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罩
芭蕉罩,是中国传统建筑室内装修中罩的一种,指中间洞口作芭蕉叶形、或洞口周围雕作芭蕉叶、芭蕉纹样的木雕装饰构件。芭蕉罩以芭蕉叶形之洞口(或芭蕉纹样)为核心,两侧落地为界(或以木雕花格落地)、中间留出叶形之洞口以通行、以观望,其形取象芭蕉,富有诗情画意,故又称"蕉叶罩""芭蕉叶罩"。芭蕉为中国园林与文人审美中的雅物——雨打芭蕉、蕉窗听雨、蕉叶题诗,皆文人雅事,故芭蕉罩最富文人意象。芭蕉罩多施于厅堂、书斋、轩榭的室内分隔,与隔扇、挂落、花板、陈设相配,是江南园林与文人宅第室内装修中别具一格之罩,也是研究中国传统室内装修、木雕工艺与园林文化、文人审美的重要材料。
芭蕉罩之为物,以蕉叶为形、以蕉纹为饰,叶形之洞居中如蕉叶初展,花格环护如蕉林相拥。其妙在"蕉":芭蕉叶大而舒展、蕉荫而清凉,芭蕉既是园林景物、又是文人意象——雨打芭蕉之音、蕉窗听雨之境、蕉叶题诗之雅,皆凝于一词"芭蕉"。故芭蕉罩以蕉为魂,集景物、意象、诗情于一身,于诸罩中最见文人之趣。芭蕉罩之形,不取方正、不取圆规,而取芭蕉叶之自然舒展之形,故其洞口往往不求规整、但求生动——叶形或合、或分,或卷、或舒,务使自然、清新、有生意。
名称与含义

芭蕉罩,是中国传统建筑室内装修中罩的一种,指中间洞口作芭蕉叶形、或洞口周围雕作芭蕉叶、芭蕉纹样的木雕装饰构件,又称"蕉叶罩""芭蕉叶罩""蕉罩子"。以其洞口取芭蕉叶之形、或环以芭蕉之纹,故名"芭蕉罩"。芭蕉罩为花罩(罩)、落地罩之一种,与飞罩、方洞落地罩、圆光罩、栏杆罩相对而言。
芭蕉罩之含义,大体可自"洞口作蕉""取象芭蕉""文人之趣"三端论之。其一,洞口作蕉。芭蕉罩之根本形制,在于"蕉形":其两侧落地为界(或以花格落地、或以隔扇、矮墙落地),中间留出芭蕉叶形(或近于叶形)之洞口以通行、以观望;洞口之周或环以芭蕉叶、芭蕉纹样之花格、花边。故芭蕉罩之分隔,是"以蕉形为界"的分隔——界以蕉形而留、隔以花格而成,其分隔既成界面、又留通行、更成景致。其二,取象芭蕉。芭蕉罩之蕉形,取象芭蕉:芭蕉叶大而舒展、蕉荫而清凉,是中国园林的常见景物,也是文人案头、庭中的雅物。以芭蕉之形入于洞口、入于纹样,使室内之隔亦成园林之景,是"移天缩地""以园入室"之手法的体现。
其三,文人之趣。芭蕉罩之"芭蕉",更寓文人之趣:雨打芭蕉,其声萧萧,是文人听雨之境;蕉窗听雨,是文人读书之景;蕉叶题诗(怀素种蕉、以蕉叶代纸而书),是文人挥毫之雅;蕉荫纳凉,是文人消夏之趣。故芭蕉罩不仅分隔空间、装点室内,更寄寓主人的文人趣味与诗意情怀,是传统园林文化、文人审美在木饰上的凝聚。芭蕉罩与圆光罩、方洞落地罩、栏杆罩关系密切:诸者同为花罩、落地罩之主要类型,方洞者洞作方形、圆光者洞作圆形、芭蕉者洞作叶形,各有施用、互为表里、共同寄意。芭蕉罩或亦蒙"蕉叶罩"之名,正见其"蕉形"之要。
历史源流

芭蕉罩之源,可上溯至唐宋以来的园林审美与木作装修传统。唐宋,芭蕉已入园林、入诗文:唐代怀素种蕉、以蕉叶代纸而书,是艺林佳话;宋代文人园林大兴,庭院植芭蕉、窗前听雨,已成雅事,芭蕉之为景、为意象,已深入人心。宋《营造法式》小木作制度详载格子门、阑槛钩窗诸制,其内檐装修之属已具"留洞而隔"之制的雏形;宋人庭园的植蕉、听雨之趣,为芭蕉罩奠定了文化之基。
