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墨相融
色墨相融,指中国画创作中色彩与水墨互相渗透、互相生发,融为一体的用墨用色方式。中国画以墨为主、以色为辅,但色与墨并非截然两途:墨可当色,色可助墨,高明的画家常使色彩与墨色在画面上交叠化合,浑然莫辨,古人所谓"色中有色,墨中有墨",正是色墨相融境界的写照。这一术语是对写意画与近现代彩墨实践中色墨关系的概括,虽非古代画论原生名词,其所指的技法与审美追求却源远流长。
概念内涵

色墨相融的理论根基在于中国画对墨与色关系的独特理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运墨而五色具"的命题,已将墨提升到足以涵盖色彩的地位;反过来,在水墨占据主导之后,色彩的角色便不再是西方绘画意义上的造型主体,而成为笔墨意趣的延伸与点醒。清人笪重光《画筌》有"墨以笔为筋骨,笔以墨为精英"之论,而历代画师又讲究"色不碍墨,墨不碍色",强调色墨并存而不相害,更进一步则要求色墨相成——以色破墨、以墨破色,令两种媒介在水分参与下渗化交融。黄宾虹言"作水墨画,墨不碍墨;作没骨法,色不碍色;自然色中有色,墨中有墨",可视为对色墨相融最直接的表述。
色墨相融的深层依据是"墨即是色"的色彩观:墨的浓淡既是色度变化,也承载着色彩的表情功能;色彩在墨的烘托下便不浮不火,墨在色彩的映带下亦不枯不晦,二者相融,画面方见浑厚华滋。
技法运用

色墨相融在技法上主要依托破墨、泼墨、泼彩诸法。以色破墨,是在墨迹未干时以含水色彩点破,色随水走,与墨自然渗化;以墨破色,则于色底上将湿墨打入,墨借色显,骨肉相生。张大千晚年泼彩山水,先以水墨泼写山体,再以石青、石绿泼洒其上,色墨相荡,青绿与墨韵在流动中自然分割又互相涵容,是色墨相融在现代的宏大实践。齐白石以浓墨写叶、洋红点花,墨色相邻而气息贯通,红色因墨之沉厚而愈艳,墨因色之明亮而愈老,虽是并置,其审美效果亦在色墨互发。
写意花鸟中常见的"色墨同蘸"亦属此法:笔锋蘸色、笔腹含墨,一笔落纸即有深浅冷暖之变,如画紫藤、牡丹,紫中含墨、红中带墨,色阶自然过渡。黄宾虹用宿墨点染于青绿之上,谓宿墨有"青绿色之宝光",也是色墨互映的妙用。
历史脉络与代表论述

色墨关系的历史与中国画史相始终。唐以前绘画以色彩为绝对主体;张彦远立"运墨而五色具"之说后,水墨渐成正统,色彩退居辅助,此为色墨关系的第一大变。宋代文人画兴,"意足不求颜色似"成为主流趣味,然院体重彩与民间壁画仍守色彩传统。明清写意大盛,徐渭、八大以墨为主,间以淡色,色墨关系趋于简淡。近代以来,海派赵之谦、吴昌硕以浓郁色彩入写意,金石笔力与艳色相结合,开色墨重融的新风;齐白石承其余绪而成"红花墨叶"一派;张大千、刘海粟的泼彩则把色墨相融推向抽象化的新境。近数十年,"彩墨"概念与实验水墨的探索,仍在延续这条色墨交融的路径。对当代创作者而言,色墨相融既是技法课题,也是如何在民族语言基础上吸收外来经验的观念课题。
影响

色墨相融打破了"水墨"与"设色"两分的森严界限,极大拓展了中国画的表现空间,成为近现代中国画变革的重要突破口。它所体现的"以墨摄色、以色养墨"的辩证思维,也是中国画语言体系区别于其他画种的特质所在,对当代重彩、彩墨及跨媒介创作持续提供着方法与观念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