙江湖州是羽扇的传统产地。湖州羽扇以鹅羽为主,扇面轻软,挥动生风而不扬尘,清代曾作贡品。当地工匠有一套独特的"水洗"工艺,用河水而非井水洗羽,据说能使羽色更亮。
江苏南京高淳的羽扇以雕羽、鹰羽见长,风格雄健,扇面大而硬挺,适合男性使用。高淳羽扇的柄多用紫檀或乌木,柄尾装铜箍,整体分量偏重,挥动时有"沉"的手感。
湖北洪湖、湖南洞庭湖区则以鹅羽、鸭羽扇为主,价廉耐用,是民间夏日的寻常物。
文化意味
羽扇在中国文化中的位置颇为微妙。它既是"轻摇"的雅物,也是"指挥"的象征。戏曲舞台上,军师摇羽扇,扇子一停,计策已定;道士摇羽扇,扇子一挥,云生雾起。同一件器物,在文士手中是清谈的凭依,在舞台上是权力的道具。
羽扇的保养与团扇不同。羽毛怕虫蛀,收存时须放樟脑丸或雪松木;羽面怕压,须悬挂或平放,不可叠压;羽片若受潮结块,可用软毛刷顺着羽向梳理,忌用手强拉,一拉即断。老羽扇用久之后羽色会转黄,这是自然的老化,不必处理,反倒是岁月留下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