元明,是芭蕉审美大盛、装修渐兴的时期。元代,文人画中芭蕉已成习见之题材;明代,随着建筑的装修日趋讲究,厅堂室内以带洞口之木雕构件分隔空间之制渐成常例。计成《园冶》专论园中植蕉、文震亨《长物志》论文震亨论庭除、室庐,皆重芭蕉之趣——计成论园林,重"因借体宜""移天缩地",芭蕉正是园中"以植物成景"之要;文震亨论室庐、位置,重"疏朗""雅致",芭蕉之清雅正与之相通。明代的厅堂、书斋,已见以芭蕉之形入于装修之制,是芭蕉罩之先声。清代,是芭蕉罩大盛而工艺渐精、施用渐广的时期。清代,芭蕉罩臻于繁盛:其洞口或作芭蕉叶形、或作数叶相合之形,洞口之周或环以芭蕉叶、芭蕉纹样之花格、花边,其纹于芭蕉之外或配以花草、几何、博古,施用遍及园林、民居、寺观之厅堂、书斋、轩榭。江南园林与民居的芭蕉罩尤为精绝,苏州古典园林的厅堂、花厅、书斋、轩榭之上,芭蕉罩与隔扇、挂落、花板相配,蕉形成景、蕉纹成饰,最见文人园林室内装修之雅。综观芭蕉罩之流变,其自唐宋芭蕉审美的萌兴,历经元明而渐趋繁盛,至清代而大盛且施用渐广,是传统室内装修中最富文人意象、最见诗意者之一。
形制与结构

芭蕉罩之形制与结构,可自其位置、其形制、其蕉形之式三端论之。
其一,位置。芭蕉罩设于厅堂、书斋、轩榭之内,其两侧落于地面、上接于梁枋、天花之下,中间留出芭蕉叶形之洞口。故芭蕉罩之于空间,如一道含蕉叶洞之屏、如一扇嵌蕉景之格,是室内分隔的组成部分。芭蕉罩之蕉形洞,正当两柱之间或室内中部,其高下以能通行为度,其大小以能观望、能成景为度。
其二,形制。芭蕉罩之形,为两侧落地的透雕花格(或隔扇、矮墙)与上部的透雕花格、花边,中间留出芭蕉叶形(或类叶形)之洞口,洞口之周以芭蕉叶、芭蕉纹样之花格、花边环护。其基本构成是细木条拼成的各种纹样(万字、回纹、步步锦、冰裂、卷草、拐子纹)与雕成的芭蕉叶、芭蕉纹花边、花牙。芭蕉罩之蕉形洞,或作单片蕉叶之形、或作数叶相合之形,或作蕉叶初展、或作蕉叶舒展,叶之卷舒、叶脉之疏密,务使自然、清新、有生意;洞口之沿,或作蕉叶、卷草、如意之环护,务使既成焦点、又成景致。
其三,蕉形之式。芭蕉罩之蕉形,通常由数块带弧形、带蕉叶纹之木作拼合而成:或以一叶为洞(叶形中空,以通行、观望),或以数叶环护(叶形相合而成洞),或于洞口之上下雕成蕉叶、蕉花环护。其形不求规整、但求生动——叶形或合、或分,或卷、或舒,务使自然、清新、有生意。蕉叶之雕,尤须见叶之卷舒、叶之筋脉、叶之向背,方得芭蕉之神。
工艺与做法

芭蕉罩之工艺,以透雕为主,兼用浮雕、线刻诸法,其工序大体经选材、量度、起稿、打样、拼合、透雕、浮雕、打磨、榫接、髹饰诸端。
其一,透雕。透雕(镂空)是芭蕉罩最基本之法:于木条、木格之上镂空成纹,使花格、花边玲珑剔透、内外通透、光影可穿,正合芭蕉罩"分而不隔"之功。芭蕉罩之透雕,其环护蕉形洞之蕉叶、花格尤须精雕,务使既成环护、又显玲珑。其二,量度与起稿。芭蕉罩因洞作蕉形、环以蕉纹,其制作尤须先"量"、先"稿":量建筑之高低、柱间之宽窄、室内之空间,以定罩之形制、尺寸与蕉形洞之大小、高下;起稿定蕉形之卷舒、叶脉之疏密、花格之环护。蕉形洞之度尤须合于通行、观望、成景之需:太大则近于无隔、太小则碍通行;蕉形之卷舒、叶之向背须合于自然,务使生动得体、环护有致。其三,拼合与榫接。芭蕉罩因洞作蕉形、花格环护,其制作多经拼合、榫接之工:先以细木条按稿拼成环护蕉形洞之花格,与蕉形之沿(弧木)相接,再接合两侧落地与上盖之花格,务使叶形流畅、接合无痕、结构稳固、承重不倾。
