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
花朝节简称花朝,俗称花神节、百花生日、花神生日,又有挑菜节之称,是汉族以庆祝百花诞辰为主题的传统春日节日。节期在农历二月,因时代和地域不同而有二月初二、二月十二、二月十五等多种说法,曾广泛流行于全国各地,并与中秋的“月夕”对举,合称“花朝月夕”,是古人眼中与仲秋同样重要的良辰[1]。
一个有多个日子的节日
中国传统节日大多有确定的节期,而花朝节的日期分歧之多为各节之最,从二月初二一直到二月底皆有分布。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春秋时期的《陶朱公书》:“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宋代《翰墨记》则载“洛阳风俗,以二月二日为花朝节,士庶游玩,又为挑菜节”;南宋吴自牧《梦粱录·二月望》写道:“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浙间风俗,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除此之外,成都以农历二月二十五为花朝节,云南大理白族将农历二月二十四日定为花朝节,旧时浙江绍兴、河南光山等地还有以二月二为小花朝节、二月十五为大花朝节的说法[2]。节期的分歧与花期密切相关:花朝大致处于惊蛰与春分之间,各地气候不同、花期早晚有别,过节的日期便随之移动[3]。就大势而言,唐代以二月十五为花朝,《提要录》有“唐以二月十五为花朝”之说,当时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二月十五的花朝节、八月十五的中秋节这三个“月半”被视为同等重要的佳节;南宋杨万里《诚斋诗话》称“东京(今河南开封)二月十二日曰花朝,为扑蝶会”,可见在宋代,北宋都城汴梁的花朝在二月十二,而南宋都城临安的花朝在二月十五,南北之别此时已经形成。清代沿袭了这一格局:一般北方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南方以二月十二为百花生日[4]。
从宫廷雅集到全民节俗
花朝节的成长轨迹,是一个由上层雅趣走向民间大节的过程。晋代的花朝习俗仅限于贵族在宫廷内赏花吟诗;到了唐代,百花生日成为官方节日,活动包括品尝渗有花香的花糕和美酒佳馔,并在户外赏花吟诗——相传武则天嗜花成癖,每到花朝节总令宫女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制成花糕赏赐群臣,上行下效,花朝节遂从官府流行到民间[5][6]。宋代以前,过花朝节多是幽人韵士雅集宴饮,为桃李争妍的春日胜景助兴,在民间并不普及;自北宋开始,活动又增加了种花、栽树、挑菜、祭神等内容,并逐渐扩大到民间的各个阶层,发展为家家祭花神、闺中女子剪五色彩笺系于花枝“赏红”、到花神庙烧香祈福等景象[7]。明代宣德皇帝曾为花朝节题诗;清代康熙、乾隆年间,每逢二月十二花朝节,宫廷举办祭花神、剪彩赏红等习俗,并在承德避暑山庄、圆明园等皇家园林建有花神庙。此后花朝节渐趋式微,近代以来淡出人们的生活,唯有湖北武汉新洲旧街的花朝节作为庙会延续至今[8]。这个“渐被遗忘的节日”在文学中仍留有印记:曹雪芹把林黛玉的生日定在二月十二,又写到袭人与黛玉同日生日、袭人本姓花,被认为暗含花朝节的寓意[9]。
赏红、扑蝶与花神谱系
花朝节最标志性的习俗是“赏红”。清代顾禄《清嘉录》记载:“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闺中女郎剪五色彩缯,粘花枝上,谓之赏红。虎丘花神庙击牲献乐以祝仙诞,谓之花朝。”清晨,姑娘们将五色纸笺彩帛系于花枝之上,据说此举能护佑花木不受风雨摧残;惜花即是惜春,赏红寄托的是人们对春光的挽留[10][11]。宋代东京的“扑蝶会”是另一项特色活动,女子相约扑蝶游春、剪花插鬓,清人钱大昕《练川竹枝词》咏花朝“折得缃桃刚一朵,小鬟偷插鬓云轻”,写的正是郊游簪花之俗[12]。祭花神的方式各地稍异:有的在花园中摆设花神之位,置酒焚香行礼,如辽宁海城、吉林东丰等地;更多的地方则是在花神庙中举行祭祀,如上海、北京等地[13]。花神本身并无统一神格:西汉《淮南子·天文训》载“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东汉高诱注称女夷为主春夏长养之神,即世所谓花神;北宋《花木录》又载魏夫人弟子善种花、号花姑,明代《月令广义》遂以女夷、花姑并为花神[14]。民间还按岁时花信为十二个月各配花神,说法不一而足,如六月荷花神为西施、十一月山茶花神为白居易;清康熙年间景德镇御窑厂出品的“十二月令花神杯”,一杯一花一诗,即以此为题材,北京颐和园苏州街北侧的花神庙也保存至今[15][16]。
糕、灯与占卜
花朝节的饮食与游艺同样围绕“花”展开。武则天时代的花糕采集百花和米捣碎蒸制而成,如今以玫瑰、牡丹、紫藤等花入馔的花糕仍是花朝节的应节美点[17]。近代上海以二月十二为花朝节,市人张花神灯以示庆贺,这种灯多呈伞形、六角形,俗称“凉伞灯”,“镂刻人物、花卉、珍禽异兽,细于茧丝”;旧时上海花朝节还要吃年糕,食后可免腰疼,谓之“撑腰糕”,清人蔡云《吴歈》有“撑腰相劝啖花糕”之句[18]。另有一些地方的花朝节与农事紧密相连:有的地方官府在花朝节出郊劝农,与立春迎春劝农颇为类似;河南商丘农人注重天象与丰收的关系,以花朝之日的阴晴占卜全年小麦与果菜的收成;清光绪朝《荆州府志·岁时民俗》记载,湖北棉乡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用隔屋掷筐的方式占卜棉花收成,筐仰则预示棉花丰收[19]。文人则视花朝为赋诗雅集之时,白居易“春江花朝秋月夜”、李商隐“不拣花朝与雪朝”皆咏其事;蔡云《吴歈》“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则是旧时江南花朝盛况最生动的写照[20]。