其四,浮雕与线刻。芭蕉罩之花条、格心、花边、蕉叶之上,或施浮雕(使叶之卷舒、叶脉、向背凸起于格面),或施线刻(刻线成叶脉、成叶筋),以增其文采、以见其生意;其蕉叶、蕉花、洞口之沿尤须精雕,务使既成环护、又显自然。其五,髹饰。雕刻既成,或素面(显露木之本色、纹理,如苏作之罩),或髹漆、彩绘、贴金(如官式、广作之罩),以增华彩、以护其材。芭蕉罩因悬于室内、避风雨,故其髹饰可精,或露木色、或施华彩,各随建筑性质与主人趣味而定。芭蕉罩之制作,尤须合于"蕉形成景""分而不隔"之则:其蕉形之卷舒、花格之环、纹样之疏密,务使叶形生动、通行无碍、通透有致。
寓意与施用
芭蕉罩之寓意与施用,可自其蕉之寓意、其施用之部位、其与园景之关系三端论之。
其一,蕉之寓意。芭蕉罩之"芭蕉"寓数义:一曰清雅,芭蕉叶大荫浓、清幽雅致,寓主人之清雅趣味,是文人"以物见志"之体现;二曰听雨,雨打芭蕉、蕉窗听雨,其声萧萧,寓文人听雨、读书之雅,是"以声成境"之意象;三曰题诗,怀素种蕉、以蕉叶代纸而书,寓文人挥毫、著述之趣,是"以叶成文"之典故;四曰清凉,蕉荫纳凉、蕉窗消夏,寓清凉、幽静之境,是文人消夏、避暑之趣;五曰佛理,芭蕉易生易灭、中空不实,佛典多以芭蕉喻"空"(《杂阿含经》有"芭蕉"之喻,言其不实),故芭蕉又寓空幻、无常之意。故芭蕉罩以蕉为魂,集清雅、听雨、题诗、清凉、佛理诸义于一身,最见文人之趣。
其二,施用之部位。芭蕉罩多施于厅堂、书斋、轩榭的室内分隔:或施于厅堂之侧(分前后、别内外),或施于书斋之侧(分斋与轩、隔坐榻与书案),或施于轩榭之中(分内与外、成景与境)。其施用务使蕉形成景、蕉纹成饰,既分隔空间、又成景致——穿行其间,如步蕉林、如入画境,最合文人园林"以景入室""以室纳景"之趣。其三,与园景之关系。芭蕉罩多用于临园的厅堂、书斋、轩榭,其蕉形之洞、蕉纹之饰,与窗外之真蕉、庭中之芭蕉相呼应,使室内的"蕉"(木雕之蕉)与室外的"蕉"(真植之蕉)相成——或借景、或对景,室内外之蕉相映成趣,正合计成《园冶》"因借体宜""移天缩地"之旨。
施用与实例
芭蕉罩之施用,遍及园林、民居、寺观之厅堂、书斋、轩榭,其代表实例各具风貌。
其一,园林。苏州古典园林的厅堂、书斋、轩榭,其芭蕉罩尤为精绝。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狮子林、怡园、耦园等处的厅堂、花厅、书斋、轩榭之上,或以芭蕉罩分隔空间、或以芭蕉纹施于罩之花边,其配隔扇、挂落、花板、陈设成组,且多与庭中之芭蕉相呼应,是文人园林芭蕉罩装修的代表。江南园林的芭蕉罩,其蕉形多舒展、清雅,与厅堂的陈设、庭中之蕉相称。
其二,江南民居与书斋。江南及徽州民居的厅堂、书斋、花厅之上,多设芭蕉罩或施芭蕉纹:或作蕉形之洞、或环蕉叶之花格,其纹样或芭蕉、或花草、或几何,是民间芭蕉罩装修的常见实例;文人书斋、花厅的芭蕉罩尤见清雅,多与书案、文玩、窗外之蕉相配。其三,寺观与文人别业。寺观的方丈、客堂及文人别业的轩榭之上,亦或设芭蕉罩——芭蕉之"空"义合于佛理,芭蕉之"雅"意合于文人,故其施用亦具深意。
其四,轩榭与茶室、听雨之室。江南、北方的轩榭、茶室、听雨之室之上,多设芭蕉罩,其蕉形或成景、或障景,与庭中之蕉、窗外之雨相配,是室内空间分隔与园林意象兼具的实例。诸实例相互参证,共同呈现芭蕉罩自唐宋芭蕉审美至明清、绵延千年且施用渐广的发展谱系。
文化内涵
芭蕉罩之文化内涵,可自"文人之趣""听雨之境""移天缩地""分而不隔"四端论之。
其一,文人之趣。芭蕉罩之"芭蕉",是文人审美中的雅物:蕉叶题诗(怀素种蕉之学)、蕉窗听雨(读书之景)、蕉荫纳凉(消夏之趣),皆文人雅事。故芭蕉罩以蕉为魂,寄寓主人的文人趣味与诗意情怀,是传统园林文化、文人审美在木饰上的凝聚,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以文入室""以雅成饰"之趣。其二,听雨之境。雨打芭蕉,其声萧萧,是文人听雨之境的经典意象。芭蕉罩以蕉形、蕉纹入室,使室内的"蕉"能引人联想雨打芭蕉之音、蕉窗听雨之境,故芭蕉罩不仅是空间之界,更是意境之门——由木雕之蕉,通于自然之蕉、通于雨中之情,是"以象成境""以境生情"的体现。
其三,移天缩地。芭蕉罩之蕉形、蕉纹,与窗外之真蕉、庭中之芭蕉相呼应,使园林之景得以入于室内、移于方寸,是计成《园冶》"因借体宜""移天缩地"之旨的体现。故芭蕉罩不仅是室内装修,更是园林意趣的延伸,是"以室纳景""以居近园"的空间智慧。其四,分而不隔。芭蕉罩以两侧落地划界、以蕉形洞通行观望,又以透雕花格为之、不为实壁,故"分而不隔、隔而不断":隔而能望、分而能通。此"分而不隔"之法,既能满足厅堂、书斋分隔之需,又能保持空间上的通透之趣,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和而不同""亦隔亦通"的智慧。综观诸端,芭蕉罩是研究中国传统室内装修文化、木雕工艺与园林文化、文人审美的重要材料。
保护与传承
芭蕉罩附于厅堂、书斋、轩榭等建筑室内装修之上,其保护随其载体之保护而进行。芭蕉罩(木质)落于室内地面、上接梁枋,虽避风雨,然亦易受潮湿、虫蛀、开裂、变形之损:南方多雨、潮湿,芭蕉罩易糟朽、霉变、虫蛀(尤以其落地之脚、蕉形之沿为甚);北方干燥,芭蕉罩易开裂、松动;其落地、悬接、蕉形拼合之处更易受潮、脱榫、损坏。其透雕之细部(环护蕉形洞之蕉叶、花格、花边)尤易因局部损坏而断折、佚失,其髹饰、彩绘又易剥落、褪色。加之改建、不当修缮、不当使用,更使部分芭蕉罩残损、改易或佚失,其珍贵之遗制尤须珍护。
在保护方面,重要的建筑、园林多随其载体一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乃至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系统管理。苏州古典园林、皖南古村落(西递、宏村)等世界文化遗产地及各地文物保护单位的堂、斋、轩榭内的芭蕉罩,皆纳入保护体系,文物部门对其开展测绘、建档、数字化、环境监测与病害治理。木构件的保护尤重防潮、防虫、防裂、防火与落地、悬接、蕉形拼合的稳固,其透雕细部尤重防断、防脱,数字化技术则使之得以高清记录、永续保存。古建筑室内修缮之中,芭蕉罩的复制、修复与补配,既须循传统木雕、室内装修工艺,又须符文物保护"不改变原状"之则,其蕉形之卷舒、花格之环护尤见技艺之难。
在传承方面,芭蕉罩所代表的木雕与室内装修诸工艺,被纳入文物保护与工艺美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的范畴。苏州香山帮传统建筑营造技艺、东阳木雕、徽州三雕等,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机构与学者通过对现存芭蕉罩的测绘、摹绘、数字化研究,梳理其形制、蕉形、题材、工艺与施用谱系,阐明其文人之趣、听雨之境、移天缩地、分而不隔之内涵。芭蕉罩之作法与纹样,又为当代建筑、园林、室内、工艺美术所取法,使这一以蕉为魂的传统室内装修得以延续与弘扬。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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