从西溪到旧街:节日的当代复兴
近代一度沉寂的花朝节,自二十世纪十年代起在多地复办,并成为文旅融合的春日盛事。杭州西湖区、西溪湿地于2011年成功恢复举办花朝节——当地史料称花朝节“始于唐代,兴于南宋,盛于明清”,原为庆祝“百花娘娘”的生日,逐渐形成踏青赏花的习俗,是杭州民间的传统节日;复办以来,西溪湿地每年此时举办花会、庙会、民间斗艳、花文化讲堂、花朝美食节、花为媒相亲活动等,花朝节品牌已成为杭州重要的旅游节庆名片[21]。近年西溪花朝节上,数百名汉服爱好者盛装巡游,“百花神”携“十二花神”乘摇橹船水上巡游,深潭口古戏台依古礼举行祭花神仪式,祈求花木繁盛、国泰民安,宋韵簪花舞等展演令游客沉浸式感受传统花朝习俗[22]。传承最久的是湖北武汉新洲区旧街花朝节,起源于南宋淳熙年间,迄今已有八百余年历史,先后列入武汉市市级、湖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被誉为现代版《清明上河图》;近年又引入张店捶鱼、汪集鸡汤、竹雕、江氏杆秤、糖画等非遗技艺展演。2026年花朝季,30万游客竞赴新洲,2400多个摊位沿花朝大道绵延5公里,千余名汉服爱好者参与巡游,十二“花神”身着华服沿街行礼,当地汉服租赁店已超过50家[23][24]。2022年1月,“花朝节传统习俗”入选福建省第七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福州当年即以非遗为主线举办“中华花朝节”[25]。河南云台山、山西晋城、江苏苏州、陕西西安等地的花朝节亦与汉服文化结合,赏红、投壶、花神巡游等古俗与国潮相映成趣,使这个古老的百花生日重新回到大众生活[26]。
参考资料
- ↑ 花朝到 百花笑,中国文化报,2016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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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回大地花来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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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酣花赏杯——徐展堂中国艺术馆展品选萃(教育小册子),香港文化博物馆。
- ↑ 两百多名汉服爱好者齐聚西溪 再现祭花神等传统花朝习俗,中国新闻网,2023年4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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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回大地花来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年3月20日。
- ↑ 来上博赏花,寻找独属于春天的仪式感,上海博物馆(人民日报客户端人民号),2021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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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朝到 百花笑,中国文化报,2016年4月1日。
- ↑ 芒种送花神:中国人绵延千年的岁时风雅,中国网·文化中国,2022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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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杭州西溪花朝节开幕 “十二花神”现身花海,人民网,2014年4月3日。
- ↑ 两百多名汉服爱好者齐聚西溪 再现祭花神等传统花朝习俗,中国新闻网,2023年4月2日。
- ↑ 春回大地花来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年3月20日。
- ↑ 30万游客打卡中国式浪漫,湖北日报,2026年4月3日。
- ↑ 春回大地花来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年3月20日。
- ↑ 春回大地花来报,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年3月20